挫骨刀_堪怜意【完结】(54)

  “可还想逃?”他低哑道,去吻她眼上红绫,湿意透过薄绡,洇染成更深一重的红。

  顾沅芷不愿理他,只觉意懒心灰,方才那般狼藉响动,若是透窗落入赵世兄耳中,该怎么办?想她世代清门的顾家小姐被豢养为娈宠,又情以何堪?

  她忽觉鬓边一松,那覆眼红绫已被猛然扯落。

  乍见光明,她抬起那一双泪眼看去,见许寒筠噙着笑意端坐,冠带整肃,气息都不曾乱。

  “这便受不住了?”他挑起她下颌,逼她仰视,“哭什么,可是怕被知晓,觉得无颜见人?”

  顾沅芷紧咬朱唇,把头别过一边,声音飘忽忽,没个起伏,“许寒筠,你这般作践于我,往后我一定要让你偿还。”

  许寒筠轻笑,指着雕花窗,“你睁眼看看。”

  顾沅芷一怔,泪眼朦胧中看去。那窗不知何时被他阖上了,方才她被蒙眼,加之心神沉浸,不曾注意未闻人声。

  “此官舫乃工部特制,为防隔墙有耳,这四壁窗扇能隔绝内外之声。”许寒筠面上镇定如恒,“便是敲锣打鼓,传到外头也听不见。你那点动静,又有谁人能听得真切?”

  顾沅芷这才注意,窗纸非寻常罗纸,夹着层层丝絮。

  “你...”她唇瓣翕动,半晌神思回笼,“你作弄我?!”

  许寒筠眉梢微挑,“夜里当然要关窗,难道你想敞开?”

  “许寒筠,你无耻!”顾沅芷一把抓起矮几上的瓷盏,劈手朝他掷去。

  他侧身一让,瓷盏铿锵落地,又有无数物件跟着砸过来,叮叮当当。他轻叹一声,下了榻,俯身拾起瓷片走来,顾沅芷警惕地手撑被褥,慢慢后退。

  许寒筠一言不发,牵起她尚在发颤的素手,将瓷片锋刃冲着自己,稳稳纳在她掌心。

  “你想做什么?方才看我在你身下挣扎,你很快意么?”顾沅芷牙关挫得轻响,恨不得掐死他。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他明知道她怕什么,非要训弄她,摧折自尊,云淡风轻地以此为戏。

  “既然恨我入骨,砸东西又有什么趣?”许寒筠神色淡然,温柔哄慰。握着她的手,引着瓷片抵在他一侧颈项。

  他微微俯首,幽深眸子望进她逐渐惊疑的眼里,“往这儿割,如此,这世间便再无许寒筠此人,你的屈辱恨意,也都了了。”

  第48章 .窗畔逼问刺伤他

  才经情事,顾沅芷鬓云乱洒,罗衫松松挽着,虚软腕子被许寒筠扼住,任是如何挣扎,也脱身不得。

  她呼吸渐促,盯着他的颈侧,那里微透出一脉脆青颜色,只消她手下瓷片偏横一寸,这个折磨她这么久的男人,就会彻底消失......

  许寒筠站在榻前,眸光瞬也不瞬地罩着她,沉声问:“怎么,怕了?”

  “你不要逼我...”顾沅芷被迫掐着瓷片,眼圈泛红,哑声道:“你快松手...”

  许寒筠色如严霜,一手仍钳制她腕子,一手撩起衣摆,竟膝行登榻,直迎瓷片逼将过来,顾沅芷收势不及,霎时将他颈侧擦出一溜殷红血珠。

  真是疯了!“别再过来,放手,你真以为我不敢么?”顾沅芷惶急之下,足踝在缠枝锦褥上瑟瑟乱蹬,身子只顾往里挪移,怎奈他神色阴鸷,冲她向前倾轧。

  他漫声道:“你手抖成这样,连握都握不稳,以后又怎么让我偿还你呢?”

  她退一寸,他便进一尺,双手撑在她身侧,直至她背抵窗壁,单薄身子圈禁在他高大阴影中。

  忽地浪头打上窗来,船身一侧,她手也晃漾,可他不动,仍将脖颈抵住瓷片。

  细密的刺痛袭来,他浑若无事,眼波如冻水,凝流在她脸上,“若不敢,便收起你那些可笑心思,不要妄想联合外人。”

  鼻息相近,沉默相持。一剪烛影憧憧乱舞,映她白惨惨颊边,如病玉含青,好不凄楚。

  顾沅芷觉得掌中沁出薄汗。恍恍惚惚,多年前尺素传书、引为知己的少年,与眼前人叠印。

  她真的恨到要杀他么?若伤了他,这官舫重重守卫,她又岂能独活,到时只怕连累整个顾家。

  如此想来,顾沅芷寻到极好的宽解由头,素手颓然撤回,瓷片当啷坠落窗台。

  许寒筠审度着她的表情,她是怕连累自身,还是对他存着一丝道不明的不舍?

