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明_春溪笛晓【完结+番外】(301)

  都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他合该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张居正一看顾闲那模样,就知道这小子没想什么好事情。他警告道:“你好好干你手上的活,少想这些有的没有的。”

  顾闲连连点头,答应得很没诚意:“知道了,我每天都有认真教那群小子。”

  张居正微微一顿,问道:“太子殿下这些天没去找你了?”

  顾闲对此没什么感觉,在翰林院时朱翊钧也是隔好些天才出现一次。

  他这段时间得顾着王家那边的事,哪有空闲琢磨太子来不来?

  顾闲说道:“许是最近没有想跟我探讨的问题吧。”

  张居正道:“太子殿下身份不同于旁人,你平日里须得恭敬一些,言谈举止切不可轻慢。”

  顾闲听了也是一顿。

  马自强也提醒过他这一点,显然是察觉了他对待太子的态度不太妥当。

  高拱堂堂首辅,后来也因为一句“十岁太子如何治天下”被直接撵回家。

  他一个小小的翰林修撰,凭什么觉得未来的万历皇帝不记他的仇?

  顾闲虽对自己待朱翊钧不甚恭敬的事心知肚明,却还是嘴硬道:“我晓得的,我哪里敢轻慢太子?等我给元德兄写完信,就给太子殿下也写一封,跟太子殿下联络联络感情!”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当官不易,还得哄着上司*今天也顺路更新了!还差区区一天!今年就结束了!有快过期的营养液记得用掉,没有过期的可以留给明年的闲崽(贪得无厌

  第253章 积极参与

  朱翊钧最近是有点生闷气。

  每次都是他主动去找顾闲玩,这也没什么,毕竟顾闲也不可能进宫找他。

  只是顾闲有时候会突然有些冷淡疏离。

  自从当了太子,周围的人大多都捧着朱翊钧。除了李贵妃始终对他要求严格外,平日里根本没有人敢对他不恭敬。

  真要算起来,顾闲也没有对他不敬,只是没有把他当朋友而已。

  倒显得他上赶着了。

  朱翊钧目前是很想当个让亲娘认可的太子没错,但不代表他没脾气。

  尤其是在旁人都变着法儿哄他高兴的情况下,更没有理由叫他热脸去贴冷屁股。

  只是这几个月他都养成了习惯,每天读书遇到问题还是忍不住抄录下来。

  等到写了满满两卷,朱翊钧才想起自己不打算去找顾闲了。

  朱翊钧正郁闷着,忽听有人上前传话:“有封顾修撰的信,殿下要看看吗?”

  此前朱翊钧去寻顾闲的次数多,底下有几个小内侍与顾闲已经混熟了,虽不会自作主张把信直接拿给朱翊钧,帮忙递个话还是可以的。

  朱翊钧看了眼传话的小内侍,想了想还是让他把信拿上来。

  他坐在坐塌上拆开信,顾闲在信上说起自己近来在帮着王家搬家的事,忙完才想起许久没见到殿下了,甚是想念往日一起探讨学问的日子。

  顾闲还在信中写了一些自己给岳家帮忙搬家期间遇到的民生问题,皆写得生动有趣又具体。

  朱翊钧读着仿佛自己也到市井之中走了一遭,跟着各行各业的普通人一同操心起新一年的生计。

  他花了好久才把整封信读完。

  并且忍不住倒回去多看了一遍。

  等到第二遍看完了,朱翊钧才哼了一声,决定暂且结束单方面的绝交。

  第二天他就带着两卷问题去寻顾闲。

  顾闲正安排学生做随堂检测,见朱翊钧来了,便问他要不要也来检验一下此前的学习成果。

  他还把自己的位置让给朱翊钧,叫朱翊钧也体验一下在讲台上“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当了这么些天的教书先生,顾闲把讲堂也布置了一番,先调整了学生的座次,又换了张自己放茶水和讲义的宽敞讲台。

  为了上课时能帮学生梳理出知识脉络,他还挪来个告示栏当“黑板”用。

  左右只需要每天更换一张新的白纸即可,成本不算特别高。

  说起来顾闲这还是从张居正教导万历皇帝时得来的灵感,听说张居正除了亲自给《帝鉴图说》绘制插图外,还专门给万历皇帝定制了一面御屏。

  御屏中间三扇绘制着大明舆图,左六扇列文官职名,右六扇列武官职名,而且都是可以挪动以及替换的浮帖,每十天按照朝廷的人事更替把文武官职换一次。

  这样万历皇帝可以轻松知道某个地方的知府换成了谁。

  为了让年幼的皇帝早日熟悉政务,张居正可谓是煞费苦心。

  可惜后来宫中大火,这面张居正费心定制的御屏也烧毁了。

  据说乾清宫重修期间,万历皇帝暂居其他宫殿,还特地命人仿制了一面小些的御屏摆着。

  可见这种直观的展示方式从古到今都有用,连皇帝都离不开它!

