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她的巴掌。那么香,那么结实,那么火辣,那么痛快。
原本是有些记恨的。王照心竟然扇了他这个膏粱锦绣养尊处优的周家三公子,别人看都难得看到一眼的左脸。没想到沉淀几天,自己竟然惦记起把右脸也伸过去。
周谶单独叫一个女孩进房间,试探着提出让对方打自己一个巴掌,女孩一脸震惊,尝试老半天也下不了手。
他说,算了算t?了,你走吧。
女孩百思不解,刚要离开,他又说,给你转一万块,别说出去。
周谶觉得好没意思,留下钱让女孩们自己玩,他直接返回城京。下飞机回到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天一亮就挂着两个眼袋,直奔公府壹号院。
保安还是那个小李,尽忠职守,哪怕是靓号车牌的添越,只要业主没有同意,也绝不会放进去。
周谶铩羽而归,请唐乔汐吃饭。他隐去主角姓名,用“我有一个朋友,我朋友有个喜欢的女孩,女孩是白富美”的说法,询问唐乔汐该怎么破冰。
唐乔汐毫不犹豫地给出建议。钱在哪里爱在哪里!送礼,狠狠地送礼!
礼物流水一般送进别山苑,王照心照单全收,但不回复周谶的任何消息,不管是威逼还是利诱,道歉还是情话。好像任何好东西从天而降到她手中都是应该的,她的人生不需要还愿。
又一周过去,周谶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只好跟宋明汲坦白了两人近况。不过隐去了王照心扇他巴掌,以及他要求别的女孩也扇他巴掌这一段。
宋明汲没有像周谶想象中那样,开口第一句就是“兄弟你没事吧”。他沉默了半晌,这沉默反倒令周谶感到难熬。
好半天,宋明汲终于开口:“你跟王照心确认恋爱关系了吗?”
周谶抬起右手,一拍右脸——他本来是想拍大腿的,不知为何情不自禁就这样做了——脸顺势向一侧偏,懊恼地说:“忘了还有这个环节。”
他的经验都是女孩或局促或忧郁地问他,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他会回答“你觉得呢”或者沉默。
偶尔会有聪明女孩,拿着两人一只手戴着黑星先生一只手戴着万花筒的拉手合照给他看,问能不能发出去。如果他那时对女孩正感兴趣,就会点头。这就算确认关系了。
他现在才知道,沉默这么令人难以忍受。
他问宋明汲:“所以我现在应该发微信问她,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宋明汲说:“对,再给她发一束鲜花的表情包。”
“哦哦,对,应该买花和礼物,见面跟她说。”周谶明白过来,“但是她现在不见我啊。”
宋明汲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一样:“你发微信说邀请她吃家宴,在此之前想跟她见一面。”
说完,又暗道自己也是傻子。
“家宴倒是没问题。”周谶心想,反正周家帮人谁没有带过几个转头就再也没见过的人。
他犹豫的是:“能行吗?她现在都不见我,还能见我家人?”
宋明汲叹了口气。
周谶其实是不相信宋明汲的。后来他故意换了几个由头,约王照心出来,收到了空气。到最后没办法,才原话复述。
次日,王照心真的回复了。
周谶买了珠宝和鲜花,开车到公府壹号院接王照心,王照心从别山苑里款款走出来。明明没隔多久,周谶却觉得恍如隔世。而这一世的王照心又漂亮了许多。
从前他看女孩,总是先看脸,再看胸。不知为何,面对王照心,他看过脸后,接着就去看她的手,然后视线忍不住又滑向她的脚。
她的脚踝很漂亮,脚趾甲上有粉色的珠光,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原本的颜色。她的手……掌心竟然有一块疤痕。
周谶注意到,紧张地问:“你的手是怎么回事?伤到了?”
王照心自己毫不忌讳,特意将掌心翻转出来,在他眼前晃:“这个吗?是烧伤的。”
很难想象,什么样的火会恰好灼伤一个人的掌心。只有那么一小块,却又深又可怖。
搁以前,周谶哪里会注意到这种琐事,就算发现了,第一反应大概率也是嫌弃。此刻竟然真的有些心痛。
王照心这样从里到外都几乎无损的人,竟然有一块这样触目惊心的疤痕。
周谶忍不住问:“痛不痛?”
