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小沈显然杠不过老沈,劝阻不得,败下阵来。沈承德一锤定音,让高胜宇速去速回,他时间有限,希望尽快与王争争见面。高胜宇只得应下来。
高胜宇原本做好了卑躬屈膝,低声下气,嘴皮子磨破了劝服王争争的准备。谁料,他才刚拉开好澡堂的大门,就被出来巡场的阚明月给轰了出来。
“我们是全女澡堂,全女,听得懂吗?男的故意往这边凑,存的啥心思,要点儿脸吗?”
阚明月和高胜宇是老熟人了,下嘴毫不客气。高胜宇被骂了一通,甚至连来意都没说全,就铩羽而归了。
高胜宇没办法,回到沈承德面前,只能甩锅给早已化成灰的王长海:“她们店里很多都是跟着杨芸干了很久的老人儿,对金福海很有敌意。就包括王争争本人,跟她爸关系也不好。她们太不理智了,完全不能认识到早已是绅悦汇的时代,还把我当金福海的人呢,说不管是金福海还是绅悦汇,都不会踏进来半步……我倒是不怕丢自己的脸,但我担心没办法担当大任,坏了沈总您的一片好意。”
沈承德一听,倒也是这个道理。看了看旁边无所事事在看手机的沈京,又有了主意。
“沈京,你跟争争是老同学,老交情了,你去肯定没问题。”沈承德想了想,又说,“你跟争争说,不来绅悦汇,你安排个饭局,要最高规格,爸爸晚上请她吃饭。”
沈京已经明白了情况,再拒绝也是白扯,于是没说出自己早就被王争争拉黑的事实,
他想了想,找到了靠谱的中间人,编辑好一段推心置腹的消息,给对方发了过去。
就是帮他和王争争再度联系上的那位网红。在最红的时候,因着沈京的关系,给了王争争合作的机会,总还是要顾着人家的面子,起码拒绝的时候不会说的太难听。
沈京和网红的关系摆在那里,又知道前情,一看竟然是沈京的父亲要邀请王争争,立刻脑补了一场家长介入导致年轻人感情破裂,最后又被真爱打动,于是屈尊降贵求女孩嫁入豪门的恨海情天的大戏,兴致勃勃就应了下来。
沈京知道对方误会了,却也没法解释,只能借坡下驴,拜托对方说说好话,尽量促事成。
对方拍胸脯保证,包在自己身上,甚至还跟王争争沟通了好几个来回。王争争感念于对方在关键时刻与自己达成合作,算是帮了自己一把,态度诚恳,语气客气,就差每隔两三个字就加一个表情包做缓冲……最后当然还是拒绝了。
沈承德得知这个消息时,已经同绅悦汇的中高管理层们吃过饭,推杯换盏过了。东北人说奉承话也自带真诚干,他在一声声恳切的“沈总”里几乎重振雄分——毕竟,在北京已经好长时间没被人这么奉为上宾过了。
而王争争再一次拒绝的消息,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高胜宇小心翼翼提示:“王争争的小姨在福星开了家火锅店,生意特别好,不然咱们去照顾下生意?”
沈承德清醒过来,问道:“你有门路吗?”
高胜宇点头:“杨萱很会做生意,知道和气生财,虽然杨芸跟咱们不对付,但杨萱还是很给面子的。”
“那你去打电话……”说了一半,沈承德停下来,有些咬牙切齿,“不,我亲自打。”
沈承德怎么跟杨萱说的,已经不重要了。毕竟是照顾她生意,她还是把话给王争争带到了位。
杨萱坐在柜台里,翘着二郎腿,一边磕瓜子,一边跟来往的客人挤眉弄眼,示意对方这会儿她在打电话,有些忙,就不亲自迎来送往了,都在心里。
她对电话那头的王争争说:“他说,他已经三顾茅庐了,无论如何都希望你能赏他个面子。”
王争争翻了个白眼:“还三顾茅庐?他真以为自己是刘备?他也配!再说,诸葛亮求刘备三顾茅庐了?”
“那老沈头儿也挺厉害的,咋想到我的呢?”杨萱饶有兴致地怂恿王争争,“不然你就见见他吧,我也想看看他到底要演哪一出。在咱家店儿里,你小姨可是前排观众!”
说实话,沈承德这么执着,确实感觉葫芦里得卖点儿什么药,王争争都有点好奇了。
“那行,你跟他说,我可以跟他见一面。”王争争眼睛一转,“你让他定包间,给他整个2000块钱,不,5000块钱的低消!”
