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烬非一半在光亮中,一半在黑暗中,他的五官凌厉逼人,眸中泛着淡淡的赤色,眼神冰冷无比。
他声音也是冷到了极点:“你是谁?为何跟着我?”
谢惟渡道:“你又是谁?大半夜鬼鬼祟祟来此作甚?”
两人一言不发再次打了起来。
一时间竟有些难分伯仲。
两人正打得如火如荼时,山间传来一阵嘹亮的声音,地底开始震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谢惟渡和乌烬非默契地停下了手,只见一个庞然大物从地底飞出,它面目丑陋,体型庞大,谢惟渡看了半天竟无法区分出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谢惟渡和乌烬非默默无言地同时开始行动,无数灵气自他们身上倾泻而出,那只巨兽愤怒地嘶吼,朝他们抓去,想将他们吞入腹中。
他们费了很大的劲才合力将巨兽收服。
战后两人都累得脸色发白,哪还有什么力气跟对方打架。
乌烬非这时意识到了谢惟渡没有什么坏心思,就主动开口解释道:“我听闻此地出现了邪祟,极有可能与我族人有关,我是来除邪祟的。”
谢惟渡清理着身上的血渍和污垢,点头道:“我也是。”
乌烬非又道:“我叫乌烬非。”
谢惟渡的声音淡淡的,神色冷冷的,但并非她本意,她不太知道应该如何同别人交谈。
“谢惟渡。”
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有点冷,谢惟渡补充道:“我也是来除邪祟的。”
乌烬非被她的行为逗乐了,他手中擦着宝剑,嘴里滔滔不绝道:“谢姑娘你真是个好人。”
谢惟渡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乌烬非连忙正色道:“是夸你。”
“你看这里穷乡僻壤,哪有人愿意来,你不仅来了,还是专门来给他们除掉邪祟的。”
谢惟渡冷脸道:“我是路过的。”
乌烬非夸奖道:“这就对了,路过还愿意留下来替村民除害,谢姑娘不愧是修道之人。”
无论谢惟渡什么话,他都可以夸出花来。
谢惟渡从小到大从未见过这般话多且毫不吝啬地夸奖她的人,她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回应。
谢惟渡抱着长剑思考了半天,道:“你也是好魔。”
乌烬非顿了一下,之后捧腹大笑。
谢惟渡手中的长剑猛地出鞘,乌烬非立刻止住了笑,他忍着笑意,赞叹道:“谢姑娘,你真是太可爱了哈哈哈哈哈!”
谢惟渡冷声道:“再笑我就对你出剑了。”
乌烬非有些委屈道:“我是认真的——谢姑娘你直率单纯,简直是太可爱了!”
谢惟渡被他滔滔不绝的夸赞搞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脸颊微热,收起长剑,转身离开。
乌烬非又跟了上来,“谢姑娘,你去哪儿?”
谢惟渡耐着性子答:“随便。”
乌烬非道:“这怎么能随便呢!”
“我说了随便就是随便,何处有邪祟,我便去往何处。”
谢惟渡一口气说了那么多的话,有些累。
乌烬非双眸一亮:“正好!我也是!不若我们搭个伴吧!”
谢惟渡不解:“为何要搭伴?”
“谢姑娘去四方除邪祟,恰好我也要去,你看我们方才斩杀那只巨怪时这般有默契,我们俩若是搭伴,何愁除不尽邪祟!”
谢惟渡疑惑道:“你们魔族也要除邪祟吗?”
很多邪祟便是由怨气化成的魔物。
乌烬非沉默了一下,又道:“那当然了!我们魔族也只留好魔!”
谢惟渡不再说话,乌烬非就当她是默认了。
就这样,谢惟渡和乌烬非开始了一起除邪祟的旅程。
谢惟渡直率天真,性情冷漠,不知如何与常人交谈,乌烬非性情洒脱,嘴里没个正形,可以随随便便把人逗得哈哈大笑。
这样一来,谢惟渡也没那么讨厌他了,随着更深入的接触,她甚至有些依赖他。
谢惟渡此生从未依赖过谁,这种感觉让她心中生出一股烦躁来。
乌烬非是第一个对她说:“谢姑娘,你不用为谁而活,你得为自己而活。”
谢惟渡前十九年的生活宛如一潭死水,而乌烬非则像是一粒石子,石子落入死水,激起一阵阵涟漪。
谢惟渡第一次思考了她也应该怎样活着才算有意思。
乌烬非笑道:“这很简单,你只管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比如喝喝美酒、看看美景、爱一个人。”
说到这,他竟莫名的多了几分紧张。
所幸,谢惟渡对情感并不敏感,没看透乌烬非话语下隐藏的一颗私心。
她摇摇头:“不能动情,我的无情道不能破。”
乌烬非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下一刻他又恢复了那嘻嘻哈哈、大大咧咧的模样,他笑道:“那总得喝喝美酒、看看美景吧!”
