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弃探花郎_月和树【完结+番外】(64)

  末了,他将剑放至她手心,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掌心,不急于松开。

  “握稳了。”他绕到她身后,握住她的手腕,调整她握剑的姿势。

  这柄剑比施筠想得要重许多,不多时,施筠拧着眉松手,闷声道:“太重了。”

  谢长溪松开她,负手提剑,眉心轻拧,“才一会便没了耐心,还当你是认真的。”

  “郎君,赠我一把宝刀防身吧。”施筠眸光一转,“比剑轻,也趁手的。”

  施筠极少问他求些什么,只听她为着自身安危着想,便笑着应下,“也好,省得日后我不在,你连防身的东西都没。”

  是夜。

  谢长溪着人寻来一把匕首,乌木鞘的小刃,长约一拃,通体漆黑,触手冰凉。

  鞘口镶一圈素银,银面磨得光润,没有纹饰,只在鞘尾处浅浅地錾了一枝兰草,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可喜欢?”他拔出匕首,刃身映着烛火,薄得像一片柳叶,寒光如秋水一泓。

  施筠盯看那匕首,问:“这是新刃?”

  谢长溪颔首,箭步上前将匕首抵在施筠颈间,施筠亦不惧,反上前,唬得谢长溪连连后退,收了匕首。

  “你倒是有魄力,死也不惧。”他冷哼一声,将匕首丢到榻上。

  施筠拾起匕首细细观摩,淡声道:“死有何可惧,活着才叫人心死。”

  抹脖子是一瞬的事,死了一了百了,活着却要承万钧重。不到万不得已,死永远是下策。

  “筠娘,这匕首是给你防身的。”谢长溪提醒她,“你尽管死,外头的,这宅子里的给你陪葬就是。”

  他听她话里的意思,恐她性子拧,想不开。只他明白,施筠心善大过自己,断不会求死,她不会自私到那个地步。

  施筠岂能不知谢长溪所想,她捧着匕首,轻言细语地说:“郎君放心,在你死之前,我不会轻易死。”

  谢长溪上前夺过她手上的匕首,放至枕下,旋即碰着她的脸,促狭一笑,“既如此,我为你找来宝刀,你赏我些什么?”

  施筠眉花眼笑,歪头看他,“郎君,自来取就好,何须说这些?”

  话毕,她迎上谢长溪的唇,温软湿腻。

  两年光景,谢长溪将施筠的身心摸透,只一碰她耳垂,她便紧张得发颤,莫说他手上一片湿濡。

  他屈指摸摸她,一如往常。

  帐中春情浓,施筠面色潮红,一手扶着他的脖颈,一手探入枕下。谢长溪看出她的意图,却没拦下她。

  罗帐轻纱摇摇晃晃,施筠喘了口气,抽出匕首,刀刃对准谢长溪的脖子。

  “你不怕我杀了你?”她微微喘息,咬牙切齿地问他。

  谢长溪抬起她的手腕,抵着他的下颚,皮肉被刮出浅淡的血痕。他闷声挺了挺,顶了上去,“死在你手里,倒也值得你永生永世的挂念,多值当。”

  匕首被他夺走,施筠也不恼,她本也没想过能这样杀他。见她失神,谢长溪俯身,气息沉闷湿热,在她耳畔低语。

  “别逃了,筠娘。”

  —

  年关将至,冬雪飘零,偶有风过,抖落柏树的枝上薄雪,簌簌落下。

  因年的缘故,谢长溪不常来枣冢巷,且他的婚事定在明年八月,礼部王主簿家的二姑娘。

  门第不高,人也不算出挑,只胜在性子温顺,能容下她。

  这个年,施筠过得不痛快,心里积的事太多,连假笑也扯不出。

  枣冢巷流水一样的补品往里灌,新裁的衣裳首饰,堆积在库房。施筠无心打理,全交由铃香。

  兰芳这几日,回了侯府,伺候在谢长溪身边。

  谢长溪惦记施筠在宅子里待得无趣,便叫了杂技班子,只要将人哄笑,便给赏银。

  施筠本也无事,看过几回后心觉不错,便三天两头的请人来,也叫铃香和宋真一道看。

  这日铃香因要采买,宋真回了宋宅,只她一人在院子里看台上人

  施筠环顾四下,吩咐身边女使,“你去库房里找一下,前些日子郎君送来的珊瑚手串,我瞧着衬他,想赏给他。”

  女使听罢,折身去了库房。

  “天冷了,下来喝盏茶吧。”施筠温声道,“正逢年节,这宅子里本也没什么人。”

  那人愣了一下,讪笑着跳下台来,搓着手在石凳上坐下。

  “夫人这茶好,比我们班子里的粗茶强多了。”他咂了咂嘴,“方才那出《偷桃》,夫人看着可还欢喜?”