第96章 .妈有,妈给你。
王争争故意迟到15分钟才到萱萱火锅店。
正是店里生意红火的时候,杨萱也要亲自上阵领位上菜,手上还拎着要给客人的啤酒,远远看见她,侧了侧下巴,示意她包间的位置。王争争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径直往包间走去。
包间是大圆桌,中间的二层桌面可以旋转,8人位,每人面前固定一个煮小火锅的电磁炉。这么大个房间,只有沈承德一人,独自面对一大桌子菜。这回他倒是没有讲究前呼后拥的排场,让王争争有些诧异。事出反常必有妖,她暗自打起精神准备应对。
距离上一次见沈承德,已过去差不多三个月。今日虽是沈承德做东,王争争却不再如当初那般应激,也没有了进到他人主场的不安。要说区别,如今她不再是杨芸的女儿、沈京的同学或者任何人的后辈,与沈承德面对面,无需再借由任何第三方的关系做介质。
她已经是好澡堂的老板。去掉其他花架子式的外在元素,她和沈承德最根本的身份是一样的,就是洗浴行业从业者。他们现在的关系,就是同行。
想到此处,王争争不由得有些骄傲地挺直了后背,向沈承德走去。
见到王争争,沈承德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很有教养地起身,甚至特意往前迎了两步。
“争争,你来了。”沈承德发出传说中有钱人的浑厚嗓音,语速沉稳,“你能给叔叔这个面子,是叔叔的荣幸。”
王争争挑了挑眉:“沈老板客气了。”
沈承德从善如流地附和道:“是,你看,如今你也是王老板了。”
按照正常的社交礼仪,该轮到王争争自谦“不敢当”了。她开口道:“那可不咋地,我生意老好了。”
沈怔愣一瞬,很快反应过来:“确实,我在北京都有所耳闻。来,先别站着说话了,赶紧坐,看看还需不需要加点什么?”
“不用了。”王争争扫了一眼,“我看这已经是把我小姨的菜单全点一遍了。”
“你小姨这家店也很不错。”沈承德接住了她的话,又意味深长道,“你们家都是天生的生意人。”
按照正常的社交礼仪,该轮到王争争询问“今天叫我来到底啥事儿”了。王争争将自己面前的小辣锅加热,而后走到包间自带的调料台处,自顾自调好了火锅的蘸料,见汤底已经沸腾,就开始往里添肉加菜。真当自己来是纯吃饭的,根本不搭理沈承德。
火锅店,就算是包厢,也不适合谈生意。即便没有和杨芸的纠葛,王争争对于沈承德来讲,也是离开风月场合,半点都无法打交道的类型。漂亮的年轻女性,自己有一摊子正事,又对他无所图,总是心高气傲,对他更是连瞧不上都没有,往往连个正眼儿都不会给他一个。
气氛尴尬,又有求于人,沈承德竟然久违地感到无所适从。王争争吃得倒是香,他连一点胃口都没有,只能拿起一瓶茅台,主动帮王争争倒了一杯。
“来,王老板,你前途光明,我作为前辈,敬你一杯,祝你宏图大展。”沈承德向王争争递过来,“给我个面子,喝了这杯。”
按照正常的社交礼仪,伸手不打笑脸人,王争争理当应下来。王争争见到举起酒杯的沈承德,却仿佛见到瘟神,身体飞快向旁边躲开,拧着眉毛,阴阳怪气道:“妈呀,这个面子我可给不起。谁敢喝你的酒啊。”
杨芸当年遭遇的一切,都是因为太看得起他,给了他这个“面子”。
沈承德当年对杨芸做过的事,他自己早就记不清了,如今被王争争这样一说,他才想起来一二,一时有些恼羞成怒。
但他约王争争来,既不是为了吃饭,也不是为了喝酒。为了目的,他只得忍下,有些尴尬地收回手,自己猛地干了一杯,又很江湖地将杯子倒扣在桌面上,以示先干为敬的诚意。
“那,我先干了。”
王争争叼着筷子,斜眼看他,还是不说话,只等他继续表演。
沈承德似乎毫不介怀,又露出看上去极为诚恳的笑容,和之前在北京的饭局见到他时跋扈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他耐折性子,用堪称仁慈的语气道:“是这样,叔……我来找你,其实是有私心的。”
啊,那不然呢?王争争听到这句,只觉得无语。她动了动筷子,从嘴里伸到了锅里,继续捞肉吃。
沈承德习惯了王争争将自己视若无物,接着说道:“过去的事其实是一些误会,但是说来说去,还是我对不起你妈和你。自从上次见到你,听你说完那些话,我这心里啊,就一直过意不去,总想着无论如何都得做些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