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咕咕说啥呢?”王争争使劲儿把头往这对母女处探,“是不是说我坏话呢!”
郝晓晗当叛徒甚至不需要威逼利诱,立刻交代:“我妈说你以后开店肯定比这里还要好!”
“真的假的?”王争争撇了撇嘴,掩盖因为暗爽而忍不住上翘的嘴角,“这么看好我?”
“那可不!”郝晓晗蹬蹬腿儿,游到王争争旁边与她头对头,“争争阿姨,我还没见过你的时候就知道你很厉害啦!”
“哦?你咋知道的?”王争争又得意又好奇。
“我妈经常带我去找芸姥姥呀!我妈说,芸姥姥自己一个人看店很不容易。身边又没啥亲人了,很孤单,有时候就会带着我去争争澡堂看她。”郝晓晗认真地回忆,“我妈和芸姥姥经常提起你,说你小时候就很聪明,学习好,在北京做的工作也很高大上,让我向你好好学习!”
“郝晓晗,别夸张哈!”刘慧群不看王争争,“就是把你当别人家的小孩鼓励她一下而已,毕竟你比我有出息多了……随口提一两句罢了,没她说的那么邪乎。”
“她只有8岁,她能说谎吗!”王争争不听刘慧群解释,果断拉郝晓晗入伙,“等会儿我带你去吃冰激凌,无限畅吃!”
“不能……”刘慧群看了看王争争,把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今天给你争争阿姨面子,让你吃点儿凉的甜的,但是只能吃两个球儿,知道了不?”
“不公平啊!”郝晓晗抗议道,“明明你跟争争阿姨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去吃新华冷饮,一人要吃四个球!”
“你咋知道的?”王争争和刘慧群异口同声。
郝晓晗很得意,向王争争显摆:“芸姥姥给我看过我妈小时候的周记本!她说我妈从小作文就写得好,让我多学学。我还记得那篇叫《记第一次吃冰激凌》!说的是暑假第一天,我妈你俩考得都很好,一个是第一名一个是第二名,芸姥姥很开心,然后你趁火打劫,提出要去吃新华冷饮,芸姥姥本来想骂你得寸进尺,但看我妈也很想吃,就答应了!”
“趁火打劫、得寸进尺……”王争争嚼着这两个对郝晓晗来讲明显超纲的成语反应过味儿来,“这是你妈写作文时候的原话吧!”
“确实,我果然从小就很会写。”刘慧群笑得狡黠,“顺便一提,那次考试我是第一名。再顺带一大提,整个小学期间,我都是第一名。”
“伤仲永啊。”王争争不甘示弱,“不过没想到,我妈现在还留着以前那些东西。”
“你们以前关系这么好啊?所以到底为什么闹掰了呢?很可惜诶。”
李岱堤在另一侧突然开口,吓了王争争和刘慧群一跳,两人循声齐齐转过头去,见到悄无声息出现在她们身边的李岱堤后,不由得发出惊恐地叫喊。
刘慧群尽量控制着情绪,压低声音:“你这是……咋回事儿?从哪儿整来的?”
王争争就十分不客气了,声音十分具有穿透力,让本就引人注目的李岱堤更是成为全场的焦点:“李岱堤!咱们是泡澡不是泡汤!你把泳衣脱了!”
身穿连体泳衣的李岱堤挠了挠头:“这是我第一次在公共场合洗澡,我有点……不好意思。”
然而等泡了半小时之后,在王争争和刘慧群的强烈要求之下,李岱堤在泳衣外掩耳盗铃一般围上了浴巾,又进入了汗蒸房。
连带郝晓晗,四人开始进行耐力赛。她们挤在一起,一人面上贴着一张凉毛巾,一起小声数数。
才数到48,李岱堤就投降了。紧接着,郝晓晗在74秒的时候败下阵来。蒸汽房里只剩下王争争和刘慧群,两人面对面,眼睛盯紧对方,谁都不甘示弱。
郝晓晗和李岱堤额头贴着蒸汽房的玻璃围观,老半天,也不见里面两个人有溃败的迹象,郝晓晗感觉无聊,抬头看李岱堤:“岱堤阿姨,你第一次来洗浴中心,是不是也没玩过冲浪池呀?”
“那是什么?”泡澡就泡澡,怎么还能冲浪?李岱堤好奇起来。
占地面积最大的那个大泡池,被一个刚好容纳一人躺卧的平台分隔成了两个区域,左右两侧各有两个金属做成的躺椅半泡在水里。
郝晓晗让李岱堤躺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按下旁边的按钮,椅子突然向她喷出许多水柱,有力地冲击着李岱堤的脊背、臀部和大腿,即是按摩,又在池子里灌入一层又一层的浪。
“晓晗,你之前不是也没来过吗?”李岱堤不耻下问,“你怎么知道这些设施的功能啊?”
