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机锁进柜子，只围着浴巾，进到泡池的角落。本就不是热门时段，就算有顾客，也多半集中在休闲区，洗澡的人寥寥无几。唐盛意进到远一点的小浴缸里，用余光盯着他。
没多久，一个20多岁的年轻男人进入泡池，坐到了范永荪旁边，好像在说些什么。
唐盛意跟着进到池子里，坐在他们对面。明明是保持着正常社交边界的距离，但见到有人靠近，范永荪跟年轻男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起身，分别前往空置着的汗蒸房。
唐盛意在汗蒸房旁边徘徊了一会儿，有其他客人进入汗蒸房后，范永荪两人再度重复泡澡时的情况，又默契地一起离开了，之后便再没碰头。
范永荪就在那里，总能再碰见，唐盛意略一琢磨，决定再次更换目标。
年轻男人在洗浴中心玩了个尽兴，吃水果，喝饮料，翘着脚在沙发上打了半天游戏，临近深夜才离开。唐盛意开车跟上，见他最终在城中热门夜生活地带下车，进入一家酒吧。
酒吧名字叫做“GoBar”。
唐盛意装作客人，推门进入，跟过来招待的服务生说“一个人”，被领到了吧台附近的两人位坐下。
年轻男人进到了吧台里，自顾自拿起调酒器。
服务生拿来酒单，唐盛意抬头看向吧台，见年轻男人调酒的动作十分潦草，皱起眉：“你们调酒师水平行不行啊？”
服务生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连忙解释：“那位不是调酒师，是我们老板。我们酒吧的主调在world class调酒大赛中国区拿过名次的。”
唐盛意点点头，问：“我看你们老板很眼熟啊，好像是我高中同学，他是不是叫戴卫？”
服务生挠挠头：“您可能认错人了，我们老板姓胡。”
唐盛意装作尴尬的样子，在酒单上随便一指：“来杯这个吧。”
没过多久，服务员将一杯蓝绿色渐变的鸡尾酒端了上来。
“您好先生，这是您点的‘秘密’，请慢用。”
第15章 .小护士和大小姐
威尔法载着王照心，一路开往市中心，七拐八拐，t?停在一栋历史保护建筑门口。
这里原是一座寺庙，后由运营商接手，改成了一家法餐，环境十分优雅。
但周谶和王照心两人落座后聊的话题十分低俗。
“你看热搜了吗？”
周谶隔着插在水晶切割花瓶里的玫瑰看向王照心，表情有些幸灾乐祸：“那什么家族，一对父子娶了一对姐妹，姐妹成婆媳了，哈哈哈哈哈。”
王照心学着他的语气：“是啊是啊，父子成连桥了，哈哈哈哈哈。”
周谶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不再细想一瞬间产生的不快，接着八卦。
“哎，其实谁家里没点破事？就他家为了卖点货，全家人都出来抛头露面，演傻子哄网友玩，这下玩脱了吧，不够丢人现眼的。”
王照心瞥他一眼，淡淡道：“是了，不自己暴露，普罗大众永远想不到这些上流人士这么下流。”
周谶不以为意：“说的好像你家很入流一样。”
“那肯定比你家好咯，谁让有钱的是我妈呢。”王照心摇着酒杯，“妈妈有钱，你将得到一个有钱的妈妈和许多钱，爸爸有钱，你将得到一个新妈妈和许多兄弟姐妹。”
说完，王照心不顾餐厅安静高雅的气氛，哈哈大笑起来。
王照心从来不会顾及氛围和他人的感受，叫她自己停是不可能的。周谶见状，赶紧转移话题：“我还没跟你说那个重大利好消息。”
果然，王照心收敛了神色，抬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你跟我说完辉煌大酒店火灾的事，我回去查了查，你猜我发现了什么？”周谶神秘兮兮。
“你再给我卖关子试试看呢？”
周谶自己也想赶紧分享，就没有再迂回：“你知道辉煌大酒店的老板，后来怎么样了吗？”
王照心当然知道。
城京辉煌大酒店重大火灾事故，共造成12人死亡。次年，法院以重大责任事故罪等罪名判处施工安装方、销售环节、生产环节等相关责任人8人分别处以罚金，判罚1至7年有期徒刑。
