挫骨刀_堪怜意【完结】(88)

  唯独顾沅芷依旧站在院心,略略抬脚,看向踩住的婚书残片。

  她捡起一小块,上面写着“契阔”二字。是他从前的书风,半分不改。

  那段鲜嫩岁月,有时也会在梦中回转。

  流年光影,刻舟求剑的,又何止许寒筠一人。

  *

  之后的日子里,他们断了音讯,顾沅芷倒也清静。

  只是顾松茂本是有许寒筠保举,才入得国子监,如今靠山没了,这读书入仕的门路自然断绝。

  顾松茂日日垂泪,在顾沅芷跟前哭诉。

  顾沅芷银牙暗咬,宽慰道:“你跟姐姐做营生赚钱,等攒够了银钱,大不了捐个监生去读,绝不求他半句!”

  偏偏祸起萧墙,弟弟依照她的吩咐出门采买,竟在街头被人凭空劫走。

  不多时,就有无名书信投入院中,逼迫顾家在十日内,交出一份黄河口的防护机要图,否则顾松茂就身首异处。

  家人骇得六神无主,报官无果。顾沅芷走投无路之下,只得写信去求段隽言。

  奈何那伙人行踪诡秘,段隽言撒下大网,几日下来半点消息也无。

  眼见期限将至,顾沅芷放眼江南江北,还能救下弟弟的,唯有一人。

  第76章 .毒设死计请君来

  这日黄昏,夏雨淅淅沥沥,檐下一片水幕愁牢。

  顾沅芷冒雨站在许府门前,杏黄衫子被打湿,冷得直发抖,偏不肯露出颓态,挺直了脊背。

  不多时,周平撑伞疾步迎出,见她这般模样,唬了一跳,忙不迭将人请入府内。

  顾沅芷木然迈上台阶,恍恍惚惚转入书房,见许寒筠斜倚圈椅,漫不经心地拨转指间的铁射玦:“顾小姐冒雨来寻本官,有何贵干?”

  “许大人,救救松茂。”她满心涩然,逼着自己开口,“我祖父曾任工部侍郎,修建黄河水利,这河防图事关万千民生,即便松茂死了,也断不能交出去。但...他终究是亲人,请大人帮我。”

  许寒筠不看她,眼波注在书上,冷声道:“怎么,段大人没能帮上你的忙?”

  “若看情分根基,我应该拜托许大人。”顾沅芷忍着他的讥刺,慢慢将襟扣解了,露出一段凝脂雪肤。

  轻薄绫衫滑落,如莲台盛开在脚畔,她似水月观音,眼底眉梢是悲悯。可她的莲台啊,被他打碎了,拼却一身傲骨,也难逃他的手段。

  她赤足踩在白绒毡上,一步步向端坐着的他走去,坐膝上,一阵幽香暗度。

  许寒筠眼底渊寂,并不买账,一手掐住她尖削下颔,寒声道:“你求段隽言的时候,难道也是如此么?”

  皮肉被他捏得生疼,她眼圈泛红,软声道:“只对许大人如此,只要肯救人,任凭发落就是了,我愿意留下。”

  许寒筠冷笑一声,在她颊上轻轻抚过,傲睨着她:“我若高兴,自然救他。但你僵得像根木头,教我怎么高兴得起来?”

  “好,我明白。”顾沅芷眼波惨恻,臀尖慢慢从他腿上滑落,半蹲脚踏。忽然瞧见他指上,仍套着玄铁射玦,略一思量,朱唇贴近。

  许寒筠不由得一怔,见她低垂眼睫,温软唇瓣衔住了他指间的射玦,慢慢剔下。

  他躁戾心思暴涨,摊开手来。顾沅芷含着一枚射玦,吐在他掌心,杏眼水汽空濛,哀哀地凝睇他:“许大人,摘下好行方便。”

  真似一段凌波带露的青荷,柔怯楚楚。

  可许寒筠面上神采愈发阴沉,心里真如打翻五味瓶,既痛她如此轻贱自己,又恨她将自己认作是贪色之人。

  “这就是你的手段?”他悍然捏开她的双唇,两指直探进去,将小舌夹住,狠命地剐蹭、翻搅。

  顾沅芷被迫高仰颈线,喉里含混呜咽,一丝津液沿着红唇婉转流落,又不能推拒,只得拿两手攀住他膝骨。

  她想,那日他登门提亲,她绝情驳斥,如今自己巴巴送上门来,落在他手里,现下定是要狠命折磨。

  许寒筠眸色沉如夜,盯着她道:“清妘,你说明白,今日可是我逼迫你?”

  顾沅芷眼皮欲滴,口不能言,含糊艰涩道:“不、不曾...”

  他指间力道加重,又逼问道:“昔日可是我逼迫你嫁我?”

  顾沅芷心底悲酸流转,依旧摇头:“不...”

