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回来后_西菁【完结】(106)

  可一转眼,她要偷走姐姐的孩子?!

  方丈浑身发抖,她做不到,她从小到大学的慈悲为怀没有一条教会她要撒谎,要夺走别人的孩子!

  可拒绝的话还没说出,两把匕首同时抵在了她和嬷嬷脖子上。

  “横着出去,或者答应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又充满着力量,这个看着格外瘦弱的女人,却能忍着浑身冒血的疼与她较量,方丈浑身颤栗。

  她可以死,她立时死了也不能这样撒谎,可是……

  佛影寺呢?

  养父那般看重她,把这么大的地方交给她,几十年的心血,只要她闭上眼说一句话就能起死回生……

  “我会对她很好,家中是我做主,我缺个女儿。”

  屋内的对峙横了很久,她抱着孩子出去,迎面是跪在佛堂前为姐妹二人祈福几个时辰的国公爷。

  方丈别开脸。

  “是个儿子,恭喜大人。”

  她满脸泪痕地跪倒。

  “我撒了谎,我做错了事,老僧一人全力承担,但今日必得说句公道话。

  这些事……横在我心中二十年,我离开这里,哪怕香火再旺,多少人来找我我都没有回来,我迈不过这个坎……

  这三百万买了寺庙的起死回生,却也——买走了我半条命。”

  她日日夜夜愧疚难当,年初听说国公夫人疯魔的时候,总算坐不住了。

  她要回来,她要说出来,哪怕出尔反尔了,她死了之后向楚夫人赔罪,也不能——

  再这样欺骗别人的真心。

  她恸哭流涕,一句句的话使屋内长久陷入了死寂。

  阿眉整个人震得发麻。

  这一刹那,她脑中竟突然地闪现无数个在楚家的日夜,偶尔楚夫人会对她很好,带上点心来看她,碰到了关心她,再长久地盯着她感慨。

  “真漂亮啊,真像。”

  阿眉闷哼一声扶住了柱子,脑袋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开始抽痛。

  第64章

  国公狠声。

  “这是我的女儿,是我夫人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就因为虞音一时歪念,就夺走我的孩子!

  她在楚家吃尽了苦,三年前被虞音推下坠崖,九死一生地回来还被被楚家推到火坑践踏,你楚闻凭什么敢说她是你女儿!甚至……甚至还要与她断绝关系惹她伤心,你凭什么?!”

  “不是歪念!”

  楚闻忽然抬起头,一双眼赤红。

  “许赫,你敢说你许家不欠我夫人一条命?!”

  楚闻声声凄厉,思绪同时回到那一年。

  他和夫人虞音,是在二十五年前认识的,那一年他还在许家铺子打长工,虞音是天香楼远近闻名的歌妓,某天难得在院中闲逛的时候,撞上了去送瓷器的他。

  初相见,她高高在上,连用的帕子都足够买下他一年的俸禄,他不小心撞脏了她的衣裳,脸色通红地道歉,格外无措。

  她比想象中要好说话,明媚的脸上露出一抹嫌弃的笑,挑剔地将他打量。

  “行了行了,走吧。”

  他千恩万谢,记下了这张仙子容颜。

  第二面,是达官显贵在船上的晚宴,她奉命献舞,他去搬东西打杂,听见了里面女人厉声的斥责。

  “狐媚子敢勾引我家老爷!”

  里面一道道鞭子抽打的声音传来,女人的痛呼格外明显地传来,他立时认出了是谁。

  那天晚上许家的长工走得很早,他却找了理由留下来,大冬天,外面的冷风吹得衣裳单薄的他瑟瑟发抖,却蹲到脚发麻到四更天,见到一个踉跄走出来的身影。

  她的衣裳更薄,几乎遮不住什么,鞭子打得那白皙的肌肤一块块鲜血淋漓,拖着沉重的身躯走出来,身形却挺得很直。

  “虞小姐!”

  他连忙喊了一声,女人回过头,脸上没有泪痕全是麻木,连眼神都冷漠。

  “你是?”

  他冻得通红的手递出去一管皱巴巴的廉价药膏,无措地垂下头。

  “听说好用……能抹伤。”

  她看了一眼紧接着笑出声,笑得鬓发摇曳,挑剔地看了一眼。

  “这东西能管什么用。”

  楚闻脸上燥热又难堪,无措地抓握住洗得发白的衣袖,尴尬地攥住那药就要转身。

  “留下。”

  女人冷淡的声音如同天籁一般落下。

  那天楚闻回去很晚,撞上了正好去底下铺子巡视的国公,领班拿着板子往他身上打骂他回去得晚,是这位格外宽和的主家呵斥住了。

  “像什么话?

