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剑三觉_担一【完结+番外】(96)

  廖晓寒拧眉,这才撑着胳膊转过身来道:“我是关心你。”说完,他又慢腾腾恢复原状, 将头偏斜过去,愣愣地瞧着窗外几株盛开的白绣球,自顾自地嘀咕:

  “还有力气和我斗嘴,大抵是好全了……”

  顺着他的目光,赵翩跹亦往窗边走去,蓦地想起什么,神色复又焦惶, 转首问道:

  “你可有遇到阿迎他们?”

  廖晓寒便将那之后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另添油加醋地同她叙述一番,特别突出了自己的智勇双全, 只是赵翩跹似将其准确过滤,惟问了他们如今下落, 这让廖晓寒颇有些不开心, 嘟囔道:“我怎么知道?”

  “我去找他们。”

  话毕, 赵翩跹便回了自己房中收拾东西。她那时出门, 原也未带什么重要物件, 只是随身那把玉如剑,她甚至将屋内陈设翻了个底朝天都不见影子。实在无法,只得硬着头皮来到廖夫人的屋里,接受她热情似火的洗礼。

  “姨母,我……”

  “嗨哟!是翩跹来啦!快坐快坐,坐在姨母旁边来。桌上有枣泥山药糖酥、红糖红豆饼、马蹄糕、莲花酥、鲜花饼……”廖夫人见着赵翩跹进屋,果上前去扯了她的胳膊,几乎是把她按在桌几旁坐下来。

  “姨母,我……”

  “翩跹啊,这段时日住在廖府可还习惯么?这臭小子有没有欺负你?你放心跟姨母说,姨母替你出气!”

  赵翩跹摇了摇头,微笑道:“这里都挺好的,他也没有欺负我……”

  “嗨哟!你住得舒服就好!这样姨母和你廖叔叔也放心了。”廖夫人喜笑颜开,又顺手将那碟莲花酥推到她面前,示意她取用。

  赵翩跹急得发慌,恨不得自己全身上下都是嘴,这样总能够插隙问上一句。只是自己在人家屋檐下,也不好真的发作出来。长呼一口气,她又重新尝试问道:

  “姨母,我……”

  “你是不爱吃这些糕点吧……我就说,这回的糕点做得确是不如从前的好了。”说着,她站起身来高声呼唤,登时便有个侍女走进来,听了她一通指点交代,细致到叮嘱了糕点的用料与火候。

  赵翩跹听着,逐渐开始幻想。剑只是冷器,没了剑,她或许也能行走江湖。

  可正当她站起身来,打算与廖夫人告别时,她那际也恰好交代完毕,见着她起身,似是骤然忆起什么,抓住赵翩跹的胳膊,认真道:

  “对了翩跹,你那把剑,姨母拿去让匠人打磨了,或还需得三两日才好……”

  赵翩跹闻言,多少有了些踏破铁鞋无觅处的感觉,一时不知该高兴还是丧气。

  “三两日?”她问道。

  廖夫人点点头,信誓旦旦承诺道:“你放心,届时打磨好了,姨母立马着人告诉你,你且宽心再于府上住几日。”

  如此,赵翩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谢过廖夫人好意,重新回了自己的住处。

  这一日,她用过午饭,正烦闷无聊,趴在窗口盯着院子里澄净的四方天,忽那日的小侍女着急忙慌地跑过来,同她说:“赵小姐,夫人说您的剑已打磨好了。”

  赵翩跹听了,原本愁闷无光的眼睛登时灼然生辉,按捺不住满腔欣喜,左右瞧了瞧那侍女双手,却并未携有玉如剑,蹙眉疑惑道:

  “我的剑呢?”

  “在后院藏书阁中。”

  “藏书阁……你确定?”一把兵器,怎会放在藏书阁里?赵翩跹心头疑窦更甚,向那侍女反问确认,见她点头称是,这才皱着眉头,随她一同去取。

  这家人行事也是古怪。

  但无所谓了,取了剑,她立刻离府便是。

  “赵小姐,就是这里了。”侍女将她领到了地方,便独自低头离开了。

  赵翩跹仰头,见匾额上以圆隶书了几个大字“瀚海沉浮”,里面果竖着一排排黑木镶金的书架,遍目望不到头。原想问那侍女,玉如剑具体放在何处,可当下人早已不见了踪影,她只得叹息一声,自己进去摸寻。

  好在只走了四排,便在书架贴墙的角落里寻到那把剑,只是正待她要往回走时,却见两扇沉沉的黑漆大门正缓慢往外阖上,她追着那唯余的一隙白光,大声叫道:

  “喂!里面还有人!等一下……”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好像在她喊话的时候,门反关得更为利索了。她箭步冲至门前,还是没能赶得及。

  “开门啊!还有人在里面!快开门!”

