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若忽然又笑了起来,“哦,你是在憋清关系呢。谢怀砚,别以为你假装和她撇清关系我就会放了她!”
“我知道,你一直在找我——找我拿那个东西。”
“这样吧,你既然不在乎她的生死,那你就杀了她。”
“亲手杀了她。”
谢怀砚脸色微变。
纪云若继续道:“你杀了她,我便把你的东西还给你。”
谢怀砚握紧了手中长剑,他的神色淡淡的,叫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时妤闻言,不由自主的往后移去。
谢怀砚来潮汐岛是为了找一个人拿回他的东西。
据他们所言,他找的那个人定然是纪云若。
谢怀砚为了拿回那个东西必定会无所不用其极,何况是区区杀了她。
时妤不敢赌。
谢怀砚将手中的长剑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反反复复。
他垂下眼睫,望着纪云若身旁缩成一团的红衣少女,心中念头万千。
他为何去洛城找到时妤,把她带在身旁,不过是为了搞清楚梦中之事。
可是梦中皆为虚妄。
况且,万一时妤是个控梦者呢?
她若能进入他的梦乡,那她的能力定在楚予婼之上。
他虽然屡次三番的都没在她身上探出任何灵气存在,可谁知她是否隐匿了修为,试图接近他?
想着,谢怀砚缓缓抬起了剑,将剑尖对准了时妤。
时妤抬眸看着远远对准自己的剑尖,心中惧意更甚。
她不管不顾的跟着谢怀砚只是为了得到一条活路。
哪怕她亲眼见到他杀意冲天、杀人如麻的模样。
哪怕他手段残忍,哪怕他乖戾嚣张、喜怒无常。
可如今,她真的要死在他手中了么?
时妤心中忽然冒出了个荒谬的念头:死在谢怀砚手中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毕竟她的命都是他救的。
谢怀砚一步一步而来,时妤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只听嗡嗡的剑鸣声在她耳边环绕不休,她猛地睁开眼,却见本来离她仅有一寸之远的剑尖忽的转变了方向。
随后便是长剑刺入骨肉的声音,纪云若远遁而去,谢怀砚手中的长剑银光闪闪,刺人眼球。
谢怀砚苍白的脸颊上迸溅着几条血痕,时妤忽然有些分不清这血是谁的。
是她的。
是纪云若的。
还是,他的。
时妤只觉天地旋转,摔在地上,想象的疼痛却没有传来。
她茫然地地睁开了眼,却见谢怀砚正垂眸看她。
原来在她落下的那一刻,他接住了她。
时妤动了动,挣扎着要起来起来,却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似的全身软绵绵的。
他不是最不喜触碰别人么?
怎么能抱着她呢?
她定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
他又救了她一次。
时妤胡乱的想着。
最后落入时妤耳中的却是清脆悦耳的银饰品碰撞发出的声音,其后便是楚予婼满含怒意的话语:
“纪云若那个王八蛋呢?!”
谢怀砚微冷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死了。”
“又叫他给跑了!”
楚予婼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远。
之后便是无尽的黑暗。
第8章
“公子,这位姑娘似是受了惊吓,加之她身子本就虚弱,情急之下便昏了过去。我这就开些药,姑娘服了就可好……”
郎中的声音远远传来。
“有劳。”
“……”
时妤又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
当她再次恢复意识时,已是傍晚时刻,夕阳透过窗户射/进来,给地板笼上一层薄薄的金晕。
而白衣少年则背对着她坐在床前,他的背影寂寥而安静,竟带着一抹淡淡的忧郁。
时妤整个人软绵绵的,提不起一点儿力气。
似是感受到她醒来了,谢怀砚回过头盯着她,他脸上毫无表情,无端的笼罩着一股淡漠来。
时妤也没说话,只是会望着他。
半晌后,谢怀砚忽然开口,“时妤,你可曾去过南疆?”
时妤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只是如实道:“不曾。”
“那莲城青崖镇呢?”
