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上流_Kek【完结】(11)

  “花送给你。”周谚说,“等我长大了,再去苏富比给你拍大钻石。”

  王照心哈哈大笑:“是吗?那你要赶快长大,我很喜欢钻石的。”

  周谚认真地跟王照心讨论了一番她喜欢粉钻黄钻还是蓝宝石,收集好消息之后,用小天才电话手表加了王照心的微信。他着急让妈妈进行二次确认,就赶紧离开了。

  送走小男孩,王照心将还粘着泥土的新鲜野花随手插在自己的包里,好笑地看了一会儿,突然有声音在王照心身后响起。

  “你是谁的客人?这里是私人农场。”

  王照心缓缓回头。

  看清来人的面目,王照心的第一反应是绷紧脸,眯起眼。那是她在练习射箭瞄准时的惯有表情。

  说话的人在前。他是范永荪。

  后面站着另一个人,最热的天也穿西装衬衫,扣子扣到最紧,头发梳得齐整,戴金丝边眼镜,表情永远优雅平和。他是周谦。

  好久不见,王照心想。

  她随即站起身,绝不愿让这人再一次俯视她。

  她的腿站得笔直而稳,自以为冷静、笃定,没有任何退缩,然而手臂却在不自知地微微颤抖。左手t?手掌心的疤,因这颤抖,重新变成一簇小小的燃烧的火焰。

  “私人农场?”王照心歪了歪头,转身走进浅滩处透明冰凉的河水里,似要浇灭火焰,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周河的水从山上来,又流到城京市里去。你们把这条河和河里的水也买下来了吗?”

  周谦上前两步,右手抬起,轻轻向后摆了两下。范永荪会意,退后,转身离开。

  周谦开口:“水凉,对女孩子不好。”

  周谦的表情是始终如一的温和,眼神却呈现出另一种特质。像狩猎者的陷阱,时刻筛选值得慢慢玩弄的目标。

  他的视线从地上的鞋和包,移动到王照心的裙角、脖颈上的项链、耳垂上的挂饰,最后定格在她的脸上。

  “你是谁的女朋友?”周谦饶有兴致地跟她聊天。

  王照心十分注意,不让自己流露出任何厌烦、愤怒或者恐惧。

  她玩的不是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的伪装游戏,那是猎物的自我安慰,以最终被猎捕为荣。她只做猎人本人。

  “你猜猜呢?”王照心也笑。

  “周谶的?”周谦说着,好像自己也觉得有趣,轻笑一声,“还是周谨的?”

  提到名字的人远远跑来,横插在周谦和王照心两人中间。

  周谶见王照心竟然光脚站在水里,鞋和包凌乱地散落在草地上,心中一急,赶紧把王照心护在身后,警惕地与周谦对峙。

  “你对她做了什么?她是我女朋友,你离她远点。”

  周谦状似无奈地耸肩,摊手,后退两步:“让你的小女朋友自己解释吧。”

  待周谦走远,周谶注意到王照心的目光还黏在他的背影上,有些不悦。又见王照心还站在水里,他紧张道:“是他逼你下水的?赶紧出来,小心滑倒。”

  王照心用脚踢水:“我喜欢不周河。”

  周谶脱掉鞋袜,跟着下了水,将王照心横抱到岸上,抻开自己昂贵的上衣给她擦干净脚,帮她把鞋穿上。

  他一边帮王照心收拾,一边追问:“周谦没对你怎么样吧?”

  王照心说:“周谦?刚才那是你大哥?虽然上了点年纪,但看着还挺帅的。”

  周谶眼睛中划过恨意,那恨意里又隐隐透出一种应激:“别被他的外表给骗了。”

  王照心故意说:“感觉他人还蛮绅士的,看我在玩水还替我担心水凉呢。”

  “他绅士?”周谶嗤笑,“今天所有人都想办法哄我爸开心,但我看最幽默的就是你这句了。”

  王照心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跟你大哥关系不好?”

