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师傅的指责声中，所有事所有人就这样排着队王争争眼前晃过，令她脚踝发软。
“哎，你也别这么说。”高胜宇打断了张师傅，“年轻人敢想敢干是好事。争争才多大啊，这次不成，以后也有得是机会。”
“就是说啊。”沈京跟着搭腔，看向王争争，“争争你放心，我给你兜底儿。不管怎么样，我随时欢迎你来我的团队，以前的offer永远有效。”
“我是说，所有offer。”沈京特意强调，边说边对着王争争眨了一下眼睛。
“妈呀，不愧是沈老板，就是大气！”
周围响起一片附和之声。王争争又变成了兄弟伙们互相吹捧、抱团，解释他们江湖义气和雄心壮志的注脚。
“没有一句我爱听的……”王争争小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表情从刚才一瞬间的混沌恢复清明。
她稳稳地站在原地，表情严肃，眼神也跟着坚定起来。
她说：“既然你已经另谋高就，张师傅，那这个月的钱就不用给了吧。”
张师傅一愣，显然有些不乐意，但碍于现任领导和老板都在身边，于是故作姿态地大手一挥：“谁还差你那点儿啊。”
“那其他人，我也当你替你他们同意了。”王争争笑了笑，“你有新老板，我也会有新员工。”
“新员工？这么多天你招到了吗？”张师傅有些夸张地笑了两声，“外来的那些女的我是管不了，我实话跟你说吧，就有我在绅悦汇一天，你就找不到男搓澡师傅！”
想到了李岱堤跟她讲的困境，王争争一下子明白过来了情况。
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张师傅，随后眼神扫过高胜宇，沈京。沈京有些慌乱，才要开口解释，就被高胜宇抢了话头。
“确实，都在一个地段，绅悦汇这么大个门脸摆在这儿，张师傅又德高望重的，无论是管理还是培训，都是肉眼可见的……你说是吧争争。”
“只没想到给你添麻烦了。”高胜宇脸上是极其到位，任谁也挑不出毛病的歉意，“要不然，实在不行，等你开业，我们给你派几个男搓澡师傅过去？起码顶一顶嘛。”
“没问题啊！”沈京马上接道，“争争你说，只要你有需求，我都想办法帮你！”
周围人也跟着七嘴八舌地开腔。
“不就是几个人嘛。咱绅悦汇最不缺人了！”
“你这话说的！咱缺啥啊？”
“那也不能就这么让她占便宜啊？”
“那能咋地？她家开业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
这阵势，真恨不得立刻“传出去！争争澡堂都是靠绅悦汇开起来的”。
王争争就这样作为当事人，亲眼目睹了一个谣言的诞生。
“不用了。”王争争冷静地说，“我已经招好人了。”
“咋可能？”张师傅脱口而出。
李岱堤、阚明月和孙孝武刚出门，就见王争争一个人和众人对峙，赶紧朝她跑过来。才靠近，就听见王争争一字一句笃定地开口——“因为我不需要男性搓澡技师。”
她余光瞥到了李岱堤他们正赶来自己身边，不再看张师傅，而是将目光投在沈京的脸上，提高了音调。
“我要做全女澡堂。我要让女人也像你们男人那样感到快乐。”
说罢，她转过头，看见李岱堤对自己微笑着，轻微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王争争在她的目光之中抿紧嘴巴，对孙孝武说：“我想好了，我的澡堂不叫芸水汇了。我要叫它——好澡堂！”
芸水汇的芸，是杨芸的芸。好澡堂的好，却是所有女子的好。
过去所有的不对劲、不舒服、不甘心，所有的疑问和模棱两可，都是王争争得以穿过漫长迷雾的指引，引导着她走向这个唯一的答案。
她做的，从来都是从女人到女人的生意。从女儿到母亲，从女友到女友，从小女孩到阿姨。从一个女人，到所有女人。
孙孝武眼睛一亮，立刻道：“好，我这边尽快。”
在绅悦汇一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王争争向后退了一步。
“张叔，说真的，其实您和我妈妈共度了二十几年的时间，比我认识我妈的时间可能还要长。谢谢您。”
她认真对着张师傅举了个躬，而后起身，脊背挺得极直：“我们就此告别吧。”
