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谦家的住家阿姨听到女孩的动静,悄悄起身,循声走到客卧查看。
阿姨和唐乔汐在镜子中对视。
阿姨张了张嘴,似乎想对唐乔汐说些什么,最后还是走开了,就好像从来没出想过那样。
唐乔汐没有管她,她重新化了浓艳的整妆,故意将浴袍穿得歪歪斜斜,身体暴露大半,整个人散发出浓郁的风尘感,袅袅婷婷地往周谦所在的主卧走。
唐乔汐敲了敲浴室的门,里面传来周谦的声音:“床上等我。”
唐乔汐走到床边,鬼祟地打开床头柜,看有没有什么道具之类,她提前做下心理准备。身后却突然传出开门声,她猛地躺到床上,绞着双腿,摆出欲拒还迎的姿态。
周谦只围着浴巾,慢慢朝着她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些唐乔汐此前已经想象到,但真的看见还是毛骨悚然的东西,她心跳如鼓,身体僵硬,不由抿紧抿紧嘴唇,吞咽着因惶恐和愤怒而疯狂分泌的口水。
“害怕了?”周谦注意到唐乔汐的表情,原本冷淡的面孔个泛出淡淡的满足之感,“现在害怕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老板,太小瞧我了。”唐乔汐笑得灿烂,但眼底却有着无法遮掩的凄惶,“本来只是赔你衣服,但这个玩法需要加钱哦。”
周谦俯视着唐乔汐,轻笑一声,以她为目的地,降临着陆。
唐乔汐眼里有泪,她奋力睁大双眼,不让那液体落下来。
唐婉婉最后也没有哭。唐乔汐心想,别害怕,唐娇娇,你要像姐姐一样勇敢。
这时,门外却突然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周谦和唐乔汐的动作,才开始被打断,两人一起抬头朝门外看。
“老板不好意思。”阿姨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她诚惶诚恐,“我想着把玄关收拾一下,不小心把花瓶打碎了……那个花瓶多少钱?你在我下个月工资里扣吧,能不能折价,太贵了我赔不起……”
“滚!”
这一整天下来,积攒下来的怒火就像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的甲烷,浓度超过了临界值,在此刻遇到了火星,终于点燃。
周谦重新站起来,从床头的抽屉中拿出一大把钱,洒在唐乔汐身上,而后狠狠甩了她一个巴掌,冷冷道:“你也滚。”
床上床下,钱散得到处都是。
唐乔汐迅速爬起来,跪在地上把每一张钞票都拢在手里,不顾已经浮肿的脸,只顾着对一大叠钱眼冒金光,一副着急细数又不敢在周谦面前多停留的神态,匆忙跑出房间。
她回客卧换回自己的裙子,飞快地跑到玄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阿姨站在她已经清理干净摆放整齐的高跟鞋旁边,神态紧绷慌张,语气却极为严厉:“你以后离为我们老板远一点,这个家不欢迎你这种不三不四的女人。”
唐乔汐直觉不对,却来不及细想。她穿上鞋,走进电梯。
周谦家多管闲事的阿姨,将唐乔汐的计划彻底打乱了。
她本想在今天以身入局拿到周谦的体液。
这是唐乔汐的主意。王照心设计了他们所有的行动,唐乔汐好不容易想到了一个聪明的点子,兴奋地向她提出来,王照心却大发脾气。
王照心说,总有其他办法的,不需要唐乔汐这样去冒险。王照心说,已经不能再有人牺牲了。
十岁之后,王照心几乎不再流泪,但说这话的时候,她还是哭了。
唐乔汐不以为意,她兴奋地说,如果能拿到周谦的体液,再找到和当年唐婉婉相似的衣服,她们就能“拥有”周谦犯罪的证据了。
然而真的深入周谦腹地,唐乔汐才意识到自己的天真。
当年她亲眼看见周谦怎么杀害的唐婉婉,她怎么可能不害怕,不愤怒?