这8人中，并没有当时的老板胡栩民。
因为事发次日，警方联系直接关系人时，发现胡栩民已经消失了。
根据线索显示，火灾发生的凌晨，胡栩民连夜登上不周山，搜索后，在山谷里发现了他的尸体。
经过调查，警方发现胡栩民因酒店经营不善，欠下大笔债务，判定他是在得知火灾消息后，深感绝望，畏罪自杀。
两条报道前后脚登出，占据了城京市2009年年底最后的新闻版面。
但王照心熟稔地露出了茫然的妈宝脸：“我不知道啊，这件事我妈没跟我说了。”
周谶面露喜色：“我从来没听家里人提起过这事儿，多亏你告诉我了。后面我一查，你猜怎么着？原来事发之前，周谦就已经把辉煌大酒店和周边的几块地买下来了，又转卖给了宋镀仁……”
“宋镀仁？”王照心眨了眨眼，“那是谁啊？”
“宋镀仁是瑞山制药老板宋瑞山的二儿子，这么说你可能不认识，但是你见过宋瑞山的孙子。”周谶暧昧的笑了笑，“就是咱俩第一次见面那天，那个叫宋明汲的。”
王照心终于捡到了拼图的最后一块。怪不得周谶会认识宋明汲。
凶手总会回到案发现场，受害者也是一样。王照心自上初中后就在学校住宿，终于可以离开福利院。她背着自己的行李，去的第一个地方不是学校，而是辉煌大酒店的原址。
开发区已经不再是当年如她所见，一副荒凉而百废待兴的模样。随着时代的高速发展，城市化进程覆盖了每一处有商家价值的地块，开发区成为了已开发区，是城京市炙手可热的新中心。
大火的痕迹早已消失不见，辉煌大酒店被拆除，盖起了佳恩医院的总部大楼。那也是佳恩的第一家医院。
后来佳恩开遍全国，在北京、上海、广州、深圳、香港等数得上号花得起钱的大型城市成立了共18家分院。
13岁的赵心站在佳恩总部看上去无比洁净安宁的大门前，下定了来这里工作的决心。
有资本的人，买下一栋楼、一块地、一个村子，在城京市乃至全国盖起一座又一座医院都是那么容易。她手中没有更多资源，甚至没有更多线索，只能在原地守株待兔。
王照心的成绩很好，又因福利院有一定名额，将她送去了区级重点高中。
她问班主任，如果想到医院工作，应该要考什么学校呢。
听到她这话，班主任露出了欣赏的眼神，夸赞她小小年纪就有这么清晰的目标，不负国家和福利院的爱护培养，想当医生回报社会。
班主任仔细地介绍，做医生要考医学院，一般都是高中毕业后，本硕连读7年。如果想进到足够好的医院，还需要在学术和技术上继续深耕，最好再读一个博士。
“你好好学习，一定可以的。”班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
赵心在心里掰指头。初中，高中，再加上本硕博，最少10年，等到她能向佳恩医院投递简历时，已经快30岁了。
那太晚了。
一想到在这么漫长的时间里，坏人都在舒舒服服地过日子，甚至越来越有钱，有权力，可以越来越轻易地对其他人做出当年在他们身上的事，赵心就觉得那场火又烧到了她的身上。
烧得她那么急，那么痛，那么不甘心。
班主任当时有多欣慰，后来在知道她选择职校护理专业的时候就有多失望。
但她必须快点赚钱，快点进社会，快点和唐娇娇他们碰头。
快点报仇。
也快点活过来。
只要坏人还没有死，她就不算活着。
她对这个世界知道的终究太少了。她在职高里一边实习攒钱，一边和唐娇娇收集所有言城集团的信息，以为很快就能回到妈妈去世的地方找到更有用的证据，却在第一次投递简历时受挫。
职高毕业生想去佳恩这种私立医院做护士是不可能的。通往有钱人身边的路，处处都是门槛。
赵心走了弯路，但是并不服输，又自考读了本科。
没念大学的那个反而是唐娇娇。
她本来学习就不是很好，唐婉婉去世后，唐国荣和秦莲沉浸在丧女的痛苦之中，一度忽略了对唐娇娇的管教。
唐娇娇对此倒是并不介意。她跟赵心说，没关系，我先去打工赚钱，养你，还有给咱们的复仇计划攒资金。
18岁就进社会的唐娇娇，什么都做过。捡快递，送外卖，端盘子，摇奶茶。在她们得知了周谶住址之后，她变成一条被拴在原地的狗，只在这附近盘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