帮了别人没帮全面的，比如小牡丹。
孙玉莹吐出破碎的气音。“我只是在结束她们的痛苦，这样不好吗？”
这样颠倒黑白的解释实在让人难以信服。正义的使者秦时月深深拧眉。
“那你不是应该最先杀掉你姐姐吗？她想为你撑起一片天却还没做到，也痛苦的不得了。”
小探员十分气愤，“就是！照你这样说，你怎么不先杀了你的姐姐，反而对那些无辜的人下手？”
“杀掉无辜的舞女只是在为你真实的目的做掩护，实际上你最恨的是你姐姐，想杀的也是她吧？”
孙玉莹语塞。
琮玉叹了一口气。
“她不想杀姐姐。她杀无辜的舞女姐姐们，是想她们不痛苦。更想姐姐不痛苦。”
故事到了结尾，孙玉莹脸色灰败，似乎下一秒就要灰飞烟灭。可是但凡有人提到姐姐，她就怨愤难平。
凭着四处漏风的身体，也要起来反驳。
“别提她！我恨她，她把我说的一文不值。明明她才是那个一无是处的，阴沟里恶心的老鼠……”
琮玉不赞同的摇摇头。“姐姐，嘴巴不要那么坏。”
轻灵懵懂的少女出现在这诡谲之地，实在格格不入。她像是一缕沾温热着阳光的清风，丝丝缕缕吹入这地界。为他人混沌的灵台送入一丝清明。
孙玉莹的怨愤短暂停住，她神色怔怔，“什么？”
“你明明不恨你的姐姐。”
“死的时候，你的脸面目全非，肯定不是刀刺的，是指甲抓的。你自己抓的对不对？”
“你不想让姐姐认出你，因为你把她的恶语听进去了，害怕给她丢脸，所以抓花自己的脸，也不呼救。”
“你明明这么爱她，怎么会恨她呢？”
空气中蔓延死寂的沉默，良久，孙玉莹脸上落下一行冒着黑气的泪水。
她怎么会恨她呢？她明明最爱姐姐了啊……不管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罪，她心里想的只有……
希望姐姐过得好……
死去后，她浑浑噩噩在山里飘荡了很久，凭借着本能，勾引过路的男人寻欢作乐骗些钱。
可是钱到手了她又不知道做什么用。她喝点山涧的水，吃些死掉的老鼠兔子。不知道钱有什么用。
可她本能的知道有人需要她用这些钱供养。
后来山里的神庙给予她一丝清明。她想起来死去那天发生的事情。
姐姐说她下賤，说她活着只会给她丢脸，说她不如去死。
人就是这样，可以承受陌生人的任何击打谩骂，但是承受不住至亲之人的丁点恶意。
她好生气啊，好难过啊……
她的灵魂裂成了两部分。一半清明。一半混乱。
清明的那一半始终跟在姐姐身边。看她哭泣，看她痛不欲生。
混乱的这一半侍奉在神明左右，可是遭受邪气侵扰，面目扭曲的这一半，也是爱姐姐的。
要怎么去恨姐姐呢？她做不到……
“这几天姐姐从香灰里面听到的话都是你说的对不对？你看到了吗，姐姐也很爱你。”
孙玉莹的形体逐渐溃散，黑气越来越淡，像是清风扑散的炊烟，堪堪只剩一点虚影。
漫天的绿意中，她的视角里，只有温柔善良的琮玉小姐。
生命的最后时刻，她双手合十，最后许了一个愿。
少女学着云笈的语调，断断续续把她的愿望讲出来。
她说，“求神仙保佑，保佑我的姐姐……永远幸福……”
沉重的黑气消散，白色的光点逐渐湮灭。孙玉莹消散于天地之间。
天边最后一丝浓郁的怨气化作山间的清风，深沉的影子却落在众人心头。这对命途多舛的姐妹，只想求一方安宁，在乱世中却也是难得的奢望，不能够如愿以偿。
时也命也，说不清道不明，让人唏嘘。
大殿门前灰白色的影子开口，空灵悠远，与云笈有些像却又不像。
“那天推你落水，是我不好，原想与你道歉，我们却见得太少，你被人护着，到不了我的身边。我无奈之下出此下策，还望你不要见怪才好。”
琮玉嫩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得圆溜溜的，左看右看才发现他是在跟自己说话。
可是……
可是她有点怕。
灰白色的影子——乞术，向着少女伸出手。
诞生之初，祂是为了护佑众生存在的。可是失去信众的山神，会在岁月中湮灭。