废话,怎么可能不痛。他连忙找补:“我的意思是现在还痛不痛?”
王照心眼睛盯着他,像在笑,又像在哭:“一直很痛哦。”
她转过看向窗外,换上那种天真的语气:“不过,有时候人也需要痛一痛。”
这话,周谶倒是很认同。
两人耗费三个小时,吃完一整顿饭。周谶早就发现,王照心胃口好得惊人,他还没见过fine dining一整套流程下来,每道菜都不浪费的女孩。
吃这么多,怪不得力气那么大。
侍者按照他的安排,将花拿上来,摆在王照心面前。周谶顺势拿出仲夏夜之梦的中轴吊坠,殷勤地在王照心面前打开。
他说:“之前对不起……我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心心,你对我而言就是一场仲夏夜的美梦,现在我郑重地问,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钻石在高级餐厅的灯光下,火彩格外耀眼。王照心看着这一串钻石,在周谶喊她“心心”的时候,突然打了个冷战。
明明是仲夏夜,她却想起了一场漫天的大雪。在漂荡的雪花之中,火光自大地冲上去,现出真正的火彩。
那时也有人这样叫她——
心心,心心。
“心心?”
王照心回过神来,露出娇俏的笑容:“我看到你的诚意了,我原谅你,也答应你。”
周谶马上站起来:“我帮你戴上。”
项链在冷气十足的车里和餐厅都放置很久,戴上时皮肤感到一阵刺痛的冰凉。与仲夏夜相比,更像雪夜。
王照心的左手掌心,又隐隐作痛起来。
周谶看不到她的表情,只听见她幽幽地问:“你说的家宴是什么时候?我要提前看下有没有时间。”
家宴在一周之后。
和宋瑞山的做派不同,周言城十分讲究天圆地方。攘外必先安内,齐家才能治天下。周家每月必组织一次家宴,地点不定。有时直接在周言城所在的主宅,有时是出海或者上岛。
除了亲缘上的周家人,言城控股一些高层和家眷也在场。原则上允许多人,不允许缺人。周谶带女伴出席并不算失礼。
与王照心认识两个半月的六月底,周言城将盛夏家宴安排在他着人经营的远郊农场。
和公府壹号院在同一个方向,就在不周山脚下。
周言城和周谶的母亲郑锦绣提前几天就搬到农场避暑,家宴由郑锦绣一手操办。周谶是小辈中的小辈,又是家族里最闲的人,按照周家家训,必须提前到场。
周谶知道王照心的前科,迟到对她来讲是家常便饭,所以有些为难地跟王照心讲,可能需要她跟着一起早点去。当然,绝对不需要她帮忙做任何事,她只是提前抵达的贵客。
本来周谶都已经想好了plan b,比如让她自己晚点来,周谶保证一定会站在农场门口迎接她,不会带来一分一秒的尴尬。
没想到王照心突然变得很好说话。她没向往常那样,如豌豆上的公主,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露出不耐的神情。而是高高兴兴地同意了这个行程安排。
就像小学生得知要去春游。
“我还没去过这种地方呢,真想早点看到你家呀。”王照心说。
周谶很感动,以为确认恋爱关系后的王照心开始学会为他着想,做出这样违心但暖心的体贴决定。
然而这却是王照心认识周谶以来,头一次说真话。
从公府壹号院到周言城的农场有一段距离,沿着不周河往远郊一路开去,人烟稀少,绿意渐浓。
原本王照心还在叽叽喳喳自己最近又用很“划算”的价格买了哪些好东西、做了哪些好人好事,等周谶夸赞,如果他夸得不好,还会被王照心要求重新措辞。
随着越加接近农场,王照心也渐渐安静下来,头贴在车窗玻璃上看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谶注意到:“是不是累了,要不要放点音乐?”
王照心连上蓝牙。前奏响起。
把昨天都作废
现在你在我眼前
我想爱请给我机会
如果我错了也承担
认定你就是答案
我不怕谁嘲笑我极端
相信自己的直觉
顽固的人不喊累
爱上你我不撤退
这首歌,周谶感到既久远又熟悉,像是上辈子听见过。他瞥见屏幕上的歌名,“偏爱”两个字在不断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