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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前,王争争和沈京第二次见面,是在福星。
沈京早早离开福星,沈承德钱一梅把他安排在北京读书,以为在皇城根儿脚下就能接受最好的教育。奈何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牛人,沈承德是有钱了,但北京有钱人多了,他根本不够看。
沈承德说到底,只能在福星做做婆罗门。在北京,其他人不仅有钱,还懂规则,有门路。别说幼儿园、学前班这种与小学直通的交易体系,要早早占位置安排上,对于北京本地高种姓来讲,连在哪个区哪个医院出生,都是有讲究的。
他们实在算不得什么。不仅条件说不得好,连教育理念也相当落后。最后,沈京只能在普通的小学读了六年书,最后小升初,甚至滑坡到了更一般的学校。
彼时,沈承德身价做起来一些,上流社会的常设也懂了一些,开始注重沈京的教育,只能花钱找人,把他送回省会重点中学读了初中。
初中三年,沈京成绩不上不下,占了本部生的便宜,顺势升到了同一个学校的高中部。高一过去,沈京的成绩努努力能摸个211的边,稍微松懈就只能本着双非甚至二本去。
沈承德给宝贝儿子想了一个绝妙的出路,那就是回福星。在福星,他们沈家就能占据最好的一切资源,当然也包括教育。
那年高二上学期刚开学,沈京作为转校生,进入王争争所在的火箭班。机缘巧合,王争争原本的同桌因为生病的原因申请了暂休,她身边座位空了出来,班主任朱秀金把沈京安排在了她身边。
全班哗然。很快,火箭班来了个转校生的消息传开,第一批好事之徒赶来前线,又发回前方线报之后,全校也跟着哗然了。
沈京和福星其他男高中生确实不一样。
他营养好,所以跟那个时候其他人比,显得格外高一些。人当然是很好看的,但更重要的,是确实时髦。鞋子、书包、电子产品和发型,都是最流行的。
高中生本来就是听风就是雨。没两天,一传十十传百的,沈京成为了市高中往上往下数,三届学生里都最有名的人。连带着作为同桌的王争争,也跟着被更多地关注起来。
王争争和沈京,确实有过一段纯真又心无旁骛的好时候。
年轻、漂亮、受关注的男孩女孩,在其他人能注意到和注意不到的地方,都高密度地接触,很难不产生微妙的波动。
借东西是要借的,也会故意不还。用笔玩的五子棋,故意在对方课本和笔记上写留言。专门带回来的零食饮料,休息时分过来的半只耳机,跟对方有关的密语朋友圈,总能得到第一时间的点赞。
青梅竹马?两人8岁前,虽然并不相熟,却都在一个矿区大院生活。粗算起来,确实如此。
情窦初开?两人17岁时,也确实展开了一段足以书写番外的校园心动。
破镜重圆?高考过后,他们不欢而散。十年后再相遇,倘若能克服种种外界的禁锢,走到一起,也不失为一番佳话。
高一开学,与刘慧群重遇,两人之间虽有上一辈的嫌隙在,却仍然保有旧日纯真友谊的余烬,花了一整年时间,小心翼翼地重新靠近,终于有了些许成果。到了高二,与沈京成为同桌,王争争几乎在过校园剧女主一般的生活。她的成绩,也是一如既往的好。
在那时,她几乎拥有了十七岁女孩想要的一切。
王争争在一无所有前,也曾以为生活可以永远这样好,自己可以快乐而昂扬地,带着青春里这些亮晶晶的宝藏,长大成人。
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件事。
第39章 .暂时没有比当面骂老登和小登更爽的事
沈京发来的餐厅位于大望路,一个老牌豪华酒店的二楼,赫然标记着“黑珍珠推荐”。王争争久闻其大名。
这家餐厅隶属于一个相当有名气的餐饮集团,旗下拥有不同定位的餐饮品牌。王争争最常去的是一家走亲民路线的连锁店,它家限时早餐十分出名。再有就是在与人相约时,咬牙去过更贵的那条线,只不过选择了更好预约也是唯一没有服务费的那一家。
当时凑了6个人,招牌菜黄金脆带鱼正好六块,刚好能分明白。点菜时也是处处斟酌,着点了与人数相当的菜量,有大菜,也有能够拉低均价的凑数菜色,吃个将将饱,才把人均控制在500出头。
这对北京的普通打工人来说,已经是相当奢侈的大餐。
王争争还记得她当时的造型。像面试焦糖的岗位、与福星女网红见面、回乡参加王长海葬礼一样,都是在她价值观中需要粉墨登场的时刻。她刚在代购那里收了那支H家的包,穿了赶在季末收入囊中的国产时装品牌热销款网红裙,几乎把全部有名有姓的首饰都招呼在身上。
只希望外人看见她,以为她足以与这家店的消费水平相配,只是本来就吃得就很少,所以才点这么屈指可数的几道菜。
