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之间的感情，是如此坚固，又全是漏洞。
刘慧群只能说：“你别掺合这些了，跟你也没关系。我新写了一个故事，你要不要看？”
沈京担心王争争多想，试探着解释了两句，却发现她神色如常，面不改色，注意力早就被转移到了手里那个笔记本上。和他与其他人的故事相比，她更关心刘慧群虚构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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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京很习惯自己是男主角了。他出生于商贾之家，从小受沈承德言传身教，不到十岁就能跟着沈承德上桌，敬酒，说场面话，与其他大人侃侃而谈。
作为“男主角”，有几个仰慕者很正常。他八面玲珑，左右逢缘，连北京的商业场都得心应手，更何况小城市的风月场。
上学时，沈京还是跟王争争，自有一派旁人无法插入进来的亲密无间。到了放学，站在门口等程念一起回家，神情动作也极其自然。晚上，他跟轩姐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发着微信。
他甚至还答应了轩姐周末一起出去玩的邀约，只是福星太小，没什么有意思的消遣。逛逛公园，吃个甜品，看场电影，也就过去了。
电影散场，沈京作绅士状，打车将轩姐送到她家小区门口，甚至还跟着下了车，一路护送到楼道口。
轩姐倒是很大大方方：“沈京，咱俩搞对象呗。”
沈京微笑：“不了吧，咱们还是学生，以学习为主吧，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现在这样是啥样？咱俩算啥啊？”轩姐不耐。
沈京还是笑得温暖如春：“朋友啊。你还记得最开始是怎么说的吗，交个朋友，我说我们已经是了。”
“你为啥不跟我好啊？咋地，你是哪儿看不上我吗？”轩姐有些烦躁，“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沈京一愣，一直黏在脸上般的笑容像风干了胶质，翘起一角。
“行，我明白了。”轩姐看他的神情，兀自点点头，而后冷哼一声，“那你能保证，人家也喜欢你吗？”
云朵缓缓飘过，遮住了月亮。沈京的脑子里浮现王争争的脸，笑容和月光一起消失。他确实无法保证。
轩姐比他有本事。起码她能保证，人家不喜欢沈京。或者说，不敢喜欢沈京。
她听闻了程念每天放学与沈京一起走的事，就很快锚定了这个沈京“喜欢的人”。她自己偷偷跟踪了两天，踩好了动线，呼朋唤友，无论是校内还是校外，能算人头撑场面的，都叫出来，在程念与沈京分开之后，自己走回家的那段路上蹲点。
程念与沈京分别，自己落了单，没走两步，就被一群看着就来者不善的混子堵住了去路。为首的女孩看着眼熟，她仔细分辨，回忆起之前外班几个女孩把沈京叫出去的那一幕，想起来者何人。
程念梗起脖子：“你们想干啥？”
“就你跟沈京走这么近是吗？你要点脸？”轩姐兜头给了程念一个大嘴巴子，发出皮肉相撞的清脆声响，“你是不知道我跟沈京好了吗？”
程念很虚弱，和轩姐之前想的一样，才一个耳光，就已经让她生理性流泪。但她的表现又和设想的完全不同。
她眼泪丝毫不受控，剂量大得如同开闸放水，表情却没有一丝退让：“第一，跟男同学走得近，不等于不要脸。我不觉得我跟沈京走得近是不要脸，同样，也不觉得你现在身边围着这么多男的是不要脸。”
“第二。”程念抹了一把流出来的鼻涕，“你跟沈京没好。我知道他谁也没跟谁好，大家都是一样的，公平竞争。”
轩姐被她的模样彻底激怒，抬起一脚踹在她的肚子上：“谁他妈跟你公平竞争？我他妈带这么多人来是为了跟你公平竞争是吗？”
随即又一个巴掌扇过去，顺手揪起了程念的头发，强迫她看着自己：“我来是为了告诉你，离沈京远点，别他妈给脸不要脸，知道不？”
程念一言不发，紧跟着又挨了一顿。上手的人有点多，她已经分不清拳脚具体都来自于谁，最后躺倒在地，撑着自己靠墙，目送轩姐带着一群人，得意洋洋地走远。
她站起身，掸掉身上的土，整理好衣服，又重新扎起头发。她擦干眼泪鼻涕，对着手机摄像头仔细检查脸上的痕迹，去超市买了一根雪糕，贴在脸上，给自己冰敷。
