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的胡子抖得更厉害了,但他却没有再斥责小婉,而是朝着祝成薇道:“小姐,老奴没挑好人,出了岔子,老奴这就把她们带下去,改日再带人来让您选。”
他说着,就要招呼人下去。
但祝成薇却止住他,说:“就要她了。”
管家愣了愣,问说:“小姐您要哪个,是碧珠,还是花音......”
“要小婉。”
祝成薇的回答出乎了管家的意料,采芝也有些惊讶:“小姐,您真要留那个叫小婉的啊?您不再考虑考虑?”
祝成薇朝她笑说:“看她吃馒头吃得那么高兴,连带着我也有点食欲了,我觉得留她在身边,应是件好事。”
采芝想起小姐那少得可怜的饭量,要是留着小婉能提升小姐的食欲的话,确实不错,便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管家知道小姐决定好的事,谁也改不了,建议道:“小姐不如把她们几个也一并留下?”
他指着方才介绍过的几个人。
祝成薇摇摇头,说:“她们会的,采芝都会。”
管家应声说了个“是”,领着这群丫鬟下去了。
祝成薇朝采芝说:“你去找人带小婉逛逛我院里,熟悉熟悉,以防她不认路。”
采芝点头,刚准备带小婉走,只是刚走近,她就看到小婉手上一层厚厚的老茧,叹了口气道:“放心吧,以后来了我们小姐这儿,不用再受从前那些苦了。”
说完,她又补了句:“饭也有的吃。”
小婉朝她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十分天真可爱,“谢谢姐姐。”
采芝语气温和了许多:“你该谢小姐才是。”
两人边说话,边一前一后地离开。
......
接下来的几天,祝成薇便安心在家养伤,哪儿也不曾去,但人虽然动不了,脑子却没休息过。
即使哥哥说了相风朝会帮她寻玉佩,祝成薇也没把全部希望都放在他身上,而是自己想好了找玉佩的大方向。
她的玉佩肯定是被那个撞她的女子顺走了,她必须得弄清楚那个女子的身份,才能找到玉佩,但那女子是妓馆的人,要是想打探消息,肯定得找个男人去。
但祝成薇院子里只有丫鬟跟嬷嬷,想来想去,最好的人选,也就只有哥哥的小厮徐良庆,所以她就让采芝去把阿庆喊了过来。
但平日里老实听话的阿庆,一听说要让他去妓馆,跟炸毛的猫似的,说什么也不肯。
采芝板着脸,“小姐好不容易让你办件事,你怎么还不情愿上了。”
徐良庆两只手捂在胸前,委屈道:“我还没娶媳妇儿,是个黄花小伙子呢,要是被人知道我去妓馆,我以后还怎么做人?”
采芝毫不留情:“那你别做人不就好了。”
徐良庆更加委屈,憋着嘴,似乎随时都能掉下眼泪。
祝成薇也不想逼他,见他不情愿,只能作罢,捏了捏眉心,说:“那我再想想办法。”
采芝见状,用恶鬼般的表情盯着徐良庆,把他吓得身子一颤。
祝成薇知道采芝在她的事儿上总是十分计较,不由喊了声:“采芝。”
采芝转身间已换上和煦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另有其人。
她余光里看见阿庆还有要诉苦的意思,忙出声道:“小姐,我去赶...送送阿庆。”
祝成薇拿她没辙,只叹了口气,说:“好,你送吧。”
徐良庆缩着脖子跟在采芝后头,走出了房间。
采芝皮笑肉不笑地跟他说:“小姐让你办事儿,你就去办,不然——”
她说着,用手在脖子上比了个手势。
徐良庆畏缩的更厉害了:“我去妓馆,人生地不熟的,我怕我问不出什么。”
“谁说一定要去妓馆里,”采芝道:“那条街上不还有许多酒楼吗,我不信那群龟奴平日里不出来喝酒的,你去问问临近的酒楼掌柜,那些龟奴都什么时候出来喝酒,然后你在他们喝酒的日子故意偶遇,不就能套话了?”
徐良庆心想是啊,他怎么没想到,就放下心,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采芝盯着他未干的泪痕,语调放得和缓了些:“你怎么还在哭啊?”
徐良庆习惯了采芝的冷言冷语,头回被她这么温柔的安慰,一时间竟有些感动,哽咽道:“我——”
“别哭了。”
采芝说:“你
这个长相哭两下就得了,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徐良庆:“......”
