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灵却拦住她摇头，直接掏出一袋感冒药倒进嘴里咀嚼：“别累了，先都休息，我还有点力气，我来守班。”
其余人没有推辞，徐理理和张衔月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往卧室走，还不忘回头羡慕裴灵：“健过身的人体力就是好，等我睡饱也跳一段帕梅拉……”
张衔月：“你把我当杠铃举举得了，哪有网给你去b站搜视频？”
卢黛玉：“咱俩一边一个，给徐姐肱二头肌练得比头粗！”
三人笑笑闹闹进了卧室，很快就没了声音，估计刚挨上床就睁不开眼了。
裴灵看向还坐在沙发上的周邈，有些疑惑：“你睡沙发啊？”
“你昨晚就发现董兰对你不怀好意，为什么不跟我们说？”
周邈很想忍住话音里的质问，但她确实有些生气。
不对，是非常生气。
所谓团队，就是不需要有人逞能，也不能有人逞能，她们一路从学校里逃过来，哪怕缺了任何一个人，现在都死无全尸。
她能理解裴灵在别墅时的颓丧和失落，家人在大局和小爱之间抉择时不得不放弃自己，即使她们心里都明白这是无奈之举，可人非草木，裴灵有崩溃或者宣泄的权利，哪怕她不跟四人走，周邈也清楚自己没有去置喙她选择的资格。
可她们是一个团队了，渔船上只有两个人，哪怕搏一搏，赢面也相当大。
裴灵沉默地坐在她身边，良久，才轻轻开口。
“她问我经期的时候我发现不对了，可我很担心如果当时反抗，她会不给第二次药水，或者在里面做手脚。”
周邈有些无奈：“虚与委蛇的确是节省体力的方法，可我们都有武器，如果能拼命的话也不是……”
“你只想着拼命吗？！”
似乎是意识到声音有些大，裴灵又压低嗓子，脸上满是痛苦。
“周邈，你知道基地里每天会死多少人吗？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人回不来吗？”
“我们年纪轻，那些老医生从不肯让我们去治疗那些被丧尸咬伤的士兵，如果没办法第一时间截肢，甚至暴起伤害了医生，等待他们的只有麻醉和处决……”
周邈愣住了。
“命没了什么都没了，如果不是真的面对生死险境，我不想看到你们——”裴灵没说完，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勇敢很重要，可是保护自己也很重要。”
日头逐渐偏斜，这栋洋楼被晒得暖呼呼的，阳光安静地爬上两人的膝盖。
过了几分钟，周邈才回应她的话。
“哪还有什么你我？”
裴灵偏头看她。
“我们现在就像一只手上的五根手指，被切断后只是一截残肢，握在一起才是一个捅天砸地的拳头。保全你，也就是保全我，拼命又怎样？反正有奶妈给我们回血。”
“除非你也觉得我们是弱鸡，救不下你。”周邈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撇嘴，“你去找李书记好了，反正她们人多~~”
裴灵边笑边翻白眼：“行了，别阴阳怪气，睡你的吧。”
留她一个人守在客厅不放心，周邈合上眼皮：“那你以后遇到这种事还跟不跟我们商量了？”
她执拗追问，很想得到裴灵的保证，哪怕只是一个轻轻的点头，可她太累了，几乎是闭眼的下一秒就失去了意识，沉沉入睡。
裴灵甚至能听到她因为过度疲累发出的轻轻鼾声，和卧室里三道呼吸交织在一起。
她没说话，只笑了笑，抱紧铁镐也歪进松软的沙发里。
……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周邈什么梦都没做，似乎只睡了短短几分钟，醒来时感受着复苏的体力，有些发呆。
墙上的挂钟显示还没到五点半，裴灵见她醒了，点点头安心走进卧室。
活动了一下还有些酸软的四肢，周邈打了个哈欠，掏出冰冷的矿泉水牛饮半瓶，又以风雷不及掩耳之势吃光了两包干脆面，才起身在客厅里打量。
卧室里床很大，三个鼓包一动不动。
……不对，怎么是三个？！
少了谁！
