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京。”王争争看着他，“其实你说的是对的。我的澡堂，位置、规模、受众范围、服务类型，都很难比过你。说句大实话，我也没想比过你，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本质上，我们都不在一条赛道上。”
“诶呀，你终于承认了，那你干脆就别做了。你也没多少钱，干嘛都打水漂呢，自己攒着，再从我这边赚更多，不好吗？以后我肯定要去别的地方，福星店就归你管。绅悦汇员工上百人，不比你当那个小澡堂的老板强？”沈京面上隐约露出些得意。
王争争好笑地摇了摇头，问道：“沈京，所以你在怕什么？”
沈京皱起眉，语气有些急迫：“我怕什么？我能怕什么？我就是心疼你！非要说，那我就是怕你赔钱，怕你冒险，怕你辛苦，怕你承受不起失败！又不是没别的机会别的路，那不是没必要吗！”
“不，沈京。”王争争认真地看着他，“你就是怕。”
“你怕我真的成功，哪怕这成功根本不会影响你也可以成功。你怕我成了小功之后，一步步成更大的功，总有一天，我和我妈，真的可以翻身。”
“到那时候，你和你爸，就不再总是掌握着话语权，什么事都是你们说了算，什么都由你们来解释、定义和决定。到那时候，你需要尊重我，而不是心疼我，你会怕我生气、不满、有意见，而不是怕我冒险和辛苦。你需要跟我商量，甚至听我你说怕我承受不起自己的失败，但你自己，别说自己的失败了，你甚至无法承受别人的成功。”
“你怕失权。你想永远处于上位，之于一个人、一家店、一条街道、一个行业，一群人之于另一群人。”
“不，你甚至不是怕我成功，而是怕我竟然想要成功。”
“你怕我为了自己做事。不管这件事是大是小，你是不是放在眼里，只要与你没有关系，没有为你服务，你就觉得吃亏了，浪费了。”
“你怕我有能力为自己做事。所有此前设置的明规则、潜规则，都是尽可能地阻止后来者。只有一些人永远没意愿，没能力，资源和话语权才能永远掌握在另一些人手里。”
“而情况不可能永远如此，地球不会永远围着你转。你，你们，怕那一天真的到来。”
王争争的眼睛不错珠地盯着沈京，一步一步地逼近他。沈京在她铿锵有力的发言中，忍不住一步步退后，最终转过头，屏蔽掉了王争争的目光。
他恼羞成怒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你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我是为你好！既然你不接受，那我也不会手下留情了，咱们以后都在商言商吧！”
“哇，我巴不得你在商言商，尊重行业规则，尊重市场规律呢！希望你说到做到。”王争争几乎想拍手叫好，“咱们就到此为止吧。”
沈京一向阳光到甚至有些天真的眉眼，终于阴郁下来。他说：“既然你想好了，我也不再多说什么了。我们——”
“就这样吧。”他想了老半天，才把后半句补充完整。
王争争摇了摇头：“就这样可不行。我管不着你，但我肯定会更好。”
沈京顿了顿，没再说话，转身便走。
王争争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了一声，才注意到正在震动的手机。她接起来，刘慧群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咋聊了这么久，给你发消息都没回，没出啥事儿吧？”
很长时间以来，这个时间段如果想跟刘慧群聊天，只能打开短视频APP，点进直播间，跟她连线才行。冷不丁网红下凡，王争争还有些不习惯。
她边走边打电话：“现在是法制社会，能有啥事儿。你给我发啥消息了？”
她有些纳闷儿，刘慧群知道自己出来跟沈京见面，按道理不会用别的事打扰她，难道又出了什么问题？
“熊哥趁着今天热度高，果然开直播了。”
“他不是每天都直播吗？这是他的工作，直播也很正常吧。他是又说岱堤坏话了吗？”
“还是之前视频里说的那些，但是……他在直播间里带货了。”
王争争停住脚步：“带了啥？”
刘慧群的声音有些奇怪，变得扁而沙哑：“绅悦汇的独家定制套票，299块钱的女神套餐。”
