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汲站在离包厢有些距离的走廊深处t?,靠着墙等她。
宋明汲挑眉:“怎么,这回换赛道,盯上富二代了?上次捞的还不够你吃的?你野心不小啊,赵心。”
第3章 .麻雀和金丝楠木
如果周谶听到,大概会疑惑,王照心和宋明汲什么时候这么熟的,都开始去姓留名的称呼了。
但宋明汲喊的就是她原本的名字,或者应该说,真正的名字。
眼前只有宋明汲,王照心的表情变得凌厉:“你家大业大,我吃不空,周家也是一样的。你要是敢插手,我就把你们家的丑事抖落出来。”
“你尽管抖,我巴不得我家鸡飞狗跳。”宋明汲玩味地笑起来,“你这次准备了多久?目的是什么?捞一笔就走,还是……也要嫁进周家?”
王照心抬起眼皮:“你怎么还不懂?一切都是手段,不是目的。”
“周谶跟……不一样。他跟谁结婚,不是家里指定,也需要做背景调查。你走不到那一步的。”
宋明汲垂眸盯着她,神情轻蔑,又透出隐隐的紧张,“还是打算生个私生子保下半生?”
王照心随口胡说:“那又怎样?也算是上岸了。”
“下过海的人才需要上岸。”宋明汲揶揄,而后正色,甚至有些语重心长,仿若劝人从良。
“麻雀生活在平民聚集的地方,山野农田公园,金丝楠木则在远离人烟的山区里。麻雀是飞不上金丝楠木枝头的。”
“时代变了,麻雀不用去山里,找到金丝楠木的家具就行。”王照心眼神古怪地看着他,“原来你是真的相信我能做到,你倒是很看得起我。”
宋明汲缓缓道:“这种事上,你确实挺了不起的。”
王照心跟宋明汲打了照面,该说的话说完,该做的事做完,便不管别人,转身往回走。
宋明汲叫住她:“你真的在投资短剧?你手里就那点钱,花是花不完,投资的话分分钟就没了。”
王照心头也不回:“我有病啊投资什么短剧?就这个事不需要成本,吹牛就行。”
宋明汲难以置信地笑了一声。
看着她的身影闪进房间里,从视线中消失,他才给周谶发消息,说自己先回去了。
周谶原本的计划是从局上带个顺眼女孩回家过夜,没想到来了个王照心。因为王照心说要回家,周谶连带饭后原本的娱乐活动也一并取消,决定亲自开车送她,顺带送唐乔汐。
唐乔汐拎起属于她的那只购物袋,容光焕发,衬得那两个自称是演员的女孩有些灰头土脸。
后面的局没了,这顿饭吃得又实在没滋没味,两人有些丧气地坐在椅子上,掐算着网约车的排队时间。
王照心提起装着衣服的袋子,走到两人面前:“那个,送你们。”
她对着沙发上剩下的两个袋子抬了抬下巴,走了出去。周谶跟在她身后,抢先一步站到她身边,接过她手中的东西:“我帮你拎吧。”
他们走出包厢,没有听到身后的声音。
“什么叫这边限行,不好停车?我打的可是专车!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必须来我定位的地方接我!”
