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残存的最后一点灵力压缩至极限，整个身体化作一道夺目的金光，从鬼煞腐烂的心脏处悍然穿透。
“砰——”
鬼煞在金光中土崩瓦解，最终化作一缕腥臭的白烟，彻底消散在夜风中。
夹道里恢复了死寂。
金光敛去，少年重重砸在青砖上。
没有扬起丝毫尘土。
他的躯体已经透明到只有一层虚弱的轮廓，连起伏的呼吸都消失了。
帕帕从井口挪开，连滚带爬地凑过去。
这胖猫伸出肉垫，试图捂住少年即将溃散的身体，但爪子却直直穿透了虎斑纹的光影，捞了个空。
“你别死啊……你平时揍我的力气哪去了？”
帕帕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京腔全成了变调的哭腔。
少年躺在地上，眼皮艰难地掀开一半。
那双满是戾气的眸子此刻只剩极其平淡的疲惫。
“哭什么丧，我早死了。”少年声音虚弱，却依旧强硬。
唐妙走近，蹲在旁边没吭声。
“那是个冬天。”
少年的视线虚虚地落在夹道尽头那根红漆剥落的廊柱上。
“也是这么冷。我巡夜时，逮住一只足有半斤重的老鼠。那老鼠在啃大殿门槛上雕的金丝楠木。”
他咳了两声，光影明灭。
“我把耗子咬死了，可我的后腿受了伤，没了力气，动弹不得。”
“后来雪下得太大，我就睡着了，再醒过来，天已经亮了，但我再也触碰不到人给的猫粮。”
少年停顿了很久。
执念将他困在这里。
他是带刀侍卫的头领，这紫禁城里的东西，哪怕是一块砖头被耗子啃了，都是他丢了职分。
所以他一直巡，白班换活猫，夜班他来顶。
他之前出面驱赶唐妙和帕帕，根本不是护食，而是闻到了那地界的阴煞味，怕唐妙这只活猫被冲撞了阳气。
“行了。”
少年彻底合上眼睛，四肢边缘开始逸散出细碎的金芒，“厉鬼除尽，我这趟差，算当到头了。”
唐妙走上前，抬起爪子拍了拍少年逐渐消散的肩膀，指着旁边眼泪鼻涕横流的帕帕，豪情万丈：
“你安心走。这班，这胖子接了。”
帕帕的哭嗝卡在喉咙里，眼珠子瞪得溜圆。
第28章 胖子的承诺
“你他喵开什么玩笑？！”
帕帕第一个炸毛。
“我？接他的班？我连只麻雀都扑不到！我是个没蛋的公公猫！”
“我平时连狗洞都不敢钻，你让我去管几百座宫殿的安保？”
帕帕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浑身的肥肉跟着波浪翻滚。
少年发出的冷嗤。
“蠢货。”少年虚弱地骂道，“把老祖宗的基业交给这个只会撒娇卖萌的软蛋，明早那帮耗子就能在龙椅上开派对。”
“怎么就不行？”
唐妙极其淡定地坐下，尾巴优雅地绕到脚前。
“胖子，咱们盘盘逻辑。”
唐妙伸出一根爪子，点在帕帕鼻尖上。
“不可否认，你是只怂猫。但刚才鬼煞挠过来的时候，是谁拿自己的命撞开我的？”
帕帕愣住。
“你是有血性的。只是被那身肥肉和游客的冻干给封印了。”
唐妙语速加快，开始画饼。
“你想想，当了带刀侍卫的头领，那就是正儿八经的编制。”
“以后王大妈手里的冻干，你拥有第一选择权，谁敢跟你抢？”
帕帕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还有，故宫里那些母猫，平时是不是最瞧不上你？”
“只要你戴上头领的头衔，哪怕你是个公公，那也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公公！洗刷霸凌的耻辱，就在今天！”
帕帕的呼吸开始粗重，前爪不安地在青砖上踩踏。
他转头看了看唐妙，又看了看地上快要消散的少年。
他想起自己常年被同类逼到角落里的窝囊，又想起刚才自己挡在利爪前那一刻，骨子里那种从未有过的畅快。
“干了。”
帕帕咬紧牙关，十八斤的躯体硬生生拔高了两寸。
他往前跨了一步，昂起肥硕的脑袋，对着黎明前最暗的夜空发誓。
“故宫的耗子，老……老子以后包圆了！谁要是敢啃一小块砖，老子扒了它的皮！”
这誓言掷地有声，连夹道里的冷风都被镇住了。