计划到底失败了。
唐乔汐沮丧地跟王照心同步她这边的情况,却又劫后余生般,终于松了一口气。
第36章 .单手抱和背后抱
宋明汲向来不在意其他人的眼光。
别说闲杂人等,就连宋瑞山在世,他也不会看老皇帝的眼色生活。
虽然基础是家里给的,但宋明汲有自己的本事。除了后天学习了如何管理公司,他还有金融天分。
14岁生日,宋瑞山送的礼物是一个股票账户和1000万本金。这些年钱生钱,宋明汲自己的资金盘已经是相当可怕的规模。
自从他进入瑞山担纲要职,他又用集团资源创办了投资公司,掌握着瑞山集团除了本行业业务以外的资本命脉。
全世界不过是他的玩具。宋明汲常常觉得没意思,这世上,恐怕再没有能困住他,刺激他七情六欲的东西了。
然而这时这刻,他却成为王照心延伸出去的手、脚和大脑,替王照心动手,替王照心思虑。
她需要保持低调,不能多生意外,那他也小心行事。无需他做的,他要做,他想做的,也可以不做。
宋明汲搂着王照心,小声叫她名字,让她保持清醒,起码能勉力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尽可能避人耳目,顺着宴会厅的边缘离开。电梯从67楼直直地坠下去,高空失重令宋明汲的心跌宕起伏,焦躁万分。
终于到了地下层,旁边再没旁人,宋明汲猛地横抱起王照心。
宋明汲低声说了句“搂着我”。王照心愣了一下,有些犹豫,最后还是试探地伸出了胳膊。
他胳膊紧绷,肌肉几乎涨破衬衫与礼服,稳稳地托住几乎化作一滩水的王照心,飞快地朝着停车位走去。
疾行至副驾驶,宋明汲单手抱着她打开车门,将她安稳地放到座位上,关上车门,利落转身走到另一侧,上车,引火,踩油门。
车子发出马力十足的轰隆声,直接朝着佳恩医院开去。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好像宋明汲急需借助外力为自己降温。
又或者是因为冷气开得太足,王照心更加明显地感受着宋明汲残留的余温。
王照心在周家人身上学到的最重要一课,就是做所有事都要有目的,有计划。
她有她的步步为营,那宋明汲在她身上花这些功夫,又是为了什么呢?
她想要的东西仍旧握在宋明汲手里,她本应忌惮他,按照惯性勾心斗t?角,遮掩住自己的真实背景,或者想方设法用最小的代价让他不构成威胁。
王照心不由自主抚过刚被宋明汲触碰过的皮肤,知道自己应该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应对这个横插一脚的破坏分子。却不知道为何,在离开周家的场域,离开众人聚集的嘈杂环境之后,在只剩他们两人时,也许是因为太累了吧,她好想睡觉。
王照心头一歪,竟然难得像短暂地忘记了危机一样,沉沉地睡了过去。
路程很长,但又太短。
宋明汲频频地看向王照心,眼神游离,若有所思。
他是在感慨,这一次注视,中间再也没有隔着那么复杂的其他人和其他事,还是在默默计时,到底花了多长时间,渴望的人才来到了自己在身边?
等王照心再睁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在病床上,手背黏着静脉留置针。
竟然有人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往她的身体里注射药剂,她一下子警惕起来,刚要扯掉,就被宋明汲抓住了手。
“是葡萄糖。”宋明汲轻声解释后,又问,“你今天是不是还没吃饭,想吃点什么吗?”
“我手机呢?几点了?”王照心看着外面的天色,想起唐乔汐此刻正在独自跟周谦接触,紧张起来。
“在这里。”宋明汲立刻递过去,“你别动,医生说吊完水还要好好休息,今天你先住院吧,明天医生说没事再离开。”
王照心已经听不见宋明汲说话,只顾担心唐乔汐的状况,看到唐乔汐发来消息,说计划失败,还带了两个哭哭的表情,才松了口气,轻轻笑了出来。
宋明汲见她变得平静,试探着开口:“看看我?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手里的东西你还要不要?”
王照心下巴一抬:“我总会再拿到的。”
“但会耽误时间。”宋明汲笃定地说,“你这个身份有窗口期,你害怕暴露,所以要抢时间。”
他想了想,给自己加码:“而且我可以帮你加急做检验。”
“你跟他们才是一路人。”王照心认真地看着他,“我凭什么相信你,答应你?”
宋明汲两手一摊:“我已经知道了,你没有时光倒流或者清除记忆的魔法,而我愿意开诚布公跟你谈。你最好的方式是拉拢我,多一个有能力的帮手,比多个敌人要好得多。”
“告诉我,你手心的疤是哪里来的。”
宋明汲毫不动摇地炽热而坚决地看着王照心,哪怕她回看向他的眼神一如既往带着抗拒,他也这样一直看着,直到将她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