挫骨刀_堪怜意【完结】(19)

  顾沅芷倚靠他,等着甜粥。

  “吃吃看,是不是你记忆里的姑苏味道。”他将其中一碗推到她面前。

  是那碗多桂花的糖粥,也不知许寒筠何时知道她喜欢桂花的。

  热气腾腾的粥,鲜亮发红的豆沙,白色小圆子浮在米粥上,点缀一撮金黄的干桂花,香气扑鼻。

  对饥肠辘辘的她来说,简直食指大动,她舀起来吹了吹,浅尝一口。

  温热甜糯的粥滑入喉咙,桂花香气弥漫开来,烫贴肺腑,驱散了些许寒意。

  “你小时候,吃过这个么?”许寒筠忽然道。

  “吃过的。我幼时家中厨子常做这个,还要加莲子和百合。”顾沅芷咽下一口红枣。

  幼时在庭院里,提着灯笼追逐萤火虫,跑累了,便有丫鬟端来一碗甜甜的糖粥。

  那段安宁无忧岁月,此刻想来,恍如隔世。

  “那在外面呢?”

  “没有...”她自小锦衣玉食,这些市井小食,家中是断然不会让她碰的。

  他自顾自说道:“小时候,母亲为了省钱给我请西席先生,镇日为人浆洗缝补。一碗粥,母亲只喝那寡淡的粥水,把沉在碗底的米粒,还有难得买来的糖都留给我。她说,吃点甜的,日子就不那么苦了。”

  她看着眼前人,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这些日子以来,她对他,只有惧意和疏离。

  可此刻,他置身市井烟火里,眉宇间那一闪而过的寥落,却让她恍惚。

  这个权势滔天的男人,很难将他与那个贫苦孩童联系在一起。

  “那现在,许大人可以买很多碗甜粥给母亲吃了,再也不怕日子苦了。”顾沅芷眉眼里满是认真。

  许寒筠低头看着晶莹分明的小圆子,沉默不语。

  见她吃得开心,他自然地把桂花和小圆子拨给她,就像以前母亲把米粒和糖留给他一样。

  “大人,不用,我吃不下这么多。”顾沅芷捏着勺子无措道,虽然自己还是有点饿。

  “我用过饭了。”许寒筠端起剩下的白粥吃起来。

  顾沅芷捧着温热的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偷偷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他。

  “看什么?”他头也不抬地问。

  第17章 .中秋节放逐花灯

  “没什么...”顾沅芷小声回道,“只是觉得,这粥很好吃。”

  甜香氤氲,她紧绷的心弦松缓下来。瞧见他似乎心情不错,眉宇间的孤矜被烟火气融化了些许。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她想问他,关于梅贺致的案情。

  短暂的温情,让她生出了一点不切实际的奢望。她觉得此刻的他,或许愿意听一听她的分说。

  “许大人...”她鼓起勇气,轻声开口。

  “嗯?”他喉间逸出淡淡音节。

  她试探道:“我有一事相求...”

  远处传来一阵骚动,截断了她的话,一个衣衫褴褛的半大乞儿被人推搡,竟直直地朝着他们的粥摊冲了过来,眼看就要撞上那只粥桶。

  摊主老翁惊呼一声,想拦已是来不及。

  顾沅芷想侧身避开,可木桶倾倒的方向居然正对着她,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臂横亘在她身前,她被带得向后一倾,撞进一个坚实胸膛里。

  滚烫的粥水泼洒而出,一小滩溅落在许寒筠格挡的手背上,他拧眉嘶声,低头看着怀里的她,沉声问:“可有烫到?”

  顾沅芷回身,看到他手背那片烫伤,惊道:“大人,你的手...”

  摊主围了上来:“郎君,你没事吧?”

  “无事。”许寒筠无甚在意回道,撩起衣袖避免粘连皮肉。

  乞儿吓得跌坐在地,见许寒筠和顾沅芷二人衣着清贵,那郎君目光又冷刹,害怕不已,便想拿个物什抵过。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塞到面目温婉的娘子手中。

  “这位娘子,这是我家以前的田契,您收好了,当赔个不是。”

