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原话是——就算绑也要把人绑回朝山,送到肖家去。
肖毅航还有事,无法在福星耽搁太久,也懒得面对李家父子,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于是先行回到朝山。李永章的境遇一下子从天降横财到身负巨债,连一向引以为豪的单位都不要了,向上级领导请了长假,决定与李岱堤打持久战。
至于李岱锐……他那个工作,本来也不是什么拿得出手的像样工作。对他来说,伺候好老父亲,才是他的主线任务。
李岱堤却没有这个意思。她重回澡堂之后,发现李永章和李岱锐在蹲守她,一见到她就上前骚扰,害她无法工作,李岱堤毫不留情,直接报警。
警察来到现场,认出了李岱堤——天价彩礼和小粉楼事件的当事人。她们这一场网战,声势浩大,但凡福星会上网的人,多少都有所耳闻。而她们的翻身仗打得清楚又明白,很多人,尤其是福星本地人,一见到李岱堤,已经明白了情况,对她的印象大体有两个方向。
一个在家庭里受了压迫和委屈,不愿成为“伏弟魔”的可怜女儿。
一个将东北小城视为福地,千里迢迢奔赴而来,愿意在此处扎根的友善外乡人。
与此同时,李永章和李岱锐的形象也很鲜明了,再加上他们来别人的工作场合进行骚扰,本就不占理,于是直接被警察驱逐了。
然而,执法人员不能一天24小时,360度无死角的守护李岱堤的和平,这对父子十分偏执,在一次次被赶走后又卷土重来。在连续三天报警后,李岱堤意识到不能这样下去,于是回家,跟刘慧群和王争争商量出了新对策。
等李永章和李岱锐再一次前往好澡堂的装修现场时,发现场面热闹得都有点吓人了。他们本来气势汹汹,但一见这个阵仗,连靠近的步伐都显得踟蹰。
这栋小楼大门敞开,工人们正在忙前忙后的装修,王争争站在门口处监督,时不时上前指挥,或者指责某处,与前来助阵监工的孙孝武沟通些什么。
李岱堤拿着手机,前后左右地溜达,进行拍摄。
刘慧群则在小楼门前的空地上,借着拉出来的电线,架起灯光,直接将此处改成了户外直播间。
在她们三人附近,则有若干面露凶光的强壮大哥,双腿叉开,双手抱臂,以看着多少有点儿说法的阵型,分头守卫各处。就是这群人,让李永章父子一时间不敢上前。
仔细一看,这群人还有些眼熟。他们上一次露面,也是福星发生大事的日子——王长海的葬礼当天。他们是前王长海,现刘慧群的债主。
刘慧群给债主打了电话,简单解释了好澡堂和李岱堤的情况,重点放在了这些人对她账号价值和直播事业的影响上,希望能派人来壮壮声势。
如今流行文明要债,可持续性要债。刘慧群的债主与她达成协议之后,刘慧群遵守要求,每月按时还钱。随着她直播赚的越来越多,每月偿还的数额也在逐步增加,在烂账率居高不下的时代,属于百分百的还债潜力股。
深知刘慧群的事业就等于他们能要回来的钱,债主大哥不仅立刻答应,还替她们想出了一些个正派人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的主意……
李永章试着绕过这些壮汉们,与李岱堤对峙,结果还没近身,就被三个人高马大戴着大金链子的黑衣男包围。他们仍旧保持着抱臂的动作,两手牢牢稳固在腋下,只是将李永章团团围住。李永章在扑面而来的超雄荷尔蒙中感到窒息,意图挣脱,谁知壮汉们却越靠越近,让李永章怀疑他再不后退,就会被直接夹死在当场。
李永章只能出声像李岱堤求救:“小娣,让这群人走开,放爸爸出来……爸爸只是想看看你,跟你说说话。”
李岱堤举着手机向李永章过来。镜头没有照到王争争的脸,却清晰地收录了她夸张的爆笑声。李岱堤自己也想笑,她花了好大力气忍住,才能保证不笑出声。
她看着屏幕里的李永章,明明他本人就在眼前,她却像隔空对话一般:“李先生,我们没有关系了,麻烦你不要再来骚扰我,耽误我们澡堂的建设。”
李永章听到这个称呼,面色一变,刚要摆出严父的姿态斥责,“不孝女”三字刚一出口,就被三个壮汉夹到无法出言不逊。
李岱堤面不改色:“这些大哥是我们请来的保镖,专门负责防止骚扰的,你们以后不要再来了,来也是白来。”
李岱锐见状,摆出孝子贤孙姿态,赶紧上前解决李永章。他冲到三折叠壮汉身前,一手抓住其中一人的胳膊,另一个手肘用力试图挤开另一个人,却发现对方一动不动。他一边叫嚷,一边摆出用力的姿态拼命挣扎,蹬着腿甩着臂,没有章法地挥出乱拳,试图撑开裂缝,让李永章能钻出来。