*
唐乔汐家就在周谶家对面,有些年头的破旧居民楼,他油光水滑的添越停在楼下,看上去就是连熄火都不必的格格不入。
唐乔汐从后座探头:“谢谢心心姐姐今天带我逛街,谢谢谶谶哥哥请我吃饭,我好开心的!我会想你们的,你们要记得来直播间看我哦。”
时刻不忘记营业。
她说完,拎着购物袋下了车,高跟鞋踩得哒哒响,从背影都能看出满足喜悦。
周谶一踩油门:“走,我送你回家。”
等开出去有些距离,周谶才说:“其实刚才路过我家了。”
王照心故作惊讶:“啊,那你就要折返了,实在很麻烦你。”身体却心安理得的一动不动。
见她并不问自己家住哪里,周谶只能自己说:“我家就在小汐家对面,这么近,很方便,有空你们来我家玩啊。”
对面就是万城,也是言城控股的豪宅楼盘。王照心没去过。
但有人送外卖的时候进去过。还花了很长时间,对照着网上曝光过的照片找过半天,锁定了周谶居住在哪一栋楼。
那天后面的订单通通超时,赔了200多块钱。
眼下,王照心很快就能深入周谶的腹地。
她会直接走地下车库,不必先在保安处写下名字,在大厅门口等待管家打开后门,将东西放到储物间,再等管家送上去。
王照心偏了偏头,眼神格外温柔地看着周谶:“好期待去你家玩呢。”
公府壹号院离万城有些距离,但算是从自家到自家,周谶轻车熟路。
抵达大门口,周谶的车牌号不在系统里,他停车,降下车窗。王照心探头与保安打照面。
保安很年轻,穿着得体的制式服装,身形和容貌都很周正,敬礼时像模像样:“王女士,欢迎回家。”
王照心微微点头,语气和善:“辛苦啦小李。明天有空记得来我家拿水果哦,又来了一大堆,我自己吃不完,太浪费啦。”
小李笑得憨厚:“那我明天下午过去,不打扰您休息。哦对了,之前您捡到的那只流浪猫,已经看完病,做好绝育在找人领养了,有消息我再跟您说。”
“谢谢你,那我就放心啦。”王照心礼貌结束对话,车窗缓缓升起的瞬间她转过头,垂下眼皮看手机。
周谶瞥了一眼。微信通讯录添加好友的页面,最上面那两条记录,她没有通过,直接删掉了。
深色的玻璃将小李的身影分割,留在视线内的部分越来越少。不等完全将他隔绝在另一侧,车子已经向前,将他甩至车头、车身、车尾。
周谶看向后视镜,小李站在原地,认真目送着这辆车,或者说车里的女人离开。
车驶入别墅区深处,在别山苑停下。王照心下车,走到院门前,大门自动缓缓向内打开。
周谶看着她走进院门,穿过偌大的园景精致的庭院,上台阶,进门,才重新踩下油门。
宋明汲的提醒和猜忌并非全无道理。
像他们这样的人,身边永远有人挤破头地来展示十八般武艺,试图从他们的汤盅里舔到一口浮油,嗦一口骨头。台上扮演什么角色的都有,比正室小三的剧本更具想象力。
大多时候他们只是坐在台下静静观赏,看还有什么新花样,能博一笑,添些乐趣,便往台上扔上一两个不值一提的小物件。
比如前女友。他好久没有体会过青春期少年一般,将蒜皮也当雪花的初恋氛围,一度乐不思蜀。但哪个真少年的初恋是驻扎直播间,以嘉年华做信物?
周谶给了她足够的时间琢磨新舞台、新剧情,但她戏路太窄,时间一长也就没意思了。那就接着等眼前出现新演员,新乐子。
也有人的路数是扮演他们的“同类人”。服化道,甚至行为模式都是可以摸索的,装可以装出七八分像。
但台上的人和台下的人是有区别的。谜底就在谜面上,台下的人不上台。
他们坐观众的位置,出观众的钱,只打赏,让别人出不了戏,下不去台。
所有剧本里,善良是最无用的。男人对女人的审美,绝大多数并不包括这一点,因为善良大概率与软弱相依附。
除非它被叫做“慈善”。能代表阶级,代表有游刃有余的资本、时间与心力去装腔作势,获得道德或者说地位上的优越感。
周谶也养狗,会给狗吃和牛和三文鱼当主菜的生骨肉,叫一声名字说一句好狗狗,狗就会咧开嘴摇尾巴。
对王照心,他不是没有怀疑。但抵达公府壹号院后,他相信了她真的住在这里。
因为王照心和他们是一样的人。台下的人,打赏的人,养狗的人。
想到这里,他给宋明汲拨过去电话。
呼叫声在车里形成立体环绕式的回响,周谶的车驶离别山苑。
三楼窗边,窗帘不着痕迹地拉开一条竖缝。
夜色渐浓,公区绿地上的路灯突然亮起,在玻璃上溅出一道光,和这条竖缝十字交错。像路口,又像十字架。
王照心隐藏在十字架后,脸上的神气褪去,平静得有些鬼气森森。她看着周谶的车消失在视野尽头,重新回到黑暗之中。
房间空无一物,三面墙却满满当当,密集地、一张纸压着另一张纸,呈现出不同人的照片、新闻报道、社交媒体截图,红线带着箭头,串联成线索链路。
照片最大,宛若靶子,周谶就在其中。
他位于最大那面墙的左上,一根显眼的红箭头连接着他,和中心处真正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