  周谶刚想说话,嘴都张开了一半,却还是摇摇头,将话吞了下去。

  *

  周言城在哪里,言城控股的会议室就在哪里。说是家宴,但说到底,也只是换了个场合跟周言城汇报。

  休闲娱乐结束,周言城回到二楼办公室。这间屋子只有经过他的允许才能进入,一旦他在里面,任何需要找他沟通的人,都要跟郑锦绣打招呼,等着郑锦绣的同意和通报。

  周谨想进去,被郑锦绣拦在门外:“你爸爸说了,他不管乙方业务,有什么事你直接找任学东就行,他会帮你的。”

  这是周言城的惩罚。

  周谨心里清楚,周言城是在怪她不听他安排,不愿意按照他的意愿给周言城做副手,自作主张离开言城控股,另立山头。

  她离开后,周言城花了大价钱采购各路媒体的渠道,盛赞周谨是绝不愿意依靠父亲做二代的独立大女主。钱花的足够,报道一出,上了热搜。

  舆论分成两派,一派看到赢家通吃的剧本就热血沸腾,称周谨是女王做派,身体里流着周言城的血,一派则在发现她说是自己创业却还是依附周家业务之后,说她在家族内部混不下去才这样包装自己的失败者。

  周言城这一招太狠,两派说法都指向一个目的,就是堵死周谨不付出任何代价就重回言城控股的后路。

  不,又或许是周言城对她寄予厚望,希望她能破釜沉舟。

  令周言城不满的,不是周谨依靠周家的公司输血,而是她没有更努力,替周家人赚到外人的钱。

  人性如此,普通女孩和顶级富豪家的女儿没什么两样,前者渴望霸道总裁,后者幻想霸道父亲。

  她不愿意承认,周言城觉得她没用。

  但真是周谨没用吗?

  法务部门由周言城自己牢牢把控,替他守好言城控股的潘多拉魔盒。

  周谦作为副董事长,在董事会占领一席之地,两只手什么都抓,几个关键板块的重大决定,都有周谦参与,只有顶顶重要,事关言城控股生死的大事,才需要周言城首肯。而言城控股发展良好,在周谦深度参与后,股票稳中向高,已经很久没有生死大事。

  无论公司内外,大家都买股周谦是继承人。

  至于周谶,虽然看似随他去了,工作想做就做,想不做也没人拦着他,但新能源汽车的CFO一职,是周言城亲自安排的,更让蔡嘉恒携团队为他作保,整个一个太子太傅,周谶可以学习,更可以以此建立和言城控股财务系统的强联结。

  而周言城通过郑锦绣劝服周谨接受的岗位呢?市场负责人。

  不是业务销售的那个市场,是市场营销的那个市场。

  言城控股的主营业务已经不是房地产,更多是面向业内大客户的建筑材料和矿业,连主要市场都不在国内。印尼工厂发生爆炸,这种事发生在国内肯定会上热搜,随之迎来广大网民对吃人资本的扒皮。

  但事件发生后,可能因为无论是行业、地点还是受害者国籍,都离国人的生活太远,公共领域竟然一丝讨论也无,根本不需要公关。

  周谨在周言城心里的定位昭然若揭,就是吉祥物。

  她不自立门户还有什么出路呢?

  虽然是在靠言城控股输血,但她好歹是自己造出了留置针,抢来了血源。

  周言城再瞧不起她在做的事,觉得她的生意不过是从周言城的左手倒到她的右手,她却是实打实地赚到了钱。

  论自己能支配的现金流,其他人未必能赶上周谨。

  她周谨可能比不过周谦——毕竟他年长那么多,二十岁出头时就靠生猛手段拿下唐家村的地,一手完成了言城控股的发家项目公府壹号院——但怎么着也比周谶这个草包强吧。

  是周言城始终不愿意给她上桌的机会。

  最残酷的是,连郑锦绣也是这样想的。

  郑锦绣从前对周谨是很好很好的。周谨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她就是怀了周谨,才得以嫁给周言城。

  周言城对自己人,比如兄弟,老婆和孩子,虽然很严厉,给钱却相当大方。周谦青少年时没赶上周言城发家的好时候,周谨是赶上了的,她度过了锦衣玉食的幼年、童年和青少年。

  周谨从幼儿园就是私立,高中、大学、研究生都在美国,能下地走路后每一件衣服都来自奢侈品牌,乐器会钢琴,运动会网球,从小将马术、高尔夫当日常娱乐项目。

  读书时零花钱多得花不完,在富豪子女中亦是佼佼者。所有人都当她是周家备受宠爱的公主,她洋洋自得。

  然而她长大后发现,自己能够走遍全世界米其林摘星,却只能在自家餐桌上吃残羹冷炙。

  她通读历史,公主从来都是离皇位最近,但也最远的人。就连太平公主也不例外。

  夜对遗编叹复惊,她的人生,只是半本爽文。

  可能在其他人看来,她已经非常非常幸运了。那是其他人的看法,周谨管不着。周谨有因为离得太近、看得太清而产生的痛苦,这痛苦时常让她觉得自己非常非常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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