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想感谢西方社会学理论足够晦涩复杂，足够关上她心里蠢蠢欲动的开关。
陈祁舟也没闲着，从台湾回来后先处理了签证，机票和远程租房，然后回家呆了几天，他随身行李不多，按计划回上海参加完毕业典礼就直接出发。
毕业典礼前一晚短暂的下了一场雨，徐一格听着雨声，几乎一夜未眠。
蒋姗姗负责的校刊试水运营公众号，她需要早起去现场拍摄记录，徐一格越睡越累，索性起来简单遮了黑眼圈就一起出门。
下过雨的清晨算不上温暖，体育场入口又是一个巨大的风口，徐一格和蒋姗姗分别，抱着双臂进内场，商学院的标志就在不远处。
刚迈出两步，一件衣服搭上肩头，是刚下生产线的味道，徐一格微微愁眉，抬头看见一周多没见的陈祁舟。
“刚领的，套上吧。挡点风。”背后印着商学院标志的短袖文化衫，男款，大码，套在徐一格身上四舍五入能当裙子穿。
陈木尔懵在原地，徐一格料到她的反应，反而为终于不是独自压抑而感到分外轻松，先磕起了瓜子。
陈木尔：“我总结一下，你在陈祁舟毕业典礼当天，拉他开了个房？”
徐一格：“…..你这么理解也没问题。”
陈木尔显然无法相信自己理解的内容，她从地毯上起身挪到沙发角落，意图通过俯视给予徐一格压迫。她用眼神说：然后呢，你讲快点。
徐一格：“然后他来了啊，不过不到三分钟就走了。”
陈木尔：“脱半分钟，穿半分钟，还有两分钟….”
徐一格也早有预料，她扔出一团纸巾，想要阻止陈木尔继续联想。
显然收效甚微，陈木尔分析的更认真了：“那确实不行啊，你拉黑他不过分，没羞辱他就不错了。怪不得他看起来对人类没兴趣呢，有隐疾啊。”
徐一格扔出另一团纸巾，“压根就没怎么着！只说了几句话他就走了。”
受不了了，徐一格又吨掉半杯酒，爬上沙发和陈木尔平视。
陈木尔冷静下来后没继续做任何评价，只是给出一个掺杂着同情、心疼、和一点点嘲笑的眼神。
徐一格读懂了这个眼神，于是快速讲完了她在关上门后同样只用时三分钟就完成的全网拉黑陈祁舟操作，然后从茶几上拿了酒杯递给陈木尔，匀出去一点点酒，两人碰杯。
终于可以和最亲近的朋友分享年少时冲动带来的无措、气愤和很多羞耻。徐一格感到一阵轻松，轻松混合着酒精冲上她的眼眶，她觉得脸在微微发烫。
陈木尔站起来走到门口，徐一格这才关注到鞋柜上一个没见过的帆布包。
“你这新包真好看，能送我吗？谢谢啊。”徐一格觉得今晚自己的故事配得一个包。
陈木尔拿起来抖了抖，露出反面更绚丽的印花。
“这是我最近在谈的摄影师姐姐做的，她学绘画出身，是我见过最酷的女人。我求了半天的，不能给你。”看来徐一格的故事不算最酷。
以徐一格的丰富算卦经验，她很快发现陈木尔从漂亮包包里掏出了塔罗。
“不是吧阿sir？又来？”
陈木尔洗着牌坐下，“那你怎么办？他又进入了你的生活，听起来还像是丝毫不介意你开房未遂这件事。”
徐一格很诚实的摇头。她没想过，也不愿想。
陈木尔把78张牌摊开：“用牌不疑，疑牌不用。来吧，我们求助一下神秘学的力量。”
第7章 生日快乐
人是会变的，比如21岁为男人彻夜难眠，27岁为生活早起上班。
工作日上午，徐一格先去北辰会议中心代表杜声远领了个奖，回到办公室时，姜星和赵南方已经请时文传媒坐进会议室。
时文传媒听起来老派，团队却很年轻。CEO李多果和陈木尔合作过一次画廊宣传和一次品牌快闪，这次亲自带队，带来了整合营销、创意视觉方向的两个负责人和执行团队，一行人坐满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氛围很欢快，姜星准备了咖啡和椰子水。徐一格提前做过功课，知道李多果和她几乎同岁，而负责创意的Becca还要更年轻些。
因为遇上交通管制，徐一格为晚到了几分钟表达歉意，李多果摆手说没事，等姜星关上门，利落的打开准备好的方案。
之前徐一格在电话里和李多果简要沟通过览山的需求，徐一格自觉专业性不够，也因为通话时间有限没能覆盖到太多细节。没想到李多果拿出了一套远超预期的方案，除了原本NiNO提供的线上品牌传播和线下活动筹划，提出了全域的“共赢”品牌建设。