  赵翩跹拍了许久,都不见有一丝人影,也逐渐放弃挣扎,心内还在想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甫然转身,眼前却忽地闪出一道黑影,吓得她一顿尖叫:

  “有鬼啊!!!”

  随即伴着一声熟悉的惨叫,那“鬼”便被她一脚踹飞到远处,许是砸中了书架,传来轻微的晃动声。

  “……真要是有鬼,遇到你算是倒了八辈子大霉……痛死我了……”

  赵翩跹听着声音分外耳熟,借着藏书阁壁上小风窗里透进来的微光,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待定神看清来人模样时,她忽地就明白了一切。

  “还疼么?”她走上前,搀着廖晓寒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揪起来。

  廖晓寒一面皱眉,揉着自己的脊背,一面不悦道:“换你被人猝不及防踹一脚,你疼不疼?”

  “这也不能怨我……”

  “像你这样的,以后谁还敢娶你?”

  “你再敢说一句试试!”

  廖晓寒见她提剑转过身来,忙瑟缩着往后躲去,“行行行,怨我,都怨我行了吧……”

  高逐晓与宋千山此行甚为低调,路上凡见着缇骑问询,均避开绕了小路走,倒是未曾与其正面发生过冲突。

  听人说,谒金门坐落于荆山上,原只是流匪发迹,故而落脚处或顶多算是山寨,不能与剑隐山庄、尧天阁此等教派同日而语。入了山林,草木愈发繁盛,人烟逐渐稀少,他们走得也轻松许多。

  宋千山牵着她的手,为她拨开身前的棘草,不经意间问道:

  “若是此行,仍旧找不到他们,我们又该去哪呢?”

  高逐晓抬眸,望着他唇畔所挂一抹苦笑,紧了紧握着的手,劝慰道:

  “他们又不是人间蒸发,一直找,总会有消息的。况天下之大,江湖为家,你从前同我说过,自己怎么反倒忘了……”

  “我没忘。”他笑了笑。只是笑得太过苍白,面上毫无血色,像是北风席地刮过的冰棱中,一枝枯折的白草。

  有那么一刻,她宁愿是他忘记了。如果他只是忘了,只要想起来,心中便还抱持着一缕希冀。可是他说自己并未忘记,那却是比忘记更为深沉晦暗的绝望。

  绝望不是件绝对的坏事,它同样能够令人充满力量,置之死地而后生,陷之亡地而后存。只是以不再相信幻梦作为代价,永远地安葬了沸腾与躁动。

  高逐晓心中思绪纷乱,没有注意走在前面的宋千山,不知他何时停住了脚步,蓦地撞到了他的肩膀,这才抬起头来,却见他的目光定定地停在前方。

  “初方……”他轻声道。

  高逐晓循着他的视线往前看去,这才发觉身前百步之遥,有个背着背篓的小男孩,腰上挎了把不合身的弧刀,正垂背在草间采集些什么。如此视角看来,确有几分像是初方。

  “初方!是你么?”

  不等高逐晓开口,宋千山已松开她的手,径自往前疾步而去。

  那小男孩闻声一惊,登时警惕三分,直起身来,将腰侧弧刀拔出,对准靠近的宋千山,扬声道:“你是谁?”

  “别过来!”

  宋千山这才如梦初醒般地怔愣在原地,垂首扯了扯唇角,自己先笑了起来。高逐晓三两步追至他身侧,心里不是滋味,抬手安抚小男孩道:

  “小兄弟,你别怕,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恰巧赶路至此。”

  那男孩听了,神色才稍稍松缓,手中长刀却终始未曾放下,又出言催促道:

  “既是行路至此,便快些离开吧,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高逐晓原是想问他是否知晓谒金门所在,此刻闻他所言,心内疑惑更甚,正要开口,却被身侧的宋千山抢先一步道:

  “你所言,可是指谒金门?”

  那小男孩先是点了点头,后又瞬刻摇头,将弧刀肘得更高了些,厉声道:“你们究竟是谁?找谒金门有何要事?”

  高逐晓后退几步,温言道:“你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此行来谒金门,确是有要事要找陈浩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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