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看着比高胜宇老出去不少，却一声声喊着“宇哥”，举着落进了烟灰的酒杯，一屁股坐在高胜宇旁边。随着屁股落下，一杯酒也打着旋儿下了肚。
“谁不知道不管是金福海还是绅悦汇，其实说到底都是姓高呀！咱兄弟们就是跟着宇哥，才能吃香喝辣！”
“别说那些没用的。”高胜宇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是受用的笑容。他抬起胳膊，搭上对方的肩膀：“对了老三，你们男浴区搓澡的，现在有几个人？”
叫老三的人翻着白眼算了半天：“具体多少我忘了，反正肯定是超过20个了。”
“那小组长有几个？”
“现在是只有一个。”老三趁机又开始拍马屁，“宇哥你管了这么些年，咱们店基础摆在这儿，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根本不咋需要管理，那些人都老听话了！”
高胜宇摆摆手，又问：“我记得去年招了不少外地的？”
“那没有那没有，大多数都是自己人。”听到这话，老三的神情也恢复了清明，正色道，“就是刚开业那会儿生意太好，人多，才整了点儿外人进来，也就一两个人吧，凑数用的。”
老三有些尴尬地舔了舔嘴唇：“是有一个，两口子都从事这个行业，不过……”
“不过啥？”
“不过，他媳妇儿没在咱家干。”
“哦……”高胜宇继续追问，“那是在哪儿干呢？”
“在对面那个好澡堂干呢。”老三有些讪讪，试探着问，“咋地哥，啥意思啊？是不该招吗？”
见高胜宇陷入思考，半天没讲话，老三又忐忑地追问：“反正现在也没那么忙了，我给他们开了？”
“不是这个意思。”高胜宇想了想，“那人叫啥啊？”
“应该是叫钱梁。”老三连忙答。
高胜宇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三，辛苦你，去看看这个钱梁现在在不在。在的话，你让他也过来。”
老三不明所以，但还是飞快地起身：“行，哥，我现在就去。”
没过一会儿，老三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
男人看着岁数不大，但是一张脸因为粗糙沧桑，所以显老。不仅显老，在这个包间里，还有些格格不入的老实。
老三见钱梁一副上不了台面的窝囊样，连忙扯了他一下，让他站到高胜宇面前。钱梁不知道看哪儿，还是老三给了他一杵子，他才反应过来叫人。
“高总好。”
高胜宇笑得很和煦：“你叫钱梁是吧？来，都是兄弟，别拘着，赶紧坐下。”
闻言，高胜宇旁边的人往旁边挪了挪，给钱梁和老三让出位置。
老三让钱梁先坐，自己则坐在他旁边，探着头高胜宇下一步吩咐。
高胜宇拿起空杯子，倒了杯酒，递给钱梁：“听老三说，你干得特别好啊。”
“没有没有，我们就是搓澡的，有啥好不好的。”钱梁局促地握着酒杯，好半天才想起一句奉承话，“都是各位领导领导的好。”
高胜宇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你就是谦虚了，老三都跟我说了，就是最基础的搓澡，你也比别人优秀出一大截啊！”
看着平常根本说不上一句话的大领导如此亲切，甚至还再三夸奖自己，钱梁也有些上头。他双手举起酒杯：“高总您太给面子了，我、我干了！”
高胜宇十分给面子，也举起杯，反过来向钱梁敬酒，甚至还刻意压低了杯口：“咱们绅悦汇能在福星做这么大这么好，其实都是像你们这样勤劳肯干的兄弟们的功劳。今天，你就作为师傅们的代表，承了我这杯酒！所有感谢，都在酒了了。
说罢，他一饮而尽。随着高胜宇一声痛快悠长的“哈”声后，钱梁的神情也放松下来，忙不迭喝完自己手里这杯，带着些憨气的笑了起来。
高胜宇又开口：”你干得好，所以老三向我推荐，希望你能当咱们男浴区搓澡技师里的第二个小组长，待遇也跟着提一提，以后多一份底薪。”
钱梁和老三脸上同时出现了难以置信的神情，一个是惊喜，一个则是惊讶。
见老三刚要开口，高胜宇给了他一个眼神，他马上心领神会：“对，对，我是这么说的。咱们绅悦汇发展壮大，到了暑假更是高峰期，还得招人。应该补充一下管理层了。”