郝晓晗坐在另一把椅子上玩着水,得意道:“东北小孩的直觉吧。”
两人玩了一会儿冲浪椅,郝晓晗又拉着李岱堤去那个大理石平台上躺下。李岱堤被身下冰凉的石头冻得一激灵,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头顶有一个一人长的巨大花洒突然开始颤抖,酝酿着喷薄水势,冲着她瓢泼而下。
李岱堤自有记忆起,上一次被浇得这么彻底,还是之前老家朝山刮台风,她没来得及在出现雨势之前赶回去。李岱锐开走了车,接了李父后就匆匆赶回家。公交停运,路上打不到车,李岱堤没办法,只能趁着尚未落雨,用两条腿往家赶。等她回到家,从里到外都又湿又冷,连一直搂在怀里的电脑都被浇烂了。
而来自东北的这场大雨,却让她越淋越觉得温暖。
等刘慧群和王争争两人终于忍不住热,前后脚从蒸汽房逃窜而出的时候,李岱堤已经能非常享受泡澡,甚至可以挑战“45 ℃”的泡池了。
她没有被泳衣覆盖住的皮肤,就像刘慧群和王争争浴巾包裹之外肩膀小腿一样通红。
李岱堤问:“所以你们谁赢了?”
刘慧群和王争争对视一眼,王争争抢先发言:“当然是我赢了!”
刘慧群点点头:“赢了我一秒。”
“那也是赢啊!”王争争梗着脖子,“不然我坚持到你先认输有啥意义!”
*
经历过第一次泡澡之后,李岱堤又经历了第一次搓澡。
宛若香港酒店单人床一般大小的搓澡床,搓澡师傅先铺上厚厚的浴巾,拎过一个水龙头,放出足量热水,将浴巾浸透,趁它还冒着滚烫的热气,赶紧叠上一层塑料布,将热气封锁在不透气的塑料布之下。
紧接着,在在塑料布之上,泼够足量的热水,形成一个热乎乎暖融融的小型湖泊,再邀请客人躺上去。在搓澡之前,师傅又拿来一个被热水浸透的浴巾,盖在客人身上。整个人被这种来自四面八方的暖意夹击,仿佛漂浮在蒸汽之中,四肢百骸舒服得仿佛骨头都化成了水。
搓澡师傅一手套着一个澡巾,一边问“这个力度够吗”一边根据李岱堤的反馈调整力度,直到找到了一种让她感到极为舒适的摩擦和受力度。
“好嘞,宝贝儿,咱们就按照这个力度来了哈,要是疼要是不舒服啥的,你就跟我说,嗷。”搓澡师傅热情得仿佛在拉家常。
李岱堤已经不再为自己的赤身裸体感到不适或羞耻。她想,人在子宫,浸泡在羊水里的时候,应该就是这种感受。
温暖,舒服,安全。
甚至还被称为“宝贝儿”。
前后左右四个面儿,搓到一半的时候,李岱堤已经沉沉地睡过去了,搓澡师傅拍着她翻身,她只当是在做梦。等全搓完,阿姨拍拍她,让她下床先去冲洗,方便自己做接下来的准备工作,她才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懵懵懂懂地穿上拖鞋,站起身来。
李岱堤转身时,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身后还没清理的床。她一向淡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有明显起伏的表情,直到去冲淋后重新回到早已清洁好的床上躺下,仍然惊魂未定。
还是熟悉的床,还是刚才一整套铺床流程,李岱堤重新躺回床上,舒服地闭上眼睛,等待接下来的步骤。
她们四个人的套餐,都是王争争帮忙搭的。李岱堤作为曾经的优秀语文教师,套餐里的每个字都看得懂,但面对组合后的词语,只感到十分陌生。刘慧群虽然看得懂,但除了在现有套餐里进行选择,并没有其他操作思路。
还是王争争,无论是作为洗浴二代,还是在大城市里被逼着去任何地方放松和游玩也得带着电脑的牛马,对如何花最少的钱,让自己最大化感到舒适这件事,有着令人心酸的先进经验。
先是浪漫红酒搓,而后是出水芙蓉杏仁浴,搓澡和spa,倒是没什么特别,可以说是每个洗浴中心的固定项目。
但是接下来,流程就完全不同了。王争争把几个套餐做了打散叠加,本来只能选择面膜、发道头疗和擀筋的套餐,王争争补了一个全身按摩,而后私下与搓澡阿姨商量,把全身换成肩颈,余下的时间用来给她们洗头。洗头相比按摩其实要来的轻松,搓澡师傅们对这个提议也十分买单。
因为她买的套餐够丰富,又是四个人一起下单,也算大客户了,王争争让自己的阿姨指路,找到负责管理搓澡阿姨的小组长,据理力争,单拆出来了一个本属于其他套餐里的铜壶烫背,加在了她们的流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