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京现在可没心思关心这些穿着维密内衣的年轻美女，在他看来，这都是真金白银的钱啊，而且是从自己兜里掏出去的，他是真心疼。
Mia不甘示弱：“我在美国学经济，原本是要在北京做主理人的！她什么水平，我什么水平？你觉得她是有本事还是有本金，能去北京开店？你拿我跟她比？”
“你确实没办法跟王争争比，人家可是一开始就盈利了！”
沈京懒得跟她再辩论，他罗列了几项已经在心中反复盘过的支出，盖棺定论：“总之这些部分需要调整，你必须开源节流。”
“你要想好，这些可都是我们的亮点，已经做成报告提交给建程资本了。”Mia还是用话头先打了沈京一个巴掌，紧接着她眼珠一转，又赏了甜枣，“不过你放心，我也是想赚钱的！我会控制成本的啦。”
沈京面色稍霁：“你可是在美国学经济，原本是要在北京做主理人的，不然我一开始也不会找你！加油，我看好你。”
*
从北京朝阳站到福星站，不过两个半小时的车程。领到齐辛的指令后，Iris立刻订票，启程前往福星。
这条线在她大二时正式开通，如今她已经大学毕业，工作了三年。她轻车熟路，因为她每年都要走上好几遍。
Iris是福星人。她没想到，自己变成北京CBD的都市丽人后，还会因为工作原因回到福星。
她的家乡，出现了一个与文旅产业挂钩的新型线下经济体。全女澡堂这个赛道，目前还没有太多同行关注，但凭借Iris的经验，等消息扩散开，其他同行一定会也会注意到。齐辛的判断也证明了这一点。
建程资本有投资前史作为近水楼台，Iris这次回来，也怀着做出案例争口气的心态。
她抵达福星站不过下午一点，别说回家，连午饭都没吃，直接前往她澡堂。
出租车停在她澡堂的门口，Iris拎着登机箱下了车，站在楼体前面，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圈，眼中忍不住泛起赞许。
在福星这个六线城市开外的小地方，竟然能有这样的审美，实属不易。这样说也许不太好，但这个门头设计，将它平移到武康路上，也并不突兀。
Iris对她澡堂的第一印象很好。她有些期待地推开了她澡堂的大门。
大堂的格局整体来讲跟其他中型洗浴中心差不多。中心区域为休息区，散落着随意排列的彩色沙发。沙发的款式和配色，与装修风格相得益彰，十分加分。只不过沙发上坐着几个时髦的年轻女孩，面前放着咖啡，凑在一堆聊天嬉笑，让这里看上去更像一家咖啡馆而不是洗浴中心大厅。
休息区的右手边就是美甲区，一排穿着制服的美甲师坐在椅子上，有人正在服务，有人在待命。
Iris微微皱眉。可能是出于设备和软装限制，美甲区和一楼的空间风格并不相融，显得有些突兀。
休息区再往前就是前台，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年轻女孩站在里面。两人都很年轻，妆容完整，长相舒服。Iris走近，询问能否存行李，其中一名前台走出来，替她把行李放进台子后面的空间中。Iris这才发现，前台和美甲师穿的是同款制式服装。
白色带黑边的连衣裙，翻领，前襟系扣。版型精细，上身后直角肩、胸线和腰线都很明显。材质像粗呢料，穿在身上显得十分挺阔。和香奈儿早年某一季的连衣裙款式一模一样。Iris往下瞄，前台小姐姐脚上也是香奈儿经典款的拼皮高跟鞋。
Iris往后看，果然，美甲师也是一样的行头。是很漂亮，但是总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Iris将这种感觉在心中记下一笔，被工作人员引导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换鞋子的时候，就见一个妆容完整的美女推开门，嘴里喊着“宝宝们对不起我来晚啦啦”，直接坐到了那群喝咖啡的女孩之间。正在做美甲的女孩也转过身来，和她打招呼。
几个人好像复制粘贴，新来的女孩落座，如水消失在水中一般和谐。她们互相寒暄，笑成一团，大厅里充满只属于她们的快活空气。Iris产生了一种自己误闯别人家客厅的感觉，忍不住往旁边坐了坐。
她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等到工作人员帮她拿拖鞋过来，她立刻穿上，迫不及待离开休息区，往浴区走去。
身后是几个女孩的声音。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也没等多久呀。”