周邈蹬蹬几步就去掀被子：“都醒醒！”
卢黛玉和徐理理睡眼睁开一条细缝，仿佛被掀开洞口的老鼠迷茫地看着她。
“小张呢？”周邈急急问。
裴灵有气无力：“在院子里摘菜……”
周邈放下被子，跑到窗户前拉开窗帘去看，果然在昏暗的夜色里，看到张衔月正拎着一个塑料桶，穿着胶靴吭哧吭哧拔菜。
“没事了……”她松了口气，“你们继续睡吧。”
三个鼓包又“咚”一声倒回床上。
卢黛玉和徐理理开始不停翻动，想重新入睡，但又觉得有些清醒，裴灵面无表情看着她俩：“要么老实睡，要么……”
两人乖乖下床穿鞋。
刚出卧室，客厅门就被推开，张衔月不停嘶哈：“好像又要下雪了，这天冻得，土都挖不开……”
她穿着一件长长的黑呢子外套，足蹬绿胶靴，里面是一套省服毛绒睡衣，似乎有些宽松，又在腰间系了条黑皮带。
卢黛玉伸出大拇指：“不愧是奉系嫡传，挺好！有个兵样！”
军阀张衔月立即把塑料桶挎在臂弯里，立正站好：“谢！谢！长官！”
徐理理“嚯”了一声：“你可得离铁路远点……诶怎么还拿萝卜戳我！”
张衔月举起胡萝卜邪魅一笑：“这叫兵谏~宝贝儿~~”
待她完全转过身，周邈看清她的穿搭后也感觉眼睛一疼，一般冬天出去晚自习或者拿快递外卖的时候，她们不想打扮就会这么穿，没想到张衔月才大一就领略这一穿搭精髓。
菜地里没多少菜，或许是逃命前被梅姐都带走了，张衔月只找到一些还没完全成熟的胡萝卜、蒜薹和几把小葱。
周邈疑问：“我们吃的还够，不用开火吧？”
张衔月震惊看她：“你们睡傻了？今天是2025年最后一天啊，跨年啦！元旦啦！得吃点好的！”
第87章 元旦
搜罗一下厨房，大部分沉重的瓶瓶罐罐都被收拾好了，卢黛玉把它们全搬出来，计划等进山前再归整好。
她甚至找到了一小袋面粉，扬起来冲徐理理笑：“徐姐，还想吃饺子吗？”
徐理理眼睛一亮：“想啊！咱就吃胡萝卜蒜薹饺子！”
张衔月皱眉：“素得慌，这还有鸡蛋粉条，等着啊，给你们露一手东北绝活！”
听着厨房里传来的说笑，周邈捧着一杯热水，在黑暗里一边吃橘子一边盯紧小院。
食物咕嘟咕嘟的香气把裴灵也吊起来，她揉着眼坐到周邈身边，抢她手里剩下三片橘子塞进嘴里。
“再睡会呗，饭好了叫你。”
“不睡了，她们仨吵得厨王争霸一样，也不知道做什么大餐呢。”
没有丰盛的大餐，只有两盘炒方便面，和一小碗白胖的饺子，浮着亮晶晶的油花和嫩绿的小葱，冒着热腾腾的蒸汽，香得她们不停咽口水。
饺子不多只有十个，卢黛玉又摆上五个小碗，周邈馋坏了，刚想去拿勺却被张衔月拦下来。
她神秘道：“饺子里包了东西，只有很幸运的人才能吃到哦~”
周邈接她的话捧场：“啊？张大厨包了什么好东西？”
“你们吃了就知道，是尝一口就如同回家一样的神物！”
裴灵挑眉：“包了刘晓燕啊？”
“吃你的吧！”张衔月气急败坏给她盛饺子汤。
一人分到两个饺子后齐齐开动，周邈咬了一口细细咀嚼，胡萝卜、鸡蛋、粉条的复合香味顿时充满口腔，似乎还带了什么酸辣滋味。
她恍然大悟，是咸菜。
“怎么样？”张衔月得意洋洋，“是不是很久没吃过小咸菜了？”
每个饺子里都包了一块辣腌白菜，熟悉的味道辣得她们想落泪。
周邈忍住哭腔笑：“都包了，哪还有最幸运的啊？”
“此言差矣！”张衔月瞪她。
徐理理：“极差！我们都是最幸运的！”
“没错！我们都是最幸运的！”
她们都笑了，五个小汤碗碰到一起，发出如白瓷般的清脆声响。
“新年快乐！”
周邈望着四双笑语盈盈充满希冀的眸子，心脏如同饺子汤一样热乎乎的。
新年快乐，她在心里又小声说。
……
又是一夜过去，天空开始下雪，万籁俱寂，菜地和小院被一层薄薄的白霜覆盖，气温降得极低。
元旦实在不是一个适宜出门的日子，但传单里的大尸潮如同一把利剑悬在整个华中平原上，即使周邈五人选择再休息一天，未山里还是有些人迹，传到小李村时轻得几乎听不到了。
她们望着已经收拾好的背包发愁，每个人都换上了老太老头衫，乍一看像老年俱乐部。
但别说，虽然不怎么好看，可极其保暖，口袋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