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退,那些壮汉也生出些许恐惧。
更别提那些可怜的姑娘们了。
“嘘——”
一道轻嘘声忽然从门口传来,而后众人只见一个白衣少年从屋顶轻轻跃下。
与此同时,一道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传了进来。
眼尖的几人看见少年身后鲜艳的血红陡然炸开,将白茫茫的雪地染成一片猩红。
在尖叫声再次响起前,少年再度抬起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抵在唇边。
“嘘——”
少年的声音不紧不慢的,甚至带着一抹温和来,
“我不喜欢吵闹哦。”
少年白衣翩翩,风姿卓绝,貌若神明,他嘴角微扬,笑得天真烂漫。
然而,鲜血正从他手中的剑尖滴滴而落,汇入尘埃,异常妖冶。
他身后,血流成河,尸体如山。
少女们不敢出声,生怕这个白衣少年一不开心,她们也会成为那些尸体中的一员。
老鸨脸上堆着笑容,她缓缓走近白衣少年,手中的手帕被她轻轻一甩,“这位少侠,咱们有话好好说啊——”
眼看着她要碰到少年的肩膀,少年却骤然往后退去。
他微微笑着,声音却寒冷到了极点,“上一个碰到我的,坟头都已经长草了。”
老鸨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她深吸了几口气后才问道:“敢问少侠来自何方?也不知我红颜楼可曾得罪过你?”
老鸨说着,朝那些壮汉丢去一个眼色,那些壮汉得令后迅速朝白衣少年袭来。
少年眸中闪过一丝杀意。
他手中长剑银光闪闪,剑气凌厉,不过一会儿,那些壮汉均被一剑封喉。
而老鸨趁着少年动手之际,跳窗遁去,她速度极快,非凡人所能及。
谢怀砚瞟了一眼老鸨的身影,嘴角浮现一抹嗤笑。
速度倒是挺快的。
也罢,他今日来此并非只是为了杀人。
想着,谢怀砚将目光投到房中瘫坐在地上的女孩们。
他反反复复看了许久,并未看见身着红衣的少女,他想了想,持剑往前走了一步。
女孩们微微往后缩去。
少年见状也不恼,他微笑着开口,声音清亮,宛若山间溪涧,“时妤是哪位?”
寒风自门口涌入,激得时妤猛地打了个寒颤,在一众女孩面面相觑时,她迎着少年探究的目光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
少年歪头打量着时妤,嘴角噙笑,眼中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我、我就是时妤。”
时妤颤声答。
谢怀砚看着时妤,温声问:“时妤,你很怕我?”
时妤闻言立即否认,“不、不怕。”
谢怀砚低声笑了一声,也不知信了没有。
他逆光站着,低头凝视着时妤,又一次开口:“时妤,你跟我走吧。”
第2章
他虽是询问,语气却不容置疑。
时妤诧异地抬眸看着谢怀砚。
她琥珀似的瞳孔里倒映着少年的模样。
“可、可是我们素昧平生。”时妤斟酌了一下,“公子,你何出此言?”
谢怀砚声音温柔,话语却暗含威胁之意, “红颜楼背后可是有大靠山在。如今,红颜楼虽被我摧毁,但随时可卷土重来。当今世道,鬼魅横行,妖魔当道,时妤,你是想选我,还是自生自灭呢?”
时妤垂下眼帘,权衡着这两个选择。
她与眼前的少年确实素不相识,可倘若选择后者,她如今中了软骨散,跑不了多远就会被抓回,待在红颜楼中,更是生不如死了。
他是她最好的选择。
时妤缓缓抬眸,轻声道:“好。”
谢怀砚并不意外,他起身往外走去,走至门口,却见时妤没跟上来。
他回头看去,只见时妤脸色微红,在挣扎着要起身。见他看过来,她咬了咬唇,“我被下了软骨散。”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望向谢怀砚,生怕他觉得她太麻烦而抛下她不管。
谢怀砚闻言,轻啧了一声,而后从储物袋中拿出解药,递给时妤。
时妤吃下解药后,体内的力量渐渐回来,她的身体缓缓地恢复行动。
时妤观察着谢怀砚,他表面温柔貌美,可手中长剑上颗颗掉落的鲜血却显得那般诡异而残忍。
她有些拿不准他的为人。
“公子……”时妤有些忐忑,
谢怀砚嘴角微弯,显得十分温良无害。
“何事?”