听到这番话，少年的眼底划过难言的波动，最终定格为释然的笑意。
一阴一阳，这对死对头在这一刻达成了跨越生死的和解。
“那就……交给你了。”
少年彻底卸下执念。
和昨夜的崇祯帝一样，他的灵魂开始由内而外地散发着金色光芒，躯壳逐渐分解成细碎的流萤，准备往生。
一切都显得那么庄严、肃穆且诗意。
直到唐妙胸前那个针织小包，极不合时宜地爆发出了刺目的红光，一道强劲的吸力锁定了少年。
“嗡——”
离开平安奶奶的四合院前，老太太为了报恩，从压箱底的盒子里翻出一个平安符，硬塞进了唐妙的包里，图个一路平安。
这符如今化作漩涡，硬生生扯住了少年即将消散的金色灵魂。
少年甚至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嗖的一声被扯进了那个破烂的针织小包里。
光芒收敛。
夹道里重归寂静。
帕帕维持着对月发誓的庄严姿态，嘴巴半张，看傻了。
唐妙也惊在原地。
她慌忙地用爪子扒拉开小包的纽扣。
里面躺着塔塔给的金豆子、半截哈尔滨红肠，还有那张叠成三角形的黄纸平安符。
此时，平安符的表面上，多了一个栩栩如生的虎斑猫图腾。
紧接着，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唐妙的小脑袋里炸响。
“你这布袋子里装的什么邪门玩意儿？我怎么被困在一张纸里了？放我出去！”
少年的声音听起来气急败坏。
唐妙用爪子捂住脑袋。
她前世看过不少网文，主角随身带个老爷爷、金手指什么的。
别人带的都是无所不能的药老，她倒好，强行绑定了一个高冷傲娇的死鬼带刀侍卫。
更要命的是，这个“背后灵”极吵。
“本大爷要投胎！老子熬了这么多年，眼看就能拿投胎名额了！你这破符怎么连死鬼都绑架？！”
唐妙翻了个白眼，在脑海里怼了回去：
“少在那儿无能狂怒，这可是雍和宫开过光的。你既然没散成，说明你跟这尘世缘分未尽，乖乖待着吧。”
帕帕在旁边伸着脖子，看了半天没弄明白状况。
“他……他这是形神俱灭了？”
“他好着呢，就在我兜里骂街。”唐妙叹了口气。
正当一猫一鬼在脑子里打嘴仗时，东方天际透出熹微的鱼肚白。
紫禁城的天，亮了。
游客们熙熙攘攘开始进入游览。
神武门外传来了极具穿透力的粗犷嗓音。
“老姐妹们快跟上！昨天大师在直播间起卦了，说这神仙橘猫，必是顺着京哈线一路向南，进了皇城根这片风水宝地！”
唐妙的耳朵唰地立了起来。
这声音？
可不就是在高速服务区，追着六千八金链子狂奔的微胖大妈！
这群人，杀到故宫来了？
神武门的广场上，人头攒动。
微胖大妈今天换了一件格外夺目的枣红色冲锋衣，左手举着两米长的自拍杆。
“家人们！点点关注不迷路！我们夕阳红探险队今天兵分三路，势必要在故宫里找到那只下凡济世的保家仙！”
“昨天它劫富济贫，今天指不定要在这点化谁呢！”
手机屏幕上，直播间的在线人数正在以恐怖的速度狂飙，弹幕密密麻麻地盖住了半个屏幕。
【好家伙，大妈来真的啊！玄学博主昨天算的一卦，说橘仙子在紫禁城？】
【别搞笑了，哪有那么巧，正好找到一只脖子上挂毛线包的？】
【为了点流量，大妈团真拼啊！】
【坐等保家仙显灵！保佑我科目三一把过！】
……
“小猫咪，快出来！”微胖大妈朝着这边就嚎了一嗓子。
正蹲在屋顶的帕帕，被吓得一个哆嗦。
脚底一滑，骨碌碌滚落，重重砸中正准备趁乱开溜的唐妙。
“哎哟！”唐妙猝不及防，被这团从天而降的“肉球”砸了个正着。
两团橘猫一起滚落。
唐妙挣扎着想把帕帕推开，奈何这货体重惊人，她这幼崽身板，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两只猫，以“大橘压小橘”的滑稽姿态，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直播镜头正前方。
第29章 来自故宫的明信片
“找到了！就是那只挂包的小橘猫！”大妈一声狮子吼，直播间炸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