  施筠微微一笑,转着手中的茶盏,像是随口闲话:“我方才听师傅提了一嘴,说你们在汴河底下捞起过一张皮子。那皮子还在么?”

  他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来,“夫人记性真好。那皮子呀,还在班主那儿收着呢。来路不明的东西,不好出手,也不敢乱扔。”

  施筠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我听说有些跑江湖的班子,会做人皮面具。做得好了,贴在人脸上,跟真的似的。不知道师傅见没见过?”

  “夫人问这个做什么?那可不是什么正道玩意儿,做起来也麻烦。”手里的茶盏顿住了。

  他抬起眼,看着施筠,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施筠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淡淡道:“我自然有我的用处。师傅若是认得门路,不妨替我引荐。酬劳,不会让你们班主白忙一场。”

  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施筠脸上来回游移。这差事说好不好,却是个来财的好门路。

  “若夫人真想要,倒也不是不能想法子。”他四下张望一番,压低声音,“我们班主有个拜把子的兄弟,专做这门活计。只是这东西,通常不做给外人,夫人若信得过,我替您递个话。”

  施筠颔首,柔声道:“有劳了。”

  翻了年,施筠拿到班主递来的皮子,她裁了又裁,比着脖颈的尺寸。只她藏得不好,在夜里被铃香整理衣衫时翻到。

  铃香见抖落一张人皮,惊愕不已,再一回头又见施筠镇定自若,便明白了。

  “姐姐,这是你的,你弄这个作甚,怪吓人的。”铃香俯身捡起皮子,又自顾自地道,“我只当是没瞧见,姐姐我去给你丢了吧。”

  施筠走到她身边,按下她的手,摇了摇头,语气凝重,“铃香,别丢。从前的事,我不愿让你知道,只怕你会受牵连,可如今不一样了。只我待在这一日,我便一日想死,铃香你若肯,就点点头,不肯便罢了。”

  铃香紧了紧手中捏着的皮子,眼泪夺眶而出,抽抽嗒嗒地说:“我肯的呀,我什么都肯。姐姐,你终于肯信我了。”

  第48章 遭天谴

  月上中天,时值三月,正是万物生发的季节。

  铃香膝行几步,跪至施筠身前,眸光坚决,“姐姐,你要我为你做什么。”

  她虔诚跪拜,叩首,好似将眼前人视作观音神像。

  “铃香,你听我说。这事不难,你只需在阿荷忌日前一日,去夷门山西北边的山崖,寻一处迎风的地,用火油在地上画一个圈。不用太大,方圆丈许便够。画完之后,用枯枝和落叶盖住,莫让人瞧出来。”施筠忙将她扶起,静静地看她。

  从前瘦瘦小小的铃香依靠她,如今轮到她依靠铃香。原来才两年么,施筠还以为过了大半辈子。

  施筠晃了晃神,摸摸铃香的脑袋,将计划一一告诉铃香,她了然的笑笑,温柔亲和,“郎君这人,最是谨慎,我怕他在我死后不肯将我下葬,到时还得请你告诉他,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他,死后也不让人安宁。”

  铃香听得泪流满面,抽抽嗒嗒地吸鼻子,又抬手倔强擦泪,“姐姐,会痛吗?茜草我去问宋姑娘要,糯米浆厨房一直有。我怕姐姐稍有不慎......这太危险了,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施筠明白铃香想问她,除了自刎,除了死,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可,真的没有了。他对谢长溪,什么法子都试过了,温柔小意,假意顺从,纵她倔强不从,受苦的却只有她自己。

  谢长溪未曾真的驯服她,只她活着一日,便会被捉回来。没有什么法子比假死更妥当保险。

  只有死了,他才会放手。

  —

  三月中旬,谢长溪得了空便往枣冢巷去,他见施筠气色较往日好了不少,便召了宋真进书房问话。

  谢长溪负手立在书案前,目光落在案上的医书,“她近来身子如何?”

  “夫人底子虽薄,胜在年轻,且近几个月没有大喜大悲,又按时服药,才将将养回来。如今胞宫暖了,气血也够了,只要心境能再松快些,怀上孩子,不过是早晚的事。”宋真微微欠身,一五一十地说道。

  窗外那一树新发的海棠开得正好,引得谢长溪微微失神,“那便好。”

  宋真应了声“是”,行了礼,退了出去,正巧与施筠错身。施筠捧着一碟糕点,那模样宋真往日里没见过。

  且施筠已许久不做糕点,这是她从苏州回来,头一回做糕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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