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杨芸总结陈词：“好了小萱，姐知道你是好心，老底儿都快给争争拿出来了。但是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争争还年轻着呢，折腾得起。”
杨萱看了看表，差不多也该回火锅店了。她扶着脑袋，仿佛她才是脑溢血患者，唉声叹气：“行吧，反正火锅界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王争争给杨萱送出门，才嬉皮笑脸地走向杨芸：“妈，没想到你这么支持我！其实我钱还差点儿……”
“停停停，别跟我扯这些哈。我只能精神上支持你。”说罢，杨芸调转轮椅，背朝王争争，不再看她，而是努力往床上挪。
王争争赶快过去搭手：“妈，我知道你肯定有底儿。等开始装修，到处都要用钱，光靠我手里这点儿实在是心虚。”
杨芸立刻反水：“那你还是别女承母业了，我也是非要再创辉煌。快，你赶紧去追你小姨，她还没走远，你现在走向火锅界的大门还来得及。”
“哎呀，你咋这样啊妈！”王争争发出了她从小到大对着杨芸说过无数遍的抱怨，不过已经进步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一边甩手一边跺脚。
母女二人僵持着，王争争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赶紧往外跑，走廊里回荡着护士发出的“诶这是医院走廊不能跑”的回音。
好半天，王争争才看见杨萱眼看走出医院大门的背影。她喊：“小姨，小姨……杨萱！”
听见动静，杨萱回头，挑衅正往她这边冲的王争争：“刚才一老一小不还统一战线一致对外呢，咋小的这么快就叛变了？”
王争争扶着杨萱的肩膀，喘气的动静里夹着字儿：“那啥……小姨……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啥事儿啊，你说吧。”杨萱抱着膀，等着王争争承认还是自己提供的创业思路更胜一筹。
“那个，小姨，你能借我点儿钱吗？”王争争扭捏道。这还是她人生第一次借钱。借钱这事儿怎么说呢，总感觉心都跟着语气变得皱皱巴巴的，好像一张嘴就欠出去了三分利。
“没有！”杨萱烦躁地转身就走，两条长腿倒腾得飞快，嘴也不落下，“你要是跟我干二店，我还能算投你点儿。你想开澡堂，那我没有，我还得扩张呢！”
杨萱说得是实话，把王争争给整得更羞愧了，仿佛有这个念头就已经因为过于自私，又欠出去三分利。
“可是，可是……”王争争终于开口，“金富海，绅悦汇，本来都应该是我妈的。”
杨萱这才停下。她盯着王争争：“王长海都已经死了，我看那老沈家不在北京干，退回福星这个破地方，也是走投无路了。他俩再不是东西，好歹也正经干过这么多年，都干不明白了，你能干明白？你又不是没别的事儿做了，是你妈过不去，还是你过不去？”
“……我替我妈过不去。”王争争被杨萱说得卡壳老半天，才嘟囔出这么一句话。
杨萱翻了个白眼，又叹口气：“你想借多少？”
王争争眼前一亮：“30……”
杨萱转头就走。不，她直接跑了起来。
“那20……10呢？”王争争紧随其后，顺带杀价。
两人在大街上跑了好长一段，疏于锻炼的王争争从气管到胸腔，几乎已经被灼烧得要炸开。
以前跟人闲聊时，假设末世来临，丧尸或者怪物降临，人要怎么应对。王争争是这样说的：“反正我跑不过也跑不动，真有那一天我就立刻躺下来死了算了。”
但是这一会儿如果真是末世，王争争起码已经靠自己的坚持多活了两分钟。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王争争被突然停下来的杨萱撞得被动刹车。
王争争喜笑颜开：“小姨，你决定借我多少？”
杨萱喘了半天气才缓过来：“我说要开二店，需要钱，没骗你。”
王争争恢复正经：“我知道。”
“我可以直接给你五万。”杨萱抿了抿嘴，“当年我考得不好，家里不想让我念了，还是你妈坚持让我上学，帮我出的学费。后来我想开服装店，你妈给我凑了启动资金。她没问我要。我给你，就当报答你妈了。”