“你们家服务员还给我们做了咖啡呢。”
“谢谢Mia请我们做美甲做Spa呀。”
原来最后来的那个妆造精致的女孩，就是她澡堂的主理人Mia。
Iris听到此处，不由停住脚步，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几个年轻美女坐在午后灿烂的阳光下，笑得十分养眼。周围的环境和服务人员，也是精致、得体，无可挑剔。
但她就是莫名其妙地觉得哪里很别扭。
她按捺下心中的怪异感受，进入浴区。不得不说，她澡堂的硬件确实花了功夫，别说在福星，就算在整个东北，都算是很能打的。Iris在换衣区走了一圈，注意到所有用品，大到吹风机，小到护发精油，都是大牌货。
作为顾客，门票只有28元，配备这个水准的产品，是非常划算的。但作为投资人来讲，观感就不同了。怪不得她澡堂只讲风格、审美、品质，对于低客单价的大众生意来讲，这些好看了，账单就难看了。
Iris围着浴巾，走到浴区。冲淋和冲泡区都无功无过，她草草看过，就去助浴区排号，并挑选自己要做的项目。
此时人不算多，前面也就排了三四个人。马上轮岗到自己的助浴技师，三人一组，根据规矩站在门口排队。剩下另一部分空置的，则七七八八地散落在不同的地方等待，可能是闲着无聊，不少人拿着手机在玩。
Iris扫视一圈，刷手牌，排了号之后，马上有一个人走上前来接待，将她带到墙上挂着的套餐介绍前，热情地推销着几个价格比较高的套餐。
“小姐姐，你这么年轻漂亮，很适合我们这个398的仙女沉鱼套餐，除了搓澡，还有面膜、发膜、手膜、脚膜，还有精油护理，一套做下来，就是一个完整的spa。”
“这个498的女神羞花也很不错，在仙女套餐的基础上，加上了30分钟的鲜花木桶浴还有30分钟的热石疗愈按摩。”
“这个698的王后权杖是我们最顶级的套餐，除了鲜花浴，还有30分钟的大牌磨砂焕新，一个小时的精油按摩。我们用的都是很贵的外国大牌，不像别的店，都是采购的那种国产大路货。”
Iris看了一眼，磨砂和精油确实是贵货。但是却并不让人心动。
她忍不住问：“都是这个类型那？咱们这儿还有别的项目吗？”
接待的女孩问：“比如啥呀？”
“比如发道、擀筋、铜壶烫背这些呢？”
女孩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不好意思，我们专注女士高端助浴，这些项目和我们店风格不太搭，我们没有呢。”
Iris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故意道：“那我再看看。”
眼见没有她没有下单，女孩留下一句“那你选好跟我说”就转身离开，坐到一旁去刷手机了。
Iris到处转悠，又趁着泡澡观察这些工作人员。等轮到她搓澡，刚才那个女孩迎上来：“您选好项目了吗？咱们最便宜的是这个98的助浴，含30分钟的花式搓，红酒搓奶搓醋搓酵素搓姜黄海盐搓，选项也挺丰富的。”
Iris说：“就这个698的吧。”
“啊？”女孩一愣，马上露出热情得过分的笑容，“好的好的，您这边请。”
女孩在床上铺好浸满热水的浴巾，在浴巾上叠了一层塑料布，引着Iris躺下，向她展示赠送的新澡巾。
Iris这才发现，女孩的指尖是杏仁形状的美甲，颜色与她身上精致的蕾丝内衣套装完美适配。Iris不由认真审视她年轻到有些稚嫩的面孔，脸上的底妆暴露在湿度过高的环境中太久，已经有些斑驳，让她本来漂亮服帖的假睫毛和亮晶晶的唇彩显得格外突兀。
Iris突然明白过来，她从进入她澡堂开始就觉得别扭、怪异的感觉来自哪里。
她想到了齐辛给她的资料。PPT详细叙述了Mia作为主理人的决策思路和野心，与眼前的景象一一对上了号。但Iris总是忍不住去想那张评论的截图。
“从一进门就让人感觉特别不舒服。洗澡是一件很舒服的事，面向大众的澡堂应该是让每个人感觉宾至如归，但这里却像会员制的俱乐部，处处都是欢迎一些人不欢迎另一些人的氛围。作为普通女性，来到这里时没有顾客至上的感觉，反而因为与环境格格不入而紧张，总感觉正在被人审视、打量。”
如今身临其境，她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里最大的问题就是太美了。
主理人很美，常驻店内的主理人的朋友们很美，作为门面的工作人员很美，连搓澡技师也很美。远比大多数作为最大公约数的顾客，要美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