时妤悬空的心慢慢落下,她鼓起勇气扬了扬手中的解药,“我可否把这些解药送给她们。”
这里的女孩们大多身世凄惨,她想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帮她们。
谢怀砚轻笑道:“既是给了你,那便是你的东西了,你自己决定就好。”
时妤闻言,起身要将解药分给女孩们,却因为瘫坐太久而双脚发麻。
她踉跄一下,在摔落地前被人稳稳抓住了手臂。
时妤错愕地抬眸,便见白衣少年正抓着她的手臂,拉住了她。
看见她站稳后,谢怀砚抽回了手,往后退去。
时妤忽然想起谢怀砚方才对老鸨所说的话,“上一个碰到我的,坟头都已经长草了。”
她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然而,少年却并未杀她,而是站在几步远处等着她。
时妤给那些女孩们分完了解药后,踌躇着走近少年。
谢怀砚依旧没有像她想象中的那样因触碰到他而想杀了她。
他略微扬了扬头,持剑往外走去。
少年白衣纤尘不染,银冠绾发,白色发带与其高马尾交织在一块儿,随着他的步子一动一动的。
在时妤走神之间,少年便已穿过了鲜血与尸山。
时妤不敢多想,立即跟在谢怀砚身后。
大雪还未停下,洛城的大街上人迹罕至,放眼望去,一片银装素裹。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段后,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群黑衣人。
那群黑衣人二话不说就持剑朝两人涌来。
时妤被谢怀砚挡在身后,她只听见咻咻几道声音,而后便是无数尸体倒地的声音。
鲜血自少年手中雪白的长剑上颗颗滑落,汇入雪地中,宛如一朵朵摄人心魄的曼珠沙华。
时妤微微颤了一下,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
谢怀砚转身凑近她,弯腰与她平视,时妤却不敢看他,只是垂着眼睑,她浓密而美丽的睫毛微微颤抖。
少年的声音缓缓落入耳中,温和却疏远,他再次问:“时妤,你在怕我?”
时妤僵着身子,急忙摇了摇头,她怕他不让她跟着,那她就真的无处可去了。
在这样混乱不堪的时代,眼前的少年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
“我、我不怕你……”
时妤的声音怯怯的。
也不知少年信了没,他沉默片刻,猝然而笑。
谢怀砚抬起长剑,往后退了一步,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洁白无瑕的手帕,开始细细地擦拭着剑身。
长剑上的鲜血被擦得一干二净,少年又道:
“剑,我擦干净了,你别怕了。”
时妤垂眸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剑。
原来谢怀砚以为她怕血。
两人又走了几步,一阵寒风扑面而来,时妤轻轻地颤抖了一下,吸了口气。
谢怀砚顿住脚步,回头打量着时妤。
只见时妤脸色苍白,本来就浅淡的唇色愈发的变得毫无血色。
时妤身上的衣服单薄而破烂,这大寒天的,冻得她瑟瑟发抖。
她裸露在空中的肩膀和腰间都微微泛红。
谢怀砚似是在思考少女为何如此怕冷。又想起自己身怀修为,自然是不怕冷的。
他见时妤微微发抖,开口问道:“你很冷吗?”
时妤如实地点了点头,“……冷。”
除了杀人,谢怀砚没和旁人这般接触过。
他忽然觉得有些麻烦。
时妤看出了他眼中的烦躁,她立即道:“没事……我能忍。”
别丢下她。
谢怀砚瞥过街头的一家服饰铺,而后把时妤带到里边。
铺里的姑娘好看又热情,她一见来人了,便迎了上来,“两位买衣服?”
谢怀砚点点头,嘴角绽着温和的笑容,愈发的显得他乖巧又好看,叫那个姑娘羞红了脸。
他指了指身后的少女,“给她买。”
那个姑娘热情地开始给时妤介绍铺里的衣服。
时妤不敢多看,她只想要一件便宜些的衣服,但这里的衣服都那般贵。
谢怀砚抱着剑,懒洋洋道:“你随便挑,我有钱的。”
虽然他的钱都是用命换来的。
时妤胡乱地点点头。
那个姑娘给她拿了一件灿红如火的衣裙,她本来要拒绝的,可姑娘却说,她穿上会很好看。
说来也怪,时妤一见到那件红裙,也看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