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梁不正_金呆了【完结】(14)

  照片里的他看不出太大变化,多数时候只是站在一片很大的风景里,穿黑色冲锋衣、白T恤,或者严实的防寒服。人被放得很小,背景占了大半,海、雪山、古城、黄昏、空荡荡的街道,都比他本人更像主角。

  往下一拉,这样的发照片方式他居然保持了十年。如此追溯,很有腔调。

  她不动声色地往下翻,一条条点进去,放大,看两秒,退出,再点下一条。可以说一条没漏。

  “结果呢?”她随口问。

  他垂眼看着她在那儿翻,不禁好笑地轻咳两声:“结果就是,不太懂,可以放心加。”

  梁心看得有点投入,本能地已读乱回:“是吗,我懂的,我会左滑点喜欢,和你match,然后帮你上热度榜。”

  右滑才是like。

  他没点破,“不会反手一个举报吧?”

  李正清看着她点进那张七年前伦敦的照片,放大后认真看了一会儿,唇边还泛起了笑意。

  “唔。”梁心眼睛还没离开屏幕,“你要是贴本人照片,很多人都会认为是杀猪盘,然后举报你,不用我动手。”

  笑意在他眼底轻轻一晃,很有分寸地收住了。

  他没有继续逗,只把手机扣回岛台上,等了几秒,见她还沉浸在他的朋友圈里,伸了个大动静的懒腰。黑色T恤被肩背短暂撑起,又随着动作松下来。

  “突然有点饿了。”

  第12章

  ◎到对方心底瞧一瞧◎

  检阅完毕,梁心锁上屏幕:“原来江禾的朋友圈风格出自你这儿。”

  江禾也这么发照片。一张风景,配一张站在风景里的自己。只不过江禾比李正清多出来的那点不统一,是他隔几年会发一张全家福。

  梁心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一直默认江禾是独生子,一来是他“忘了”提自己有个哥哥,二来是他的全家福里,从来没有出现过李正清。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从冰箱里取出上次买的盒装迷迭香,又从冰箱侧面的挂钩上拿下两头大蒜:“我要下厨啦,做得不好吃不要见怪。”

  李正清倚在岛台边:“牛排能做得多难吃?”

  “万一你喜欢五分熟,我煎了七分呢?”

  他打趣:“我喜欢全熟。”

  梁心捏着大蒜头,长长吁了口气,好险:“你看,幸好你早说。”

  李正清很配合地摊开双手,表示它们目前available:“需要帮什么忙吗?”

  “需要的时候我叫你。”梁心打开冰箱,取出那盒厚切牛排,“我不是很擅长multitask,做事被打扰很容易断线。”

  梁心小时候最喜欢待在厨房。梁照仪从不进厨房,所以那里倒成了家里少数让她觉得安全的地方。保姆切菜、煲汤、腌肉,她在旁边会打下手。爸爸周末有空时做甜品,摆出一整排模具让她挑,爱心、星星、贝壳,梁心挑好形状,爸爸便把面糊倒进去,送进烤箱。她盘腿坐在烤箱前,看那些柔软的东西一点点膨胀成选中的模样,特别幸福。

  对小孩来说,这就是魔法。

  待久了,也学到一点拆东墙补西墙的生活智慧。

  后来在英国第一次自己租学生公寓,厨房小得可怜,一只独眼电磁炉,一个迷你冰箱,台面窄到切个洋葱都要先规划刀往哪儿放,她照样做得风生水起。火警响是常有的事,第一次她吓得魂飞魄散,后来便能面无表情地踩上椅子,把那只尖叫不止的报警器按掉,下来继续翻锅。

  在做饭这件事上,梁心有一种穷途末路里的乐观。

  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没有工具,就假装工具不是必需品。

  原本小盒装牛排可以隔着外膜拍打几下筋膜,现在大盒装只能单独取出。没有保鲜膜,没有锡箔纸,没有厨房纸,没有现成的工具。她刚想停下来纠结,余光感觉到李正清还在身后看着,不想显得自己太磨蹭,索性放弃拍打牛排,先处理表面的血水。

  她小声问:“没有厨房纸,你可以接受用餐巾纸吸血水吗?”