  许寒筠霍地松了手,将她从地上拦腰捞起,紧紧掼在怀里。

  “为何要说谎,你不必如此怕我。”他眼梢通红,“说到底,我想要的不过是一间小宅,一个家,夫妻闲时听雨,赌书泼茶,遍尝人间清欢。”

  他双手掐着她的肩:“可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成全我,非要一意孤行的折磨彼此?”

  顾沅芷被他晃得头晕目眩,唇边勾起惨淡的笑。

  “许寒筠,你醒醒吧。”她叹气,“我尊严无几,一无所有,能给你的,实在太少太少,你还指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真心?”

  她抚上他清俊面皮,疲惫道:“分开的这些日子,我依旧畏你入骨。只要一合上眼,就是刑部大牢里的那杯药酒,你逼我射杀贺致的那张弓弩。你总是阴晴不定,迫害我身边人。我怕你,打心眼里怕你。”

  “别说了。”许寒筠脸色沉郁,一把将她的手拂开。

  顾沅芷不肯停,直直望进他眼底去:“我只想要清清静静的日子,过想要的生活。你不放过我,我认命便是。”

  “这是你说的。”许寒筠扣住她腰肢,往案上重重一掼,惹得笔山砚台翻落一地。

  外头的丫鬟听见动静,唬得在门外傻傻瞧着,心照不宣去催水了。

  顾沅芷倔强不语,还想撑坐起来。偏他早欺身压下,将百褶罗裙一把拨开,挤入纤腿间,十分恶意地磨她。

  她仰躺书案,在颠荡难休里,略喘着气,凄微道:“你可知你与段隽言,差在何处?”

  听到又一个男人的名字,许寒筠胸中郁气激撞,大掌虚拢她一段锁骨,阴恻恻道:“这个时候,你还敢提他?”

  但顾沅芷不怕,素手攀上他的腕骨,抵死往自己咽喉送去。许寒筠一怔,反倒松懈手劲。

  她孤清清道:“若是段隽言得了线索,自会即刻去办。你明明早有头绪,偏要按兵不动,就为等我舍了尊严来求你。”

  “许寒筠,在你眼里,别人的性命都不值一提,你只在乎自己。”

  “那又如何,我只在乎结果。”他平平道。

  她娇眼肿得如桃一般,别过脸去,端然是心字成灰的模样,任他攫取。

  许寒筠沉吟半晌,眼里不知是恼是悔,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朝绣楼走去:“清妘乖,别多想了,我只留你三年。”

  除死方休,到最后一刻,她都应该是他的。

  两人一躺一坐,绣楼里寂静,他此刻生不出丝毫的狎昵念头。

  望着欲暮的天,他凄恻恻留下一句:“顾家收下聘礼后,我会派人去寻顾松茂。”

  人已离去,顾沅芷在帐内再也强撑不住,逸出细碎咽泣。造化弄人,她竟自发回到这里,世道为何这般乱。

  雨好似下在心里,茫茫无际,度日如年。

  等顾松茂被救回金陵后,他几日心事重重,在顾沅芷逼问下,才道明:“姐姐,怎么办,我作了造大孽的事啊...他们逼我画图,不然就杀我...我只在祖父书房里看过一眼,也不知是对是错,与我无干啊...”

  恰此时,外头天阴欲雨,听见更夫的铜锣敲个震天响:“黄河决口了!决口了!大水淹了陈州、归德府!”

  顾沅芷立时明了,再怪顾松茂已是无用功。若水患不平,泽国万里,谁也逃不过。

  可治水是个苦差事,朝中无人敢接此烫手山芋,各方势力皆在互相推诿。

  *

  这日午后,许寒筠见顾沅芷胃口不佳,便亲自出门,往城南去买她爱吃的玫瑰酥饴。

  临走前,许寒筠还强调:“只给你买些清淡的细点,切莫贪甜。”

  “偏不听你的!”顾沅芷唤过随行的小厮,点手吩咐道:“还要一半霜糖,一两赤糖,桂花蜜浆、新榨的蔗浆,还得是城南、城北各家铺子的招牌货。”

  许寒筠听得眉头微蹙:“难道前日的牙疼,这么快忘了?”

  她吃多甜丝丝的膏露,两日牙根火发,疼得红粉消减,还是许寒筠给她整夜揉按手上的合谷穴,才消退牙疼。

  顾沅芷抱着雪团顺毛,眼含波俏,笑道:“不怕,牙疼了也有人揉,许大人这么好用,我为什么不能多吃甜食?”

  难得她和颜悦色打趣,许寒筠摇头失笑,当她是想通了,肯与他好好过日子,竟真的按吩咐去了。

  顾沅芷借这空当,转入新开的书坊后院,早有段隽言在等候。

  她坐在圆桌旁,面色凝重,对座的段隽言眉间忧切:“沅芷,你当真想好了?我已在朝中暗通关节,定能让圣上将治水差事派给许寒筠。”

  “容我想想。”顾沅芷垂下眼波,捻得一方绡帕紧了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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