  许寒筠不知道,也不愿去深究。

  “怎么,舍不得?”他轻慢地笑,“看来清妘心里,到底还是有我的一席之地。”

  顾沅芷幽幽吐出一口气:“你不知自重欺辱我,反过来又让我伤你,如此偏激行事,我便能消恨么?我在你眼里究竟算什么,随你逗弄、折辱的禁脔?”

  许寒筠神色自若,静静瞧了她片刻,才平平说道,“你是我的妻。”

  顾沅芷怔在当场,强压许久的心绪翻涌,激得眼眶发热。

  他想娶她为妻,不过是画地为牢,将她收作私物。

  她唇角颤了颤,嘲弄道:“哪有这般对待妻子的丈夫?不敬我、不信我,将我的脸面尊严,狠狠践踏!”她凄清一笑,“你这般咄咄逼人,不过因为我扔了一方汗巾求救,又不是私相授受,你便受不住了?”

  “你想让他怎么救你,带你私逃,还是参我一本?”许寒筠眸子转瞬沉冷,“你既知道后果,还敢——”

  “我为何不敢?”顾沅芷不露怯色,凝眸迎上他目光,“你为什么永远不懂尊重?我是人,不是随意作弄的物件。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我只想求一条自由生路,也是错么?”

  “你的好世兄懂得尊重你,在席上授意别人撞倒‘你’的屏风,你猜他为了什么?”见她微愣,他唇畔挑起一缕讥嘲。

  “赵甫分明知道是你,便故意揭开屏风。他意在内阁,不过是为了抓我的把柄,拿你作伐,为他入阁铺路。”

  顾沅芷脱口辩驳:“他不是这样的人,你以己度人,便把所有人都想得如你一般龌龊。那是因为赵世兄知道那女子不是我,我了解他的为人!”

  记忆深处,她年幼贪书,想去赵家的藏书阁,可族规言“女子不得登阁历史参考宁波的天一阁藏书楼”,即便两家是世交,亦不肯通融,唯有赵世兄冒着被责罚的风险,偷偷带她上去,还替她望风。那样温柔的谦谦君子,怎会用她的安危做文章!

  许寒筠眼底浸染荒芜,十年前她信梅贺致,如今对区区一个外男也毫无保留信任,又何曾信过他许寒筠一丝一毫!

  “清妘,同床共枕这些时日,我对你的好视而不见,如今为了赵甫,你也回护得紧。”

  她眉梢眼角漾开得色,闲闲落在他身上,“许大人,你莫不是怕自己比不过梅贺致、赵世兄,甚至任何一个正大光明出现在我身边的人?因为你心知肚明,你是用什么手段得到我的。官服底下藏着怎样的龌龊,你自己清楚,所以你才这般患得患失,草木皆兵。”

  此时漏下三更,月光铺衍舱内。她浴着银辉,如玉兰花清迥无暇。可说得话夹风带雪,刺得他百般着闷。

  “既然你信他,便让你看看,你的好世兄能不能救你。”

  话音甫落,许寒筠拔去窗闩,猛地一推。她忽被他扼颈提起,半身压向窗槛。

  这一摧,听得扑通一声,玉钗堕水,她满头乌发霎时没了束缚,恰似百丈游丝,飘漾舷边,端的是无所凭依。

  官舫泊岸,两岸衰柳瑟瑟,枯枝尚结有冰棱。顾沅芷直面江涛,不觉打个寒噤,粉黛无色,“你要做什么,何必苦苦相逼呢?”

  “看清楚了。”许寒筠一手按定她削肩,指着不远处亮着的羊角灯,贴耳柔声道,“那是赵甫的官船,你不是信他,只管喊来。”

  如何喊得?这一声被其他官员听见,怎不生疑?何况她如今衣衫不整,怎么出现人前!

  原来她的尊严、痛楚,在他看来统统不值一提。顾沅芷再难忍耐,泣道:“你是疯了么,快些放手!你我之间的事,不要波及赵世兄!”

  “他赵甫算个什么东西!这世上除了我,没人能护得住你,也没人敢要你。”许寒筠森然道,“你生是我的妻,纵是死了,做鬼也要拘在我身边。恨我?日夜化作厉鬼缠着我便是,倒怕你不来。这副皮囊连着骨头,纵是碎了、化了,断断离不开我!”

  顾沅芷被他这番话震得脸色煞白,身子止不住簌簌轻颤,顿觉胸口闷窒,透不过气来。这番痴缠,要到何时?

  “闭嘴,闭嘴...我不想听,你真是不可理喻,疯子...不要逼我!”她哑号,罗衫不胜凄风,飘飘似凌波归去,满心只余去意,更无半点留意。

  许寒筠吃痛低哼,突觉臂上一热,手一松,顾沅芷捏着瓷片回身,见他袖间已是血渍斑驳,晕染沉沉一片,她惊觉自己下手太重,跌跌撞撞便要往外跑:“医官,我去叫医官...”

  “站住。”许寒筠垂着流血的手臂,冷声道:“你想让全船人都知晓你刺伤本官么?”

  顾沅芷脚步一顿,一个二品大员,在床榻间被内室刺伤,确实流传出去对官声不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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