时妤总觉得这个地名有些熟悉,但她确实没去过。
“……也不曾。”
“……”
谢怀砚眼里的神采一点一滴消失殆尽,室内又恢复了一片寂静,静得落针可闻。
“公子,药煎好了——”
女使忽然打开了门,将屋里的压抑一扫而空。
女使看见床上已醒来的时妤,顿了一下,而后将手中的药端了过来,“姑娘可算醒了,可急坏公子了……”
女使好像误会了两人的关系,一开口就揭谢怀砚的短。
时妤闻言狐疑地瞥了一眼谢怀砚。
谢怀砚立刻打断了女使的话,“药放下吧。”
他的声音分明温和无比,却让人如坠冰窖,“下次再胡说,我定拔了你的舌头。”
女使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如纸,她把药放在桌上便匆匆忙忙地往外跑去。
时妤眼尖的瞥见谢怀砚耳根竟有一抹可疑的红,然而他脸上却是无比的阴鸷。
时妤的目光往下移,却见谢怀砚衣襟上血迹斑斑。
时妤纳闷不已:他那般爱干净的人居然还没处理掉么?
她轻声问:“你受伤了?”
谢怀砚顺着时妤指的方向看来,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我不怕疼。”
见时妤半信半疑的模样,谢怀砚干脆拉开了衣襟,露出血肉模糊的胸膛。
时妤情不自禁地惊呼出声。
“受了如此重的伤,怎么会不疼呢?”
谢怀砚盯着时妤,墨色的双眸宛如深潭一般叫人深陷其中。
时妤担忧道:“快寻个郎中瞧一瞧——”
她的话断在喉间。
只见谢怀砚直接伸手扣住了自己血肉模糊的胸膛,鲜血从他白皙修长的指间流出,顿时染红了他身上的白衣。
时妤捂住了嘴巴,瞪大眼睛看着谢怀砚,眼里尽是不解。
谢怀砚紧盯着时妤,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的情绪变化。
但他神色很淡,眉眼间也仅有平静。
时妤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要么是谢怀砚疯了,要么他是真的没有痛觉。
没有痛觉……
可是,什么人才会没有痛觉呢?
谢怀砚唇角带笑,“怎么?信了么?”
时妤愣愣的,没开口。
谢怀砚轻叹道:“时妤,上天待我还是不错的,不是么?”
没有痛觉,毫无感情,剑术第一。
这样的人,是幸运还是不幸?
可所有人都在指着他骂魔僧、活阎王、天煞孤星。
时妤眼角微微湿润,她轻声道:“嗯。”
谢怀砚淡淡一笑,结印清除了衣裳。
他单手递来药碗:“你倒是不能不吃药。”
时妤用力撑起身子,想接过药碗,却因身体虚弱无力,往前跌去,谢怀砚眼疾手快的伸手搀住了她。
谢怀砚把她扶起来,在两人拉扯间,他手下的药晃了晃,有好几滴落在他的衣襟上,十分显眼。
时妤有些过意不去,“抱、抱歉……”
谢怀砚把手中的药塞到时妤手中,眉眼温和,轻笑出声,却叫时妤心尖一颤。
他的声音宛若春风拂面,“时妤,有时候,我都想将你炼成傀儡算了。”
她太麻烦了。
身子又弱,还不听话。
最重要的是,成了傀儡就无人想得到她了。
时妤嘴角一抽,口中的药水差点吐了出来,谢怀砚还在自顾自的说着,“成了傀儡,你就无条件属于我了。”
一想起,纪云若那双咸猪手在她脸上摸来摸去,谢怀砚就想立刻将他捅成筛子,叫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时妤看着他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也开始惴惴不安。
他是在思考把她炼成傀儡么?
她不要成为没有感情的怪物!
看到时妤沉默着,谢怀砚又忽然笑了下,他笑起来很好看,比百花还要妍丽上三分。
可如今时妤却没有任何欣赏的想法。
“时妤,你怕什么?”
谢怀砚总是能轻易地看透她的想法,他继续道:“你若是好好听话,我自然不会把你制成傀儡……”
谢怀砚的话还没说完,只听虚空中传来一阵咻咻之声,下一刻只见无数剑气破窗而入。
与此同时,谢怀砚背后的宝剑哗的出鞘。
外头来人分明不是一个人,那些剑气灵力有强有弱,谢怀砚却能立于不败之地。
下一刻,他回身抓过时妤,带着她从另一侧的窗户一跃而下。
一群黑衣人宛如蜂子般朝他们涌来,若是只有谢怀砚一人,定能轻松应对,可此时多了个时妤,更是个大病未愈的时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