谢惟渡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她也不知道何时,自己早已动了凡心。
也许是在乌烬非一口一个“谢姑娘”的称呼里,也许是他日日的陪伴,也可能是他面对弱者时时常流露出的悲悯之心。
爱意宣泄那时是个秋日的夜里,他们都有些醉了,加之乌烬非在与邪祟的斗争中心智不坚定,中了魅毒,他体内的魅毒宛如春.药一般叫他痛苦不已。
谢惟渡主动吻了他,他们在淡淡的酒香里不断沉沦。
窗外有风吹来,吹动着窗台上挂着的铜铃,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声音,与室内暧昧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叫人不敢细听。
此事发生后了第二日,谢惟渡就偷偷走了。
她的无情道终还是碎了。
她不愿再回临天宗。
直至师父不断遣人来找,她瞒不住了,宗内便派了几个长老来强制将她带回。
再次见面是在人魔大战的战场上。
长老会没有废除她的弟子名分,也没废除她的圣女之职,但要求她以一命换一命。
用乌烬非的命来换她腹中孩子的命。
她神情冷漠,没再看乌烬非一眼,哪怕她亲口说出要杀他,他也是一笑置之。
长老在后边催促着,谢惟渡手中的剑终还是出了鞘。
乌烬非却没出鞘,只是不断闪躲着谢惟渡的剑影。
“阿渡,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你同我说,我能解决的。”
他不断询问着,谢惟渡心中涌上来一阵委屈,她手下的剑随心而动,猛地刺向乌烬非,她的剑尖刺在他的剑鞘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谢惟渡眼眶分明有些红了,口里却说:“因为你,我的无情道碎了。”
她看见乌烬非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谢惟渡不敢再看,继续道:“只要杀了你,我便可以得道飞升,我这么多年的修为不能毁于一旦。”
乌烬非手中的剑“哐当”一声落了地,他双目泛红,低声道:“原来是这样……我早该想到的。”
谢惟渡动了动唇,还没出声,乌烬非便抬剑自刎,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曲线,谢惟渡张大了眼,冲过去抱住了乌烬非。
“乌烬非你——”
乌烬非忽然抬起手抵住了她的唇,他轻声道:“我不愿听你的冷漠之言,阿渡你听我说——”
“我死后,人魔两族将会休战,阿渡我希望你们能放过魔族,各自安好,井水不犯河水才是最好的结果。”
谢惟渡眼眶通红,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她天生无泪。
“好。”
她答应着。
乌烬非抬眸看着她,忽然扯了扯嘴角,轻声道:“阿渡,你定是有苦衷的。”
“倘若你没有苦衷,我也不会怪你,你也不要怪自己。”
“我死了,你的无情道才能大成。”
“阿渡,你受了那么多苦,不该是修为消失的结局。”
“阿渡,你会记得我吗?”
乌烬非的声音极低,低得谢惟渡凑得极近才能听见。
谢惟渡点了点头,她抓着他的手,要将他的手放到她微凸的小腹上,刚要告诉他,他们有孩子了。
乌烬非便合上了眼。
她喉间的话还没说出,他便死在了他的怀中。
他从始至终都不知道他们有一个孩子,更不知道她爱着他。
世人皆知那场大战中,谢惟渡杀夫证道,无情道大成,得道飞升,但无人知,她的心跟着自己的爱人永远沉寂在了那场大战中。
第84章 番外五·楚予婼x苏以容
楚予婼此生做过最愚蠢的事情就是喜欢上了纪云若。
少时父亲带回了一个冷脸少年, 楚予婼很讨厌他。
因为他不爱说话,即使楚予婼开口问他,他都是绷着脸不说话, 像个小哑巴一样。
但父亲对他很好,甚至比对她和阿弟还好。
因此楚予婼更讨厌他了。
不知为何,谢怀砚竟认识了另一个长相乖巧的少年, 后来, 楚予婼才知道他的名字叫纪云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