  只是不知在看着新制的、既熟悉又陌生的御屏时,万历皇帝有没有想起过他那刚去世不久就惨遭抄家清算的元辅?

  内书堂这边不好整什么屏风,整个告示牌来当平替还是可以的,顾闲讲着讲着就把它当题壁一样写。

  朱翊钧还没好好观察讲堂里的变化呢,就喜提随堂检测机会。

  等他反应过来时,顾闲已经在读题了!

  眼看底下的学生已经刷刷刷地开写了,朱翊钧只能赶紧开始写。

  好不容易随堂测试告一段落,顾闲让人把答卷都收了上来,又说锻炼时间到了,问朱翊钧要不要一起去跑操。

  朱翊钧:?

  内书堂的学生也要上体育课吗?

  顾闲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

  学校设在皇宫里的优点是什么?

  地方大!

  非常适合跑操。

  比起其他相对激烈的体育锻炼,跑操相对简单易行。而且学生们的伙食很一般,每天高强度锻炼他们也受不了,所以顾闲只带他们在冬天阳光不错的时候跑上一圈,顺便晒晒太阳。

  没太阳就不出去了,冷得慌。

  今天太阳很不错!

  朱翊钧糊里糊涂地跟着顾闲往全程都能晒到冬日暖阳的路线慢跑起来。

  顾闲相当有精神地跟沿途遇到的人打招呼。

  听到顾闲的声音,众人本来跟平时一样转过头想回应他一声,结果定睛一看,跟在顾闲身边慢跑的是……太子殿下?!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跪下行礼,顾闲已经带着太子跑过去了。

  遇到没什么人的路段,顾闲也没闲着,教学生们学《诗经》里的歌。

  对这些小内侍,顾闲倒没有教《硕鼠》之类的,而是教了首比较轻松愉快的《子衿》。

  《子衿》就是很有名的“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以及“一日不见,如三月兮”的出处。

  表面上看是一首情诗,但是我们大毛公和小毛公写《毛诗序》的时候,必然不会认可这是单纯的情诗。

  他们认为这首诗的创作背景是郑国国力衰微、学校败落,学者或去或留、各自分散,诗人对当时的废学之风感到十分痛心,所以表面上写诗痛斥离开的人,实际上是骂当政者不好好搞教育!

  顾闲对《毛诗序》的阅读理解模式已经了如指掌了。

  这诗写的什么你先别管,反正就是骂当政者!

  也有人认为“刺学校废”有点牵强,不够贴近这首诗的本意,所以在这个基础上衍生出另一种说法:这是同窗之间相互勉励的歌儿,又或者是老师满含心痛唱给弟子听的。

  大抵是这么个意思:我在这里望眼欲穿,你们怎么不来上课啊!我一天见不到你的面,就好像过了好几个月那么久!

  到了南宋时期,朱熹这位理学大家说话就比较直接了。

  朱熹说他读来读去,只读出一个意思:此乃淫奔之诗!

  见朱翊钧他们都累了,顾闲就宣布跑操暂停,倚着桥身边晒太阳边给他们讲起《子衿》的多种解释。

  还从《子衿》讲到曹操的《短歌行》,这首诗也引用了“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在这里又引申为对人才的渴慕。

  看到没有,对君王、对朋友、对学生、对恋人、对自己渴望的人才全都能讲!

  可谓是一诗多用!

  由此可见,《子衿》适用对象十分广泛。咱可以对任何人唱这首歌,对任何人讲“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以及“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平时只管放心大胆地活学活用吧!

  朱翊钧:?

  是这样的吗?

  顾闲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完了,让休息好的学生们自己跑回去背书或者练字,自己则给朱翊钧解决起他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问题。

  谁都没提此前许多天没见面的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先后有马自强和张居正的提醒,顾闲也想明白了。

  既然张居正注定要当与全天下为敌、破家沉族在所不惜的恐怖权臣(兼改革家),他跟着张居正混迟早都是要挨骂的,怕什么言官弹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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