“但是。”杨萱话锋一转，“这钱你拿了，以后你结婚、买房搬新家、生孩子啥的，我就都不会再给了。”
“正经人谁结婚啊！”王争争脱口而出，而后飞快无住嘴，又试探着问，“还有别的选项吗？”
“我也可以借你十万，需要打借条，6分利，两年内陆续还。”杨萱想了想，又补充，“如果我有需要，让你还钱，我不管你用啥方法，就算去借高利贷，也得把我的钱还上。”
王争争抿着嘴想了老半天：“我选第二种，谢谢你，小姨。”
杨萱叹口气，摇摇头，又点点头：“千万别不拿钱当钱，这是我给你的掏心窝子的建议。”
王争争赶紧表态：“我明白，我真明白。”
“你明白个屁！”杨萱骂人的时候音量都高了八度。
王争争立正站好，等着她接着抒发。
“银行卡发我，借条写好来火锅店找我。”
王争争生怕杨萱反悔，立刻拿起手机将信息发了过去，说晚点就过去找她。
杨萱看着一串银行卡号，心痛了老半天。
缓了老半天，她才张口：“好好干，给你妈争口气。”
第63章 .“也谢谢你。”
杨萱的钱当晚就打到了王争争的银行卡上。她原本的存款，再加上离京前挥泪大甩卖了一波，手里差不多有30万。有了杨萱的支持，终于到了40万。
以前行情好的时候，光王争争一个人，一个月手里就能走出去几十上百万的流水。赶上618和双十一这种电商大节点，单平台框架合作就能达到千万级别。
品牌给平台交好过路费之后，才能批量去做网红的投放，前前后后怎么样都要铺垫半个月。这种特殊阶段，每天花出去百万都算是少的。
王争争做得就是花钱的工作，从她手里经过的合同、申请过的打款，累积下来也有8位数了。
而她对接的那些网红大V，赚钱更是相当于家养宠物是一台印钞机，每天功率拉满，24小时不停歇地向外喷射百元大钞。一些头部网红整个双十一期间的税后收入，甚至超过她们公司一整年的净利润。
换句话说，就是王争争见过钱。在钱这方面，她是开过眼的。
这40万，不过是一个网红30秒短视频的广告报价，可能是有钱人要买一个爱马仕的配货钱，却是她从小到大，真实拥有的资产巅峰。
王争争躺在自己的床上，盯着自家老旧的天花板，突然焦虑到胃痛。脑子里闪过一个懦弱的念头——
真的要创业吗？要不然还是算了呢？
不算杨萱的支援，就光凭自己手里的存款，gap个两年完全没有问题啊。她一直想去新西兰，都还没去过呢。有钱有时间，她现在可是喊出“人生是旷野”的最好年纪。
可是两年之后呢？她要做什么？杨芸已经出过一次意外，谁又能知道下一次意外什么时候到来？
最关键也是最实际的，是她与杨萱的借款条已经生效。从她今天一睁开眼，就意味着开始跑利息了。她哪怕什么都不干，也在赔钱。
所以她不仅不能停下，反而要更快更高更强！以前是为了别人的事业发光发热，从今天开始，她要为自己和妈妈的未来添砖加瓦了！
王争争看了看时间，不过早上八点。往常要定一串闹钟，每隔五分钟响一次，才能保证她能在九点从床上爬起来。如今闹钟还是定在八点半，却不用再等它响起。没有什么比目标更能唤醒一个人，如果有，那就是焦虑。
她一个打挺从床上跳了下来，洗脸刷牙，从终于能关上门的衣柜里找出衣服换上，踢踢踏踏地从楼梯上跑下去，冲出大门。站在争争澡堂的门口，身后是早已发灰掉色的粉色外墙，王争争突然振臂！
妈妈，人生不是旷野，也不是轨道。
人生，是澡堂啊！
*
王争争给刘慧群发了个语音，告诉她自己出门了。刘慧群今天不值班，8点半打卡即可，她刚骑着小电驴给郝晓晗送到学校，看了看时间，给王争争发了门店地址，让她先过来。
王争争站在路边招呼了一辆出租车，坐上后，按照刘慧群的指示报出地址。
刘慧群早已在路边迎接，看见王争争从出租车上下来往她这边走，她迎了两步，反复告诉自己她今天是客人，到底还是没忍住：“你钱很多吗？”
“啥？”王争争没反应过来，“不多啊，缺得很，要不然咋这么着急忙慌过来找你拿文件啥的。我得赶紧把那辆车的过户手续办了，才能卖二手啊。”
刘慧群阴测测地看了她一眼：“那你还不知道省点钱。福星才多大点儿地方，从澡堂到这个店也就两公里不到，你还打车？你现在没有收入，澡堂装修啊招人啊啥的，哪儿哪儿都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