“管理层”这三个字，让钱梁受宠若惊，更别提还要加底薪，这身份地位和收入，一下子就跟其他人拉开了差距。
钱梁站起身，几乎感激涕零，不停向高胜宇和老三鞠躬：“谢谢高总，谢谢三总。”
“哎！还叫高总？”高胜宇把钱梁重新拉回座位，“以后不是正式场合，就跟老三他们一样，叫我宇哥。”
“对、对。“老三连忙跟上，“以后也叫我三哥就行。”
钱梁赶紧改口：“谢谢宇哥，谢谢三哥！”
几人就这样推杯换着地喝了几轮，见钱梁也喝得差不多了，高胜宇开口：“听老三说你都结婚了，也是拖家带口的。这也不早了，你回家吧，别让弟媳等着急了。”
钱梁连吃带喝，油光满面，口齿也混乱不清：“哎，哎，宇哥，这您都知道？没事儿，没事儿，我媳妇回家也晚着呢，她不着急。”
“那你家小孩呢？这当爸爸的，不得赶紧回家看看孩子啊？”高胜宇神色依旧悠然，随口聊着闲天儿。
“对，小孩儿，还有小孩儿。”钱梁好半天，像恍然大悟般，“小孩儿不怕，她在我媳妇儿单位待着呢，有人看着。”
“哦？”高胜宇故作惊讶，“啥单位啊，这么好，还负责看孩子。”
“就在对面，那个好澡堂。跟我一样，也是搓澡的。”钱梁已经彻底放松，话顺嘴就秃噜出来了，“本来我们都想来咱这边儿，但是她们那边能帮员工看孩子，我媳妇就过那边上班去了。”
高胜宇还是笑：“这么安排确实挺好。”
钱梁也跟着嘿嘿笑：“可不是咋地呢。”
第108章 .东北没有人贩子，却年年都在丢孩子。
程念从福星回到北京后，大概一个星期左右，与王争争通了一次电话。
内容很简单，就是将齐辛的反馈，一字不漏地重复给王争争听——
以单月为周期，再观察三个月。三个月后，如果趋势继续向好，有可复制的可能性和价值，建程资本更高一级的话事人，也就是程念的老板，会亲自到访，判断好澡堂的商业价值。
到了这一步，几乎就算有了定论。
但王争争也没有忽略另外的信息。齐辛还让程念继续关注市场上有没有其他同类型项目，看看是否还有其他更好的选项。以及，是否还有其他投资机构开始关注这个赛道，以便于交叉验证她们的判断。
至此为止，王争争和好澡堂也不过是拥有一颗可能性的种子。她要用未来三个月的时间，向资本验证，这颗种子可以发芽。不仅发芽，还会茁长成长，长成树，开花结果。
王争争志得意满。就算没有建程资本和齐辛做考官，她也会好好经营好澡堂。
因为这本就是只属于她自己的答卷，她要为过去的杨芸，现在的她、李岱堤、刘慧群以及好澡堂全体成员搏一个答案。
而后一个月，王争争工作得比刚开业时还要卖力，甚至连日日直播的刘慧群也自愧不如。
只要是好澡堂营业的时间，王争争都会在场，任何需要找老板负责的问题，她都能第一时间解决。王争争在工作日的白天游走于好澡堂每个区域做观察，尽可能查缺补漏。还要抽时间琢磨好澡堂在线上的社交媒体运营。
现在好澡堂有经营vlog作为日常内容，也有女娲辞典的专业向内容持续作为亮点补充。但王争争在一直向外约稿和寻求合作的同时，不甘心将核心内容的生产只能向外部寻求解决方案，甚至自己开始学习起编导和剪辑。
她有更大的野心。
好澡堂本就是一个舞台，天然具有丰富的信息量，出来进去的每个人都是故事。也许，她，她们所有人，能以此为蓝本，展开更多可能性。
如今做商业，不管是做消费品、电商销售，还是线下商业体，不管是一间小餐厅还是一个大商场，在做好产品本身的同时，最重要也是最难的都是获客。流量永远是当代人赚钱最急需解决的问题。
在这一点上，好澡堂先是依托杨芸长期经营争争澡堂带来的口碑有了基础获客，又通过刘慧群的导流收获了第一批线上流量，而后又是几次剑走偏锋的事件，将好澡堂的声量放大，才有了如今她们可以作为网红店自产自销的可能性。
互联网每天都在发生新鲜事儿，好澡堂这些内容迟早不够看，女娲辞典作为项目制的内容也会有收尾的一天。好澡堂还要做更多事，始终保持吸引力，才能走向更远的未来。
福星以外的未来。
这些话，王争争没有对任何人讲过。不是程念代表资本看重好澡堂，她才跟着有了这样的野心。而是在一开始，她从北京回到福星，回到她的家乡，重新踩在东北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就有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