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纸翻过来看,纸中间是四个印刷字——
坐牢去吧。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冲过来的警察捉住了手腕。
周谦在开车回家的时候收到了范永荪的消息。发来威胁视频的人正是胡多鑫,已经以治安违法的罪由被拘留。
贯穿他一整个白天的不顺意,终于消解掉了大半。
等到周谦回到家,心情算是彻底好转了。
谢贵云行动非常迅速,在白天就已经将小姐妹的简历发给了周谦,得到他的首肯,竟然在晚上,就已经见到了本人。
何茹本人干净和顺,大方得体,看着朴实,但又没有小地方人的促狭气,穿着自备工服,头发挽成一个髻,用发网箍在脑后。见到周谦面,只说了一句“老板晚上好”,口齿清晰,普通话标准。
她已经做好一桌子菜,中餐西餐菜色齐全。谢贵云给周谦看她录的视频,足以证明都是何茹的真才实学。
周谦落座,举起筷子,挨个菜尝了一口。他面色不显,但谢贵云已经看出他十分满意。
周谦不看何茹,只看谢贵云:“这位是你老乡?”
谢贵云连忙说:“是的是的,都是我们谢家村的,当年一起出来做这行。已经在上一户做了很多年,要不是前段时间去看孙子了,也不能闲着。她之前的老板还叫她回去呢,被我拦下来了。”
周谦说:“试三天工,没问题就签约吧。”
三天后,何茹用一张假身份证,以及宋明汲帮着办下来的一系列与假身份信息相符的体检报告,成功和周谦签约。
谢贵云在他家做了多年,出于对她的信任,以及他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筹谋,他没有再特意安排人去查证。
第44章 .假戏和真做
九月初,王照心和周谶的订婚典礼依旧在悦豪举行。
王誊宁在订婚宴后就会返回美国。根据她的要求,这场订婚宴两家人最核心的亲朋好友。控制再控制,邀请函还是发出了百余封。
城京纸贵,这是周家多年来罕见的私人庆典,多少号人想混进来,却一函难求。
宋明汲当然也在受邀之列。以往这种活动,他都是能逃就逃,这天却跟两家亲人一样早早过来。
他在楼下遇到了正在等王誊宁汇合的王照心。
尚且没有水晶灯照耀,王照心就已经艳光四射。
宋明汲凑到她身边,用目光将她描过一圈更盛的金边,有些恹恹:“你又不会真的跟他结婚,这个订婚宴真是多此一举。”
王照心淡淡地说:“不就是订婚?结婚我都结过,老公都死了一个了。”
王照心太过坦然,令宋明汲无言。
王誊宁走过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利落干练。她远远地就朝王照心伸出手臂,王照心挽过,王誊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她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宋明汲礼貌地打招呼:“宁总,您好。”
“小宋总。”王誊宁点点头,“心心跟我说了,提前祝我们合作愉快。”
宋明汲惶恐道:“我是心心的朋友,您叫我明汲就好。”
王誊宁瞥了王照心一眼,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反应。王誊宁又看了看宋明汲,了然地轻笑一声。
三人一起进了电梯,周谶收到消息,早就在宴会厅大门口等着。一出电梯门,王照心就拎起裙摆,把高跟鞋踩得哒哒响,快步走向来迎她的周谶。
宋明汲头顶一小方乌云,故意落在后方,没跟周谶打招呼,先行一步进入大厅。
“阿姨。”
周谶毕恭毕敬地站在王誊宁面前,“谢谢您愿意把心心交到我手上……”
不等他说完,王誊宁直接打断:“别说只是订婚,就算是结婚,也不存在谁能把一个完全安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掌握在自己手里,又交到谁手上。”
周谶没听懂具体含义,只是看王誊宁脸色,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紧立正站好:“是我说得不好,不对。我的意思是请您放心。”
王誊宁冷笑一声:“生了儿子的妈妈不会懂,儿子本人更不会懂。身为一个女儿的妈妈,永远都不会放心。”
周谶确实不懂,在代表着女儿人生大事前奏响起,值得庆祝的一天,王誊宁为何如此不满。他脸上难得出现了尴尬的神情,求助地看向王照心。
王照心不以为意地嘻嘻笑:“怎么样,我和我妈像吧!”
