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做的极小心,按理说其余四大家族是不可能会知道的——樱花林中的陷阱也并不是为你们准备的……”
谢怀砚猝然而笑,“那便是为我准备的咯?”
他声音温柔,仿佛在说着一件喜事一般,却使他们不寒而栗。
“不是的……”
纪云若还想辩解,时妤却冷不防开口,“这么说,你当日化作女身来行刺我也并非是为了杀我,而是故意在谢怀砚面前现身,而后你更是故意露出马脚,叫谢怀砚知道你在水家的消息。及笄宴上你装作水小姐参加也是为了确认谢怀砚可有进入了水府——毕竟除了楚小姐和你,这里几乎没人知道谢怀砚的身份。
宴会上,看到我在,你就放下了心。此后又尾随我去寻得谢怀砚,你本来是要把我们引入魔窟……”
谢怀砚听见某个词语,眉梢不由得微微上扬。
时妤没发现谢怀砚的神情,只是看着纪云若认真道:“却不想楚小姐也追来了,你逃脱不得,只能和我们一起掉入了魔窟。纪公子,我说的可对?”
楚予婼猛地看向纪云若,仿佛要将他看透。
谢怀砚却只是看着时妤,她下巴微扬,眸色流转,分明是一副平静的模样,可他却莫名的在她脸上看见了自豪之色。
纪云若嘴角缓缓上翘,赞叹道:“小姐所猜无误。”
谢怀砚长剑微动,纪云若陡然开口:“等等——你不能杀我!谢怀砚,你是不想要你的东西了么?”
谢怀砚温柔地把长剑再推近了一丝,纪云若察觉到了一阵痛意,他闭眼喊道:“它现在在我身上,早已融进了我的骨血,我若是死了,你永远找不回它了!”
谢怀砚依旧一言不发,长剑抵在他脖子上,他不管不顾道:“没有了它你便会永远丢失五感,还有情念——没有它你如何爱人?!”
时妤被纪云若口中巨大的信息量惊得目瞪口呆,所以谢怀砚果然没有五感。
故而他不惧痛,更没有味觉——只是,为何他在吃到甜点时会皱眉呢?
谢怀砚眼角眉梢都带上了笑意,他十分享受纪云若在他剑下恐惧到颤抖的模样。
“我为何要爱人?”
纪云若身上冷汗阵阵,他暗自咽了咽口水,却在听见谢怀砚这个问题时微微一愣,一股荒谬从他心底油然而生,他指着时妤,疑惑道:“你当真不爱她么?”
时妤:“……”
她只觉得纪云若当真是活够了,还敢和谢怀砚开这种玩笑。
再说,照纪云若所说,谢怀砚应当是没有情念的,他又如何回答爱与不爱?
果然,谢怀砚仿佛是听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般笑了起来,他的笑声竟是越来越大,却听得几人心惊胆战的。
谢怀砚笑毕,寒声道:“我不需要情念。”
纪云若心下一凉,差点小便失禁。
“只是……”谢怀砚话锋一转,缓缓放下了长剑,“倒不能便宜了你——抽骨剥筋之痛,你也得体验一番才行。”
谢怀砚说罢转身离去,纪云若软绵绵地跌倒在地。
楚予婼匆匆看了他一眼,便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她从前只知道谢怀砚与纪云若之间有矛盾,她以为谢怀砚是个疯子,一直追杀纪云若。
今日她才看清纪云若的真面目。
水家固然坏,纪云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恨她太看重少时情谊,竟把一腔真心错付给了狗。
谢怀砚翩然而至,缓缓把长剑归鞘,“走吧,想办法出去吧。”
时妤心中有万千疑虑,却不敢突兀地开口,只怕触了谢怀砚的逆鳞。
谢怀砚看着她苍白的脸蛋,以为她是被吓到了,便轻笑道:“时妤,我竟不知你是如此的聪慧啊。”
时妤脸颊一热,轻声道:“不过是些拙见罢了。”
谢怀砚忽然顿住了脚步,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却冷淡了些:“这底下被困了怕不止我们几人。”
第15章
时妤跟上谢怀砚的脚步。
谢怀砚这是何意?还有谁被困在底下了?