  许家没有这么严的规矩。”

  一锭银子丢了下来。

  “买点药抹抹伤。”

  那锭银子足足抵过他半年的俸禄,楚闻欢天喜地地攥住,拖着一身被责打得血肉模糊的伤,却没给自己买药。

  “虞小姐?”

  他隔着半边墙,偷偷摸摸看了路过的她一眼,献宝似的举高。

  “你留着。”

  第三面,她终于认熟他的脸。

  “哦,许家的长工啊,你叫什么?”

  他认认真真说了自己的名字。

  “牡荆楚,门耳闻。”

  “哈哈哈哈哈。”

  她顿时笑了出来,涂满丹蔻的手往他一指,满是嫌弃。

  “文绉绉的没意思,我听不懂。”

  之后有第四面,第五面,他时常去往天香楼送东西,她偶尔会从那里路过,哪怕身边总有下人陪着,看到他时也会露出个笑。

  喜欢上她是个格外自然的事,但从喜欢她到走到她面前说这句话,楚闻用了两年。

  那天是她二十三的生辰,这行最不缺年轻漂亮的歌妓,新人来了顶替了她头牌的位置,老鸨就想将她卖给达官贵人做通房,捞一笔好的价钱。

  她不甚在意地由着老鸨挂牌,一晚上几个人出价千两,他在一旁急得不行,可心知他们隔着天堑,赎身的钱他一辈子也买不到。

  可他还是不甘,他们出的价钱没有让老鸨满意的,她便推辞了说要再等等,那天晚上楚闻做了平生最大胆的事,入夜他翻墙站在她的窗边。

  “虞小姐,我把钱都给你,我攒钱给你赎身,你等等我吧。”

  里面一声嗤笑,像是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一千两——你知道你要挣多久吗?”

  “就算卖了命我也要挣!你等等我!”

  他急切地想要证明,最后里面还是一声漫不经心的笑。

  “比你有钱有势的人太多,就算赎身之后呢,我跟你过苦日子?”

  楚闻失魂落魄地离去。

  他自卑又怯懦地仰视着那个人,没命地干活攒了两年的银钱,穷与富的差距却如同天堑。

  可他又不甘心。

  坐在冷冰冰的床边到天亮,领班吹起了哨子喊起床的时候,楚闻做了此生最疯狂的决定。

  他拿着两年攒下的五十两银子,孤注一掷地离开这里开始单打独斗。

  最开始日子很难,足足有好长时间他没有去找虞音,可始终又忍不住担心她,第三个月的晚上他偷偷又溜到墙边。

  “怎么不来?生气了?”

  虞音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连笑的声音都轻蔑。

  “没有,我要赚钱。”

  “别白费心……”

  “我不仅要攒够你赎身的钱!我要你从此以后不吃苦。”

  虞音忽然安静,隔着金玉的窗子看过来一眼,楚闻鼓起全部的勇气与她对视,那一刻,他真正看到她把他记在了眼里。

  她开始对他好,推了老鸨大多的场子,会在他一天睡两个时辰还要挤出时间来看她的时候,给他准备一碗热腾腾的茶水。

  他愈发有干劲,以为这样日复一日地攒下银钱就能给她赎身,可上天捉弄人,在他即将赚到那一千两的时候,她日渐的敷衍终于使老鸨失去耐心,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绑了她要送给一个大官做小妾。

  大官年逾古稀,是远近有名的心狠手辣,最喜折磨年轻女子,那夜在她的房中,她浑身的皮肉被打得鲜血淋漓,断了一根手指。

  他隔着窗子偷看那年迈又肥胖的男人挥舞着鞭子往她身上落,一时理智全无,猩红着眼冲进去,拿着凳子甩到了他的脑袋上。

  鲜血淋漓,人当场咽了气。

  她衣不蔽体,仓惶推他。

  “走啊,快走!

  谁说让你自作多情了?我不用你救!”

  他平常对她视若珍宝,可第一次违逆了她的话。

  “你走不了,我也跟你一起死。”

  楚闻把衣裳盖在她身上遮住狼狈,不远处下人的尖叫已经响彻院子,无数人把他们摁倒在地上,挥舞着拳头和棍子打他们,他死死把虞音护到怀里,被打得接连呕血。

  虞音泪水涟涟。

  “你不该来。”

  他一边吐血一边笑。

  “那怎么办呢?

  如今今天就要死,我情愿和你埋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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