山间的树木绿了一次又一次，祂在时光中逐渐虚弱，与天地间的联结越来越浅。信仰之力愈来愈少，世间的神祇逐渐消亡，祂亦不能幸免。
可是横死的女子来寻求庇护，祂有了新的职责。
屈死的芳魂中，她是最脆弱的一个。
属于男子的苍白指尖挽着深衣袍服的绣服边，从灰雾中伸出，一缕青丝若隐若现。
“来我身边，我会保护你。”
“你叫我的名字真好听，你能再叫一遍吗？”
……
琮玉藏在周楚昀怀里大眼睛眨呀眨，密匝匝的长睫毛在脸上投下好大一片影子，抿着嘴巴不敢说话。
眼瞧着他要说破事实，秦时月振声，“云笈！快让他死！快点！快点！”
第458章 民国鬼事之头牌姨太太（六十九）
“啪——”
一声脆响骤起，裹挟着经天纬地的极致力量。冲天的金色业火从四面八方围拢，炙烤灰白色的雾气。
玄而又玄的一瞬间，灰雾中闪过一双金色的瞳孔，溢满了哀伤。片刻后在业火中逸散。
火焰烧尽，只剩一颗金色的核。
云笈上前几步攥住这颗神核。
男人如同传了千年的写意画。染着悠长墨韵，深刻而隽永。
但他又是空茫的，像是飘在天上的游神旗，远的触不到边际。
外表威赫华丽，内里却空无一物。
琮玉是那阵风，她一来，这支游神旗活了过来，连笑意都生动，
云笈指尖微勾，少女当即从周楚昀的怀抱挣脱，他问道，“你知道为什么……邪灵今日……来寻你吗……”
琮玉久违的体验了飞飞的快乐，像是逐月的仙瑶，挣脱地心引力的控制飞到云笈身边。
“为什么？”
“七宿蔽月之日……阴气最重……他特意等到这一天……”
？
琮玉小脑瓜上冒出一个问号，玻璃珠子一样澄澈的眼眸里浸透了疑惑。
他说，“我也在等……”
“你知道……我的法力去哪了吗……”
琮玉歪着头，“去哪了？”
云笈唇边含着浅淡的笑意，“我要造一个神。”
不知不觉间，他的传音逐渐削薄，属于本真的声色隐而不发。周围愈发寂静，浓郁的灵气自他为中心横扫一切。
琮玉却升不起一点警惕，因为他实在可亲。
可是……“造神？”
“造神。”
男人启唇，吐出两个字。舌尖的八卦图生生流转，眼中的乾坤升腾不息，这一开口，仿佛说的不是词句，而是谶言。
万般从容，一念即安然。
琮玉眼前一花，似乎看见了一副景象。
山明水秀，一桩巨树立在水潭旁边，参天的树冠分成四季别立，宛若鸿蒙初生一般的古老。
水潭里蜿蜒着一条望不见尽头的龙尾，流光溢彩的鳞片顷刻间夺人眼球。
这条龙很大，大的看不见边际，几乎可以称作法相。
少女站在水边，小的像一粒糯米糕。龙的一只眼睛比她整个人还大。
这画面不该在现实中看见，更像志异故事里的插画。古朴而离奇。
琮玉仰着头，看着龙尾上的人身。
那是云笈。他不再是黑色短发，长至腰际的白色长发在风中飘扬，泄玉般的光泽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透着古朴神秘的韵味。
毫无防备下的惊鸿一瞥在少女心里落下长久的震撼。
“云笈，你是妖怪吗？”
少女脆弱的美丽占断八荒颜色，却毫不设防，询问着懵懂的问题。
“不是。我是人。”
“你活了多久呀？”
她这才发现水潭里徜徉的是星辰，每一寸都履着璀璨的星点。
一声轻笑从渺远的天际传来，隔着无数的时空与时间，回答了一个她曾问过的问题。
“琮玉，我不会飞。”
他只是有一条尾巴，一条烛龙的尾巴。
......
秦时月几个人被刺眼的金色业火晃了一下，没忍住闭住刺痛的眼睛，再一睁眼，就看见琮玉瞬移到了云笈怀里。
眼睛阖着，居然转眼间就睡着了。
“……”
“……”
“……”
秦时月周楚昀小探员三个人互相对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眼前的危机解除，秦时月龇牙咧嘴一阵，连站稳都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