周谶只好点头:“像,像,简直是一比一复刻。”
尤其是在脾气这方面。
典礼由周家全权负责,王照心母女没有费一点心思,连彩排和踩点都是周谶一个人走过场,再告知王照心关键细节。
典礼尚未开始,郑锦绣先到场,给儿子打冲锋,周言城要踩点过来,王誊宁要陪王照心,提前来已经是给足面子。
王照心陪王誊宁回到专属休息室,又去找周谶,准备在店里开始前,两人一起跟郑锦绣打个招呼。在走廊上,一回身就见到了不速之客。
周谦如同鬼魅般出现,面带常年黏在他脸上的得体笑容,喊出她的名字:“赵心。”
从表面上算,两人并不熟悉,他们之于彼此,只是周谶作为关系媒介,在公开场合仅见过几面的关系,并不适合去姓叫名的亲昵称呼。
王照心几乎在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他知道自己是谁了。
他是怎么知道的?
“周谦。”王照心冷静下来,也笑,“好久不见。”
“我之前以为你只是周谶昙花一现的某个女朋友,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王照心说:“确实,我很快就是他未婚妻了。换个说法,周家的大门,我进来了。”
就像你曾经大摇大摆走进唐家村那样。
“哦?”周谦扭了扭脖子,像是在做什么准备动作,发出诡异的骨头交错的声音,“你确定吗?”
王照心控制住了自己想皱眉的微表情,刻意忽略逐渐加速的心跳,仍旧维持着冷静的笑容。
“确定的那些已经在我手里了,其他的,不那么确定也没关系。”
“你很了不起。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多活了……几年?十五年?十六年?”周谦脸上现出一个极尽真诚的疑惑神情,似乎真的对此感到好奇,“好好活着不好吗,干嘛要找死呢?”
王照心握紧了拳头,只感觉手心里那块疤再一次燃烧起来,烫得她又痛又愤怒,她声音有些发抖:“在死这件事上,我比你有经验,这可是钱买不来的。我找死,是因为我不怕。你呢?你怕不怕?”
“你应该从宋瑞山手里拿到了不少钱吧?几千万?王誊宁给你多少?上亿?虽然不算多,但也够摸到有钱人的门t?槛了吧,你怎么没有一点长进?”周谦哈哈大笑,“下等人就是下等人,装得再像也没用。”
他突然敛起笑容,眼含轻蔑:“我告诉你一个真理吧。没有钱买不来的东西,人有时候比其他东西还要便宜。”
“人命买不来,灵魂买不来,法律和公理也买不来。”王照心看着他,“你是错的。我会让你知道你是错的。”
“我期待你接下来的表演。你也可以期待一下,你身边的那些亲人,他们最后的成交价。”
周谦转身离开了。
王照心停在原地。周谦的脸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出现在唐家村时目中无人的那张脸,辉煌大酒店酒桌上胸有成竹的那张脸,言城集团上市敲钟时志得意满的那张脸,在不周河畔重逢时惺惺作态的那张脸。
还有刚才,因太过知道金钱带来了怎样的特权,从来没有被审判过,从不认为自己应该赎罪的,理所当然的那张脸。
上明不知下暗吗?不,他们太知道了。
上流世界带来光明的每一盏灯,都是用底层人被压榨出的尸油所点燃。
人间的明暗并非出于地球自转,而是总有人试图只手遮天。
王照心要射出愤怒的箭矢,击碎周谦周围每一盏长明灯,让大火在他的世界点燃,烧毁他城池营垒的一砖一瓦。
就像曾经那场大火一样。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投之于火,必报之以更烈的火。
王照心几乎咬碎了自己的牙根。
等她已经紧得发僵的面部肌肉,订婚典礼终于开始了。
王照心身着高定礼服,整个人如钻石般璀璨。
宴会厅留出了一条通道,王照心站在一端,另一端是西装笔挺的周谶。
宾客根据不同的邀请方,分居通道两边,自发形成聚落。
一边由周言城和郑锦绣居中站在最前方,另一像由则由王誊宁统治。
王誊宁像一只年迈但仍旧威严的母狮,仍旧掌握着最顶尖的狩猎战术,威风凌凌地守护着她的领地,和她的狮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