谁知,一个拳头过去,原本岿然不动的壮汉,突然一侧身,电光石火之间,用后脑勺接住了他的拳头,紧接着“啊”地一声,摔倒在地。
壮汉虚弱地说道:“他打我……我的头,好痛,可能是被打脑震荡了!快叫救护车,快报警……”
刘慧群原本还在播自己的产品,直播间的评论区都被刷屏了。她早就预告过,今天的直播会与往日不同,她直播间的粉丝对即将到来的闹剧也很期待,听到起了争执,所有人都在说“发生啥了”“给我看看”。
镜头转过去,正是李永章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甚至忘记了松开拳头,
救护车来了,警车也来了。救护车带走了脑震荡壮汉,警车带走了李永章和李岱锐。李岱堤作为当事人也要跟过去,王争争不放心,于是一行人一起抵达附近的派出所。
李岱堤没有松口,壮汉自然也不接受和解。壮汉冷面坑两登,李永章、李岱锐以寻衅滋事的指控被依法拘留十五天。
十五天后,父子二人重新见到了福星的阳光时,严谨律师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若干传播虚假消息,造谣生事,侵害李岱堤几人名誉权的人已经手写了道歉信。至于熊哥,这次事件好歹还赚了点钱,为避免日后应诉要花钱,败诉赔偿也要花钱,他直接选择低头,在自己的账号上,发布了针对李岱堤天价彩礼事件的道歉声明。
障碍暂时扫清,内部装修接近尾声,王争争在一日工作结束后,就这样静静地盯着小楼看了好久。
它的楼体曾经被杨芸漆成了粉红色,那么多年,就这样有些突兀甚至可笑地立在街边,立在金碧辉煌的金富海对面。时光终将粉色染了尘,落了灰,变成暧昧不清的颜色,显得那样脏和旧。
自从定名为“好澡堂”,王争争和孙孝武商量决定,直接变成以俏皮的低饱和度彩色为主,极具年代感和社区感的梦核风格。室内的细节都已确定,只剩外立面该如何设计,王争争一直在犹豫。
她原本想要换掉粉色。粉色与女性的联系太过紧密,容易让人产生粉红税的刻板印象。紧接着,“福星小粉楼”的污名又向她袭来,使得粉色更显得暧昧不清。但王争争突然想起来,争争澡堂是怎么变成粉红色的。
粉色,曾经是杨芸给予她的保护色。王争争突然觉得,“福星小粉楼”这五个字的爆火,也许是杨芸再一次,托举起了她,拥抱住了她。
王争争给孙孝武发了消息:“就要粉色,就要做福星小粉楼。”
第93章 .她们走到了这里,这里是她们的家乡。
2025年元旦刚过完,好澡堂装修彻底收尾。
王争争一直在澡堂和医院两头跑,和杨萱、杨苹一起轮流照顾杨芸。好在杨芸将一切当成待办事项的要强性格,在重新恢复身体机能这个目标上也有体现,不仅头脑清楚,能吃能喝,竟然早于主治医生的预估康复时间,就能自己借助辅助工具而不靠人的帮扶下地走路。
差不多也到了可以将杨芸接回家的时间,在看顾杨芸完成上午的训练,两人一起吃饭时,王争争询问杨芸意见:“妈,你差不多也能出院了,咱家小楼不能住人了,我想跟你商量商量,以后咱咋住。”
杨芸知道王争争她们三个女孩的现状,有些犹豫。经过一场大病,又和女儿透了底,杨芸的脾气软和了许多,不再把王争争当成“你是我生出来的”所以有全部掌控权的女儿,而是学会和她商量。
“你和小群,还有那个南方小姑娘不是在一起住的挺好的……我在医院住的挺好的,医生护士都很照顾我,我也还要再恢复恢复,要不然我还是先在医院住着吧?”
王争争笑了:“小群我们也要搬家啦。”
之前的网络舆论事件仍有余韵,而这一次的主角,不是她们三个之中的任何一人,而是张秀琴。
李岱堤的故事到底是有些猎奇的个案,吸引过网友的眼球后,又有了大快人心的结尾,很快热度退却。留存下的,以及闻风而来的新关注者,更多是将注意力放在好澡堂的经营上。
有远比她们一开始想象的多得多的人,关心一个经营者、服务者和消费者全部为女性的线下商业业态。全女模式,又是在六线小城,到底是否能顺利发展?好澡堂高举高打的妈妈岗和儿童寄存机制能否如她们宣传的那样持续运营?而她们又是否能像最初表现那样,始终伸出双手,承接和托举如张秀琴一般出走进入到社会的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