  李正清语气随和得很:“不用考虑我,我很好养活。”

  梁心提议道:“你可以玩会手机。”

  “我不依赖手机。”他继续看她。

  她把烤箱打开预热,又拿出一小瓶橄榄油和小烤盘。进房间拿纸巾的功夫,出来时,李正清正低头剥蒜。

  这人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清晰,剥起蒜来也有一种不符合厨房布景的美感。蒜皮被他指腹一搓,发出碎响,薄薄一层白皮落在台面上,像干燥的纸屑。

  梁心眼睛一闭。

  “这个大蒜是煎牛排用的。”她提醒,“不用剥,直接横切,提香用的。”

  李正清停下动作:“我以为炒空心菜用。”

  空心菜是明天的菜。

  今天的晚饭只有牛排配土豆。

  买的时候他不说要吃什么,全靠她拿。拿回来以后,他居然打算一顿把所有配菜逻辑都打乱。还有,炒空心菜用的大蒜,完全可以用横切之后剩下的蒜屁股,不用单独拆一颗完整的大蒜。

  梁心自然地从冰箱侧面又取下一颗大蒜,语气真诚得听不出破绽:“说得很对,我都差点忘了,确实要剥一点蒜炒空心菜用。真有规划。”

  李正清看着她。

  那双本来清亮的眼睛里,短暂地飘过杂质。亮晶晶的坏心眼一闪而过,被轻快的语气掩盖了下去。

  他放下手里剥到一半的大蒜,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下肩颈,一字一顿地问:“那是剥,还是不剥?”

  “剥啊!”梁心立刻把自己的小碗推过去,又把那只临时塑料托盘往他面前摆正,“你先剥蒜,装在小碗里。等我洗完薄皮土豆,你拿这个塑料托把土豆切成块。喜欢削皮就削,不削皮也可以,我都行。切完土豆再切蒜,这样省得串味。”

  她对着那个被临时征用的塑料托盘说:“我知道这不是什么优秀的砧板替代品。”言及此,顿了顿,郑重地抬眼看向他,“李正清先生,考验你能力的时候到了。”

  “感谢组织委以重任。”

  “不客气,主要是您能力出众。”废了她一头蒜。这人住六天就走了,她还要靠这点东西过日子呢。

  厨房里很快盈满生活的声音。

  岛台灯悬在上方,光落在两个人的手上,一边是梁心把土豆搓洗干净,一边是李正清把蒜瓣一颗颗剥进小碗里。

  这情景实在不像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该有的样子,又奇异得合理。

  年轻人合不合拍,有时不需要认识很久,随意交流几句足够说明默契。听不听得懂暗语,接不接得住调侃,调侃尺度在哪,有没有眼色,知不知进退。梁心和李正清属于开头不对,后面都对上了。

  梁心把洗干净的土豆递给他:“你在新加坡自己做饭吗?”

  “会把半成品煮熟。”李正清说,“或者做沙拉。”

  梁心震惊:“那怎么活?”

  “我都住在吃饭很方便的地方。”

  “是不是很寂寞?”

  蒜瓣落进碗里,发出“阔落”清响。

  李正清手上动作停了一下:“哪里不寂寞?”

  梁心没想到一个普通厨房话题,忽然进入哲学领域,于是点点头,取过迷迭香,捏了一小枝出来:“也是。你在新加坡会和朋友一起聚会做饭吗?”

  “会。”

  “很好哎。你们一般多少人?”

  “走了来,来了走。现在固定的五六个吧。基本上都是大学同学。”

  “走了是回国了吗?”

  “有些去了美国,有些回国。有些出去工作没几年,又回坡县定居。”他想了想,“不过现在都结婚了。”

  梁心不知道他多大。长相二十多,说话三十多,气质四十多,眼神五十多。她试探地问:“都结婚了?那你聚会的时候不会有压力吗?”

  就算外国不催婚催育,一群朋友都结婚了,应该也会有某种群体羞耻心吧。

  李正清把最后一瓣蒜丢进碗里:“怎么都有压力。”

  “嗯?”

  “带女朋友去,被催婚。一个人去,被塞对象。”他擦了下手,把土豆和塑料托盘端到面前,语气没什么起伏,“带狗去,狗都有人介绍配种。”

  梁心精准捕捉重点:“你有狗?”

  李正清似乎等的就是这句:“有。”

  “哇,好羡慕,什么样子的?”

  “要看照片吗?”他点开相册,动作快得像早有预谋。

  梁心眼睛立刻亮了,拿起手机第一张图是一只小狗——

  浅色大理石地砖上,一只奶白夹焦糖色的小狗斜躺着,四条小短腿缩在身侧,肚皮微露,活脱脱一块烤过头的奶油小蛋糕。

  李正清帮她往左划了一张,这张更生动。

  小狗耳朵软软垂下来,半张脸压在一只灰色拖鞋上,显然是把拖鞋当成了枕头。最让人尖叫的是,那双圆而湿润的眼睛正翻着梁心最爱的小狗眼白,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它在对主人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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