  话毕,乞儿便一溜烟跑了。

  顾沅芷看见那张地契一片空白,心中疑惑,但无暇细想,将纸收进袖中。

  许寒筠低头查看烫伤,并未注意到这一幕。结了账,自然地要拉她离开。

  她心绪被许寒筠手背的烫伤牵引,胸口莫名发堵,他是为了护她才受伤的。

  “都泛红了,怎么会无妨?”她不由分说地拉起许寒筠的手腕,带着他往不远处的河边走去,一同坐在青石阶上。

  “先冲洗一番。”她捧起清凉的河水,轻轻为他冲洗着那片烫伤的肌肉。

  “一点小伤,何必如此。”他想抽回手,被她按住。

  “大人的手金贵,要执笔研墨,怎可伤着?”顾沅芷少有地执拗起来。

  许寒筠微微一怔,没有再动,任由她施为。

  晚风浮掠她鬓边碎发,拂过他的手腕,一阵微痒。

  看着她专注的神情,纤柔玉指拈着帕子敷手背,消退了灼痛。

  河水映着两岸的灯火,在她眼中漾开一池碎星。

  无言流淌的河水,静默时光。似乎此刻...也不错。

  “院里有上好的烫伤膏,回去再上药。”顾沅芷低声道,从袖中取出素帕,为他包扎住手背,“先这样包着,免得沾了灰尘。”

  “你倒是心细。”许寒筠目光胶着在她的脸上,没有移开。

  “毕竟大人的伤是因我而起。”她系好帕子站起身,又退开些距离。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顾沅芷不敢看他,方才一番情急之下的举措,此刻觉得自己逾矩又大胆。

  “走走吧。”许寒筠先开口打破沉默。

  顾沅芷点头,她好久没有出去了,此刻也是难得。

  许寒筠放慢步子迁就她,两人咫尺相隔,却又好似隔着千山万水。偶尔指尖划过对方手背,她立时将手收回,不愿触到他。

  她低着头,瞧见他的影子落在自己脚边,又被自己影子覆盖,如此反复,纠缠不清。

  走过一座石桥时,两人停下。

  半弯弦月,被流水拆作碎影,复又聚拢清辉。几盏零星河灯,顺流而下。

  他启唇:“许了愿的河灯,那些愿望后来都实现了么?”

  “大约都实现了,或是在实现的途中罢。”她轻声回道。

  他转过头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与其用这小小河灯聊以寄托,不若修身立命,靠自己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往昔落雪亭畔,他也曾放灯河上,与她隔着不同时序,在同一地点,各自点亮一盏。

  又在往来书信里,写下各自愿景,似遥遥相望。

  可现在他不再信这河灯了。

  “大人说得是。”她只是顺从回应。

  两人沿着河岸继续漫步,谁也没有再说话。中秋将至,河岸两旁挂满了琳琅花灯。

  “中秋快到了。”许寒筠道。

  顾沅芷目光也被那些精巧的灯笼吸引。

  “喜欢的话,去看看。”他率先迈步过去。

  卖花灯的摊子挤满了人,大多是成双成对的年轻男女。

  摊主见有客来,热情地招呼着:“郎君娘子,买盏花灯吧?我这儿的花灯,样子最多最新,保管二位喜欢。”

  许寒筠只是看着顾沅芷:“你来选。”

  她眼波流转,落在一盏绘着寒梅吐蕊的六角宫灯上。

  她想起了梅贺致,他的名字里有个梅字,他也爱梅。

  年少时,他常踏雪折梅,插在她窗前的胆瓶里,留得满室清香。

  可是致哥……你现在身在何方?

  “喜欢这个?”许寒筠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见她凝视着那盏梅花灯,神色怅惘,好似在追忆什么人。

  他眼底温和渐渐冷却,心底哂笑,又是想着梅贺致么?竟是行也思,坐也思。

  “许大人,我想要这盏灯。”

  许寒筠道:“这盏不好。”

  她不解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何出此言。

  他施施然从灯摊取下另外两盏灯。

  一盏绘着墨竹,竹叶挺拔,峻峭风骨。另一盏幽兰盛放,姿态娴雅,清丽脱俗。

  “墨竹赠君子,幽兰予佳人,岂不相配,清妘瞧着喜欢么?”他将那两盏灯并排提着。

  他的话意有所指,兰芷,芷者,沅芷也。而那墨竹...不正是许寒筠?

  即便说让她自己挑选,还是处处置喙,他依然执意掌控着她。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失落,轻声道:“大人说的是,我喜欢的。”

  他似乎对她的顺从很满意,付了钱,将那盏墨竹灯递到她手里,自己提了兰花灯。

  也许是这月色太过柔和,令她心生期许。

  “许大人...”她终于要将压在心头的疑惑吐露。

  “何事?”他唇边泛起轻快笑意。

  “我想问,我夫君他...”她抿了抿唇,抬眼看他,“大人督办此案,想必对案情了如指掌。若是我夫君的案子,当真另有冤情,大人会如何处置?”

  梅贺致离京的日子,都是顾沅芷打理府上事务,不敢行差踏错,凡官员奉贽,一应退谢,唯恐卷入党争倾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强取豪夺 久别重逢  追妻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