时妤还在想着,谢怀砚却打断了她的思绪,“别操心别人了,先想想自己吧。”
前方忽然开始飘起了白雾,使本就昏暗的魔窟更是难以看清远方景象。
谢怀砚回头对时妤道:“跟紧我。”
时妤点点头,一步也不敢落下,才走了几步,谢怀砚又再次回过头来,时妤抬眸看着他,对上他沉沉的目光,他叹了口气,从怀中拿出一条红绳,捏了个诀,一端系在时妤的手腕上,另一端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魔窟中危险重重,加之这片白雾诡异异常,此红绳乃我神识所化,可以让我感知……你的存在,以免你中途跟丢了。”
他声音平静无比,时妤却眼尖的发现他红透了的耳尖。
此红绳的确可以感受到时妤的存在,但对于谢怀砚这样的修士来说,太干扰思绪了——他能感觉到时妤绵长的呼吸声,甚至可以感觉到时妤平稳而有生命力的心跳声。
这与和她相拥而走有何分别?
太过暧昧了。
时妤却丝毫未觉,她看着谢怀砚红红的耳尖,只觉得很不可思议。
为何谢怀砚总是动不动的脸红?
不就是系个红绳,怎也会害羞成这样?
谢怀砚慌乱的转过身,他们之间的红绳在浓雾中泛出淡淡的红光,他往前走去,时妤没反应过来,他们腕间的红绳立刻绷直,把时妤往前带去。
她不敢再出神,只得凝神跟在谢怀砚身后。
谢怀砚听着时妤的呼吸声,感受着她的心跳声,诡异地屏住了呼吸,直至——
两人的呼吸声渐渐同步,他们的心跳声逐渐同频。
然而才走了几步,一股恼怒从他心底升起,他忽然感觉烦躁无比,他为何要做这种事?
他为何要如此在意时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谢怀砚越是恼怒,就越是在意。
时妤一呼一吸都被放得无比大,她的心跳声平缓而有力,无端的竟给人一种柔韧之感,仿佛那被压在石下的兰花草,一点一点探出头来,最后肆意绽放,清香无限。
谢怀砚猛地停下了脚步,这次时妤没再撞上他。
他忽然转身垂眸盯着两人腕间的红绳,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他又叹了口气。
算了吧,再忍忍吧。
万一红绳一解,时妤就丢了呢。
谢怀砚暗暗抽回了些神识,使自己能不受时妤影响。
时妤看着一言不发又转身继续前行的少年,心中疑惑不已。
这片白雾极广,两人走了许久都没能走出。所幸,谢怀砚在暗中释放着强大的威压,故而一般的魔物不敢肆意突击。
不知走了多久,一些只言片语远远传来。
“这究竟是哪啊?待我与皇兄回宫,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少女不满道。
“殿下请先息怒,目前,我们得先想办法出去才是……”
这道声音温润如玉,一听便是陆昀安的声音。
他们果然如谢怀砚所说,全都掉下来了么?
可是因为楚予婼和他们一起掉下来,水家为了灭口就索性把其余几大家族的人都引了进来?
“什么人?!”
一道怒喝声忽的响起,与此同时,一道剑气直朝谢怀砚和时妤方向而来,谢怀砚抬手随意一拂便把那道剑气挥得无影无踪。
谢怀砚冷笑道:“三脚猫功夫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陆昀安一喜,唤道:“谢公子!谢姑娘,可是你们?”
毕竟他当初是放心不下时妤,才跟着她出去,但他出去后樱花林中竟不见时妤的身影,再后来他就掉入了此地。
时妤见谢怀砚没回应,便回道:“陆公子,你怎么、你怎么也掉进来了?”
谢怀砚冷哼了下,淡淡的红光转瞬即逝,时妤低头一看,缠绕在他们腕间的红绳已消失了。
两人渐渐走出白雾,陆昀安迎了上来,他四下扫视着时妤,想检查时妤身上是否受伤。
时妤冲他微微一笑,下一瞬,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又感受到了那抹阴冷潮湿的目光,仿佛被毒蛇盯上一般。
与水府及笄宴上感受到的一般无二。
时妤朝那道视线来临处看去,只见紫衣男子缓缓移开了目光。
谢怀砚隔开了陆昀安,他顺着时妤的视线看去——
一个身着绿裙、样貌姣好的少女坐在地上,她下方垫着一件同色的披风,她身旁站着一个紫衣男子,他面容俊美,脸色却白得厉害,仿佛从未出现在阳光下一样。
而不远处则是苏三公子苏以容和他的侍卫。
陆昀安习惯了谢怀砚对他的敌意,他也不在意,侧过身给他们介绍道:“这位站着的是洛城的二殿下,坐着的是三殿下,至于那边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