第79章 . 但是她也不容易
“第一层，就做接待区和儿童寄存的玩乐区。我们可以分出一个工作人员来专门负责管理……不仅是为了服务那些必须履行母职的顾客，也是为了我们的员工。像张秀琴这样的单亲妈妈还很多，我们无法提供更多帮助，但作为雇佣方，起码可以一定程度上替我们的员工解决她们的后顾之忧。”
“第二层，全部做成洗浴区。这样，整层空间可以扩大，不用区分功能区，可以形成聚集效应，同时容纳的人数反而会变多，将放弃的那部分男性用户做补回来。”
“第三层，就做成休息区，自助的水果饮料放在这边，大家可使用的空间变多，可以更舒服。”
王争争对刘慧群重复自己已经和孙孝武说过的全新改造方案：“第三层也会单独做一个活动室。这是小堤的提议，全女最好的地方其实在于安全性的提升，而安全性早就隐私感，能将经营者和顾客的距离拉近，更便于社群化运营。”
“那这跟单独的小房间有啥关系？”刘慧群有些不明所以。
李岱堤解释：“争争说要做全女澡堂之后，我第一反应就是，我们可以通过社群化、项目化来实现经营的差异性。我以后会定期举办一些针对女性用户的活动，让大家形成来好澡堂不只是洗澡，更是一种娱乐、社交选择的观念。”
“你知道小镇贵妇这个群体吗？”王争争向刘慧群科普，“小城市也有很多有消费能力的人，尤其是女性用户。她们平时的娱乐除了吃吃喝喝、逛商场，就是为美业充值。一些刚退休尚且年轻的中年女性，几乎每天都要去美容院做点项目，不全是为了美，更是为了社交和打发时间。”
刘慧群睁大眼睛：“咋，你们还要做美容院啊？”
“那成本就太高了，而且术业有专攻，澡堂不适合单独做这些，增值消费应该通过浴区完成。”李岱堤说，“这个活动室是大家进到澡堂做消费的赠品。”
“这我都听懂了，但是具体要做啥呢？”刘慧群问，“你们也都想好啊，这样咱后面才好宣传啊。”
王争争看向提议的李岱堤。
她抿了抿嘴，而后：“我来福星，接触了洗浴行业之后，最大的感受其实是对身体的关照。我用外行新人的陌生化眼光来看，认为自助餐什么的反而不是核心，吃饭去哪里吃不行呢？更何况我们不是通过延长消费者停留时间来提高消费客单价的经营模式。”
王争争抢答：“我们应该作出更多花样来吸引大家进门。”
李岱堤点头：“我想回归本质，做健康相关。生理健康与心理健康。”
刘慧群也跟着点头：“来到了我听不懂的领域了。”
李岱堤说：“一听到社交，大家都会想到与外界社交，但其实我们需要成为朋友的，除了外人，还有自己，包括自己的身体。”
刘慧群有点明白了：“确实，很多女性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照顾自己，还有一提到一些妇科病之类的就觉得很不好意思，然后就耽误了。”
王争争说：“对对对，还有一些心理压力之类的，包括产后抑郁症啥的。有句老话说得好啊，人人都有病。”
“哪儿来的这种老话？你自己说的吧！”刘慧群嗤之以鼻。
“总而言之吧，小堤想做生理卫生小课堂，我是双手双脚支持的！”王争争再一次感慨，拉李岱堤入伙这件事真是做对了。
”那你接下来就是要搬家和装修了吧？”刘慧群问，“芸姨啥时候出院？你要给她接回来吗？”
“我妈接下来要转院去做复健，回家的话都得年后了。怎么着也要三个月吧。”
“那芸姨不在你身边，澡堂又要装修的三个月，你住哪儿？”
“你不是帮我看过房子？在里面找一个呗。”王争争面对任何事都秉持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态度。
刘慧群与李岱堤对视一眼，而后郑重开口：“你要不然也跟我一样，也搬过来吧。”
李岱堤马上接道：“钱能省一点是一点。而且咱们一起工作也比较方便。”
“诶？”王争争歪了歪头，“你和郝晓晗已经彻底搬过来了吗？那你妈呢？她咋办？”
刘慧群笑得有些苦涩：“她不跟我们一起，她……又找到新对象了。”
*
刘慧群和郝南方住的那套房子通过她自己的直播间卖给了粉丝。不知是因为幸运，还是经过信息透明的双向选择后，买卖双方都格外体面。总之，买家十分善解人意，出于对刘慧群的体谅，给了她一个月的时间处理搬家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