王争争这才注意到刘慧群发过来的微信消息，就是熊哥直播带货的截图。他开直播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挂上了链接，开始为绅悦汇站台。她一看时间，正是一个小时之前，沈京信誓旦旦邀请她加盟绅悦汇的时候。
吃着她争血馒头，讲着在商言商的道理。甚至这馒头，他都未必只是吃。谁敢保证他没有参与和面、加水和上蒸笼呢？
王争争对着虚空点了点头，像是在跟自己强调和保证。
所有人都怕她们有了痛觉，怕她们想要过得好说了算，怕她们赢，甚至怕她们只是想赢。
那她们还非得比划比划不可了。
第89章 .欢迎所有人的审判
熊哥曝光李岱堤带来的影响，从线上蔓延到了线下。刘慧群的账号被封只是一个开始。
曝光第二天，王争争和李岱堤送郝晓晗上学后赶到澡堂。
孙孝武的计划严丝合缝，王争争和李岱堤的执行也是分秒必争，如果她专门定制的储物柜和水循环浴床的工期能按计划收尾，元旦过完，澡堂就能试营业，只等春节年假正式开张。
但显然，事情并不如预期一般顺利。还不等两人到澡堂门口，只是隔着条马路往那处走，就看见大门前已经挤了不少人。有人只是探着头，透过大门不停往里看，也有人高举着自拍杆，对着顶端的手机屏幕，不停地和“家人们”对话。
两人通过飘过来的只言片语，搞明白了情况。熊哥的视频虽然还没有成为全网聚焦的社会新闻，但是在东北本地，尤其是福星，已经引起了不小轰动。有人根据视频中的信息，摸到了争争澡堂的具体地址，在评论区发了出来。熊哥虽然自己没有透露具体信息，但是就这样大剌剌地亮出了评论区，对这样明显在泄露隐私的开盒行为不置可否。
随着熊哥的视频热度升高，逐渐有了冲出IP地址的破圈趋势，刘慧群的账号被封禁的消息也传了出来，福星两大网红就这样打了个对垒，更是为这次时间添了一把火。
东北本就是直播的蜜与奶之地，做主播的人数不胜数，不少人起了蹭热度的心思，反正就是走两步的事儿，四舍五入等于白来的流量。
于是，一大批人竟然循着评论区的地址找上门来。
有眼尖的人发现了正准备离开现场的王争争和李岱堤，一个大跳，拦在她们身前，镜头随即怼了过来。 所有人反应地或快或慢，但方向一致，一窝蜂地都冲了上来，将她们团团围住。镜头构成了让人扭曲变形的像素墙，试图照亮两人每一个死角。
有人问李岱堤：“听说你拿了几百万的天价彩礼，跟哥们儿唠唠咋是操作的呗，给哥们儿排排雷，以后可千万别遇见你这样的。”
王争争将李岱堤护在身后往外挤，一边大喊道“都给我起开，你们这属于限制人身自由了”一边翻着白眼。
兜里几个子儿啊，天天担心自己被捞。从头到脚看一圈儿，只有出厂自带的器官有点价值，唯一应该担心的犯罪只有割腰子。
她悄声对着面露担心和愧疚之色的李岱堤耳语：“别担心，别害怕，会有办法的。打起精神来，别遂了别人的愿。”
李岱堤努力地在混乱之中点了点头。
也有人问王争争：“福星群姐你俩是团伙是不，一个人负责在前头骗人过来，另一个人负责把骗来的人安排进小粉……额，小灰楼里。”
在熊哥的视频里，李岱堤是自私自利的捞女白眼狼，刘慧群是拐卖人口的网络诈骗犯，而王争争干脆就是在经营被拐者窝藏点。三个女人，就是一条犯罪产业链。
这个说法已经够扯淡了，但也只是个初级版本。到了这些人嘴里，更是变形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不知是不是受到了“小粉楼”这个说法的启示，更有人连问都不问了，只是尽可能让王争争和李岱堤出现在镜头里做主角，自顾自地把所有信息串联起，讲起故事来。
“家人们，我听明白了，是这么回事儿。那个网红和这个老板，是一个组织的，把外地女的骗过来，安排进这个小粉楼里，做那种买卖。那种，带颜色的，你们懂吧。”
“这个南方女的呢，你们可千万别以为她是受害者，她自己也是骗子，骗了男人钱之后想着躲到小地方来。她不是拿了一千万的天价彩礼么，这两人一看她有钱，又是骗子同行，就拉她入伙，一起经营这个小粉楼。”
“我之前就听说这个小粉楼，表面上是澡堂，私底下净干见不得人的事儿。她们老板做全女生意，就是说这个楼里全是女的。全是女的，不就是那个意思。啧啧，一听就带劲儿啊。”
“你们别瞎说，我不能来……哎，谢谢大哥打赏的火箭！啥？问地址是不？这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