他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觉得采芝温柔。
......
祝成薇本没想着让阿庆去探寻消息,谁料阿庆真给她带了消息回来,说那群龟奴本来天天都会去一家酒楼喝酒,但最近不知怎的,一次也没来过。
这消息虽不大有用,但总比没有好,所以祝成薇就让阿庆继续在那酒楼等着,看能不能碰上那群龟奴。
但到最后都没能碰上。
因为阿庆说,那群龟奴,已经失踪好几日了。
一个人失踪便罢了,一群人失踪,那就肯定有蹊跷,说不定是人为。
祝成薇想起相风朝说要替她寻玉佩的事,就猜测他是不是把人抓回诏狱问话。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所以在扭伤养好后,就再去了一趟北镇抚司。
祝希真刚好在,但他回忆一番后,说诏狱并没有抓龟奴回来。
于是祝成薇的猜测便落了空,她虽失落,但并未表现出来,只问道:“相佥事在吗?”
她想问问他那里有什么消息没有。
祝希真:“方才在。”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祝成薇又问。
“不知。”祝希真说:“我从不过问风朝的去向。”
祝成薇知道她上次来遇到相风朝,只是凑巧,哪能每次来,人都正好在呢,也没多想,将采芝怀里的松子糖递给哥哥,就回去了。
后来的几日,祝成薇让阿庆继续在酒楼观察春月楼来往的客人,她则带着采芝小婉又去了街上几回,不过没什么收获。
所以她就想去问问相风朝那里情况如何,只是去了几次北镇抚司,几次都跑空。
因而祝成薇只能特地挑在下值的时辰,等着那道熟悉的人影从里头迈步出来。
换成以前的她,肯定会将那人视作空气,理都不理。
但这次,她却径直走到了那人面前,微微一笑,问道:“相佥事,是在故意躲我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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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为什么?
相风朝似乎没料到她会在此时此刻出现,长眸微微睁大,但他很快就恢复成平时的模样,唇角含笑,以十分温和的语气说:“自然没有。”
“没有?”祝成薇半信半疑地问道:“既然没有,为何我总看不见相佥事的人?”
相风朝沉默了会儿:“你......很想看见我吗?”
“那是当然的了,”祝成薇在他目不转睛的注视下,继而道:“听哥哥说,相佥事有意为我寻玉佩,我感激之余,不免也好奇,佥事找到那玉佩的下落没有。”
“原来你是为这件事而来,”相风朝说着,垂下眼帘,露出了些许歉疚的表情,“抱歉。”
他那张无懈可击的脸,配上自责的表情,大抵谁来了都狠不下心说重话,以至于祝成薇也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追问他追问得太紧。
仔细一想,相风朝才疏学浅,与花瓶无异,就算他真想找东西,恐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确实不该这么急着找他。
祝成薇想清楚后,怕伤及他的自尊,连忙退开距离,语气也比方才温柔许多:“相佥事能有这份心意已经很难得了,我又怎么会责怪您呢。”
“如此便好,”相风朝许是被她这话安慰到,总算是抬起眼,看着她说:“我还有事务要忙,若祝姑娘没有其余话要说,我便先行一步了。”
他眼下泛着一层浅淡的乌青,在白玉般的肌肤上,分外显眼。
祝成薇知道他没说谎,便点了点头。
相风朝径直自她身旁走过。
要等的人走了,祝成薇却还留在原地,因为她想等哥哥下值,二人一同归家。
只是祝希真拖延了会儿才出来,身边还跟着个年轻男人,祝成薇认识那位,是与相风朝共同管事的另一位佥事,叫作叶权,因而行礼问好,喊了声:“叶佥事。”
叶权虽然岁数年长些,但行为举止却半点跟稳重不沾边,朝着祝成薇笑道:“哟,早知道今日妹妹来接,我就不拉着希真说那许多话了。”
祝成薇跟着笑了笑,圆滑地说:“我刚到,叶佥事就领着哥哥出来了,真是巧。”
叶权不疑有他,在祝希真宽厚的肩膀上拍拍,说:“跟你妹妹走吧,我也要去找我的妹妹了。”
“叶佥事也有妹妹?怎么我从来不曾听哥哥提起过。”祝成薇有些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