除了览山资本的官方网站设计、多渠道多形式品牌宣传，让徐一格眼前一亮的是李多果提出的新想法。
“我们将览山资本目前对外公开的被投公司做了分类整理，用大数据和行业观察进一步做了分析。除互联网公司本身靠流量起家外，消费品、新零售，都是对营销宣传有实际需求的行业。”
徐一格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览山近期的投向，让李多果继续。
“览山出手的阶段早，意味着很多公司目前都以生存为目标，很难也无法析出大量成本来砸钱做宣传。结合Yvonne之前和我提到的预算，我觉得可以从览山这一端出发，我们服务你们的同时，同时服务你们有需求的被投方。”
李多果播放下一页PPT，是Becca团队在消费品和新零售领域的已公开设计。
再下一页，是时文团队罗列的服务范围与内容明细，常规的品牌宣传外，包括媒体合作在内的公共关系一并包括在内。
“当然，我们清楚知道甲方是谁，所以为被投公司做的品牌露出会控制在一定周期和成本内，根据你们的实际需求提供方案，始终以览山视角来完成。为你们和被投打造共赢的合作效果。”李多果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合作的前6个月，这部分的成本不占用项目预算，我们免费提供。”
徐一格看李多果作为案例展示的“览山资本”官网样例，被投企业的分类下，每家公司logo边都预留了介绍位。
李多果以预计投入到览山项目的团队成员介绍做了收尾，暂停投屏，等着听徐一格的想法。
李多果很清楚，徐一格没有权利say yes or no，她需要拿着方案向上汇报。李多果更清楚，徐一格的想法决定了她向上的汇报策略，而这对李多果拿下这个项目很重要。
签下览山的单子，意味着李多果和她的年轻团队成功切入了新的市场，意味着她们从老牌强司NiNO手里赢下了客户，更意味着她有机会，以“共赢”的策略，争取到更多潜在的金主。览山的被投里，没可能长不出一个新的国民品牌。
李多果也做过功课，她通过陈木尔的只言片语加上收集来的信息，和徐一格通过话后，更确定地拼凑出了一个和自己一样，年轻、充满干劲与职业野心的女性。
徐一格果然对时文传媒的方案非常满意。如果之前对顺利换掉NiNO还没有一百分的信心，现在她觉得可以带着报价直奔苏芮办公室了。
赵南方先送时文团队下楼，姜星留在会议室里整理设备。徐一格带李多果简单参观了办公室，请她到常用的小会议室坐下，重新倒了杯温水，又从办公桌上拿来盒喉糖。
李多果笑着说：“陈木尔果然没说错，没有人会不喜欢你。”
抛开对女性创业者天生的好感不说，李多果利落的风格和够强的专业能力，也让徐一格非常心动。
又聊了会儿执行层面的困难和徐一格当下最头疼的几个问题，两个人放在桌上的手机此起彼伏的因为消息点亮熄灭。徐一格实在不好意思地继续占用李多果的时间，起身送她下楼。
徐一格回来的时候路过前台，莉莉叫住她，从桌子下掏出个快递包裹。
因为住得近，徐一格基本上很少把东西寄到公司，她接过快递，翻出快递单。寄件方是一个她之前常吃的维生素品牌，没再多想，就手拆了拿回工位。
两瓶维生素B族，徐一格坐下后觉得不太对——她好像从没下过这单。发消息给陈木尔，问她是不是知道自己心烦上火所以做好人好事，没等到回复，徐一格只好先收进抽屉。
赶着和时文开会，徐一格中午没顾上吃饭，午后太阳西晒，此时又困又饿。打开电脑回完邮件接着处理没回复的微信消息，顺着列表往下，一个已设置消息未打扰的头像出现，徐一格感觉嘴巴里因为上火起的溃疡更大了。
Chen：不好意思，我好像有个快递寄错了地址。
Chen：“发来一张图片”
寄件方和徐一格刚扔掉的快递盒上是同一个。
徐一格@览山资本：？
徐一格@览山资本：我回寄到你公司
Chen：别，我承认，是我在上海那天看你嘴角起了个包，想你可能是上火，补充VB有用。
徐一格想起前两天半夜陈木尔说的那些话，叹了口气，她知道躲不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