混混们很有经验，他们下手是能感觉到疼痛和羞辱，刚好算得上一场教训，又不至于真正留什么伤的程度。
程念在外面逛荡，敷完脸，又把雪糕吃完，才无事发生一般走回家。
她没对任何人说起这件事，包括另一位当事人沈京。第二天，她照样笑着走向在班级门口等着她的沈京，跟他一起回家。
程念面上不显，却始终害怕一旦自己落单，就会再次发生之前的暴力事件。她硬着头皮，鼓励自己不要害怕。之后几天，却风平浪静，好像此前与轩姐的对峙也并不存在一样。她以为是自己的强硬态度起了作用，稍微放松下来。
然而，更残酷的事发生在周三的下午大课间。
每周三下午，第三节 课和第四节课中间，会额外留出半小时，用来给同学们做周中休息。这个时间很难出校门，大家一般都在学校里闲逛，而火箭班的同学往往会留在班级里，把大课间当成自习。
轩姐带着她那几个姐妹出现在火箭班门口，手里还拎着什么东西。等终于有人发现这些不速之客时，已经来不及了。
轩姐已经站到了程念面前，将手里装着腥臭污水的塑料瓶重重甩到程念头上。瓶身击中了她的额头，紧接着向旁边一倾，从头脸泼下，洒了她一身，发出极具层次感的难闻气味。
程念身边的人都迅速躲开，生怕被波及到。而另外几个女生动作极为迅速，一个接一个地又向着程念投掷脏污的弹药。
轩姐没说话，其他人代劳：“给你脸不要是不是？你一个火箭班的，不好好读书，成天久惦记跟男的骚了骚了的，不觉得自己特别婊吗？”
一连串花样百出的荡妇羞辱，比泼过来的污水还要恶臭。
王争争本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和沈京用纸和笔玩五子棋，事情发生的突然，直到几个外来的女孩围着程念辱骂，她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王争争皱着眉看向沈京：“你是罪魁祸首，你不管吗？起码阻止一下啊？”
程念也站起来，透过轩姐等人的站位缝隙，直直地看向沈京。轩姐迅速挪动身体，挡住她的目光：“你瞅啥呢？是你该瞅的吗？”
沈京脸上露出此前从未出现过的慌乱，他胡乱拿起一本练习册，低头写写画画，假装没有看见周围发生的事。
王争争愤怒地推了他一把：“装死啊你？”
“那是她们自己的事，应该自己解决吧。”沈京明明就在眼前，却语气疏离，让王争争觉得他好像是躲到很远的地方之后才开口。
她向周围看了一圈，其他人的反应，竟然跟沈京差不多，满脸都写着“那是别人的事”。
王争争蹭地站起身，冲到程念和轩姐中间。她张开手，把程念护在了身后。
“你们是哪个班的，叫啥？你们这是霸凌，这事儿不可能这么算了。”王争争怒目圆睁。
轩姐一脸不屑：“我跟她的私人恩怨，管你啥事儿啊？跟你有啥关系？你在这儿装大尾巴狼？给我躲开。”
说着，她便伸手去推王争争。
“谁挨欺负，都跟我有关系。”王争争抓住她的手腕，“所有人挨欺负，都跟所有人有关系。”
轩姐显然听不懂王争争在说什么，发出了嗤笑，嘴里不干不净地骂她：“哪儿来的傻逼。”
程念看了看王争争，又看向沈京。他远离事件中心，只给这边留下一个独善其身的背影。
“请你们离开我们班级。”刘慧群也站了起来，走到王争争身边，和她站在了一起。
第50章 .那你求求我啊
高二所有班级都位于同一楼层，按照顺序排列。一班和二十四班，占据走廊两侧最把头的位置，旁边各挨着一个学生用的洗手间。
一班附近的女厕所里，刘慧群一手拿着一大包纸巾，另一只手上下翻飞，帮王争争和程念处理洒了一身的浑浊液体。
事情发生时，程念是坐着的，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接二连三的污水弹袭击，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被浇了个透，连桌子上的书本文具也遭遇不幸。她身上散发着恶臭，晾了老半天也没什么作用，还是行走的人形生化武器。
王争争的境况稍微好一点儿，轩姐她们一行人向她泼水的时候，她是站着的，只有身上沾了污水。而她又反应极快，一把将本来也在攻击范围内的刘慧群扯到身后，才让刘慧群幸免于难。
王争争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揉成一团，塞进塑料袋里，皱着鼻子嫌弃地紧紧扎起封口，只留一根手指勾着拎手：“也不知道她们搞得啥东西，自己也不嫌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