做消费品,尤其是市场营销那几年,王争争笃信消费主义和生活方式,心甘情愿为溢价买单,将自己的人生用品牌和价签作装点,最爱说的词是装x的近义词——体面。
体面的意思,某种维度也叫“在外人看来我大抵配得上”。
她没想到,有一天自己来到她收入顶峰时也没想过来消费的餐厅时,身上没有任何提高身价的装饰,甚至一张脸都是素的,穿着最简单的T恤牛仔裤,背着个不要钱的环保袋就来了。
她为了撑场面买的那些东西已经陆续脱手,虽然打了折扣,但总归是重新变成了银行卡上的余额。甚至连她的公积金也提了出来,存进了银行卡,连带她之前被辞退时的赔偿款,竟然凑成一笔不小的数字。
坦白说,这可能是王争争这辈子截止到目前,最富裕的时候。
王争争走到餐厅门口,向接待人员报出沈京的手机尾号,踩着洞洞鞋跟在人身后走进走廊深处,脚步却远比曾经环佩叮当时踏实得多。
从前,她只有一张公司提供给她的社交名片,以及微信联系人名单里加起来全网粉丝十位数实际上没一个和自己相熟的“资源”“人脉”。如今,她甚至有一家自己的店。
这家店,王争争可以自己起名,完全按照个人喜好设计它的装修和动线,根据自己的作息决定它的开门和歇业时间……
她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有,自己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的时候,远比在“别人以为自己有什么”上发力,要来得有底气。
想到这里,王争争露出来一点安心的笑意,见引她走向包间的服务人员在门口站定,轻巧地帮她打开门,说了一声“女士您请进”,不做多想,一步迈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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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争争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还是在房间随着她的出现瞬间安静下来时,才意识到原本有着窸窸窣窣四重奏般的人声。
此时,房间里一共8个人,8张嘴无人开口,加起来16只眼睛却都直直地向她看了过来。
王争争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条件反射地看向离自己最近,也是最先看向她的那个人。
沈京站起身,向王争争走了两步,凑到她身边,轻轻拉起她的小臂,动作和神情都透出一种有意为之的体贴,带她走向偌大包间里侧的餐桌。
在他们往餐桌旁移动的时候,餐桌上又恢复了热闹,仿佛王争争的出现是一场意外,她不过是走错包间的路人,已经无人在意她是出去还是进来。
打眼一看,一桌人面目模糊,分不清谁是谁,只能靠穿着的刻板印象判断是一群中年男子。
或发福,或秃顶的男中年们并没有给王争争更多眼色,很快一一转回头去,重新把关注度还给坐在主桌上唯一以polo衫配西裤的中年男子身上,顺着他的话往下讨论,并在某句话戳中他,因此发出浑厚的“有钱人笑声”时,也陪上几声笑声。
王争争反过去扽了扽一味拉着她往里走的沈京,向他投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沈京只当她紧张,悄声在她耳边说:“没事儿,别担心,这都算自己家的叔叔伯伯,我等下向他们介绍你,他们肯定会对你很满意?”
他们对她很满意?王争争睁大眼。在那之前,王争争已经对他们所有人都不满意了。
尤其是沈京。
沈京对此一无所知,他领着王争争来到自己的座位旁。唯一剩下的空位就在他旁边,紧挨着上菜的菜道,正是给王争争留出来的。
沈京放开王争争的胳膊之后,还特意安抚性质地拍了拍她的大臂,才开口道:“爸,各位叔叔伯伯,这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王争争,我的高中同学,也是我们家老乡。”
主座上的polo衫男,在沈京叫过“爸“之后,才抬眼看了看王争争。其他人跟着他的目光,又盯着王争争看过来,他反而很快收回视线,端起面前的茶,仿佛世界上没有比把眼前漂浮的这片茶叶吹开更重要的事。
王争争正色起来,忘记了自己被众人凝视着的不适,紧紧盯着最中间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