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到一个合适的人不容易，徐一格不敢掉以轻心，她从手机里找出候选人微信，上次的对话以“有问题随时联系”结尾，没问题有时候就不是个好消息。
不幸会传染，陈祁舟和江阳的会也开得不算太顺利，江阳提出的问题一时找不到解决办法，览山愿意给出的价码也和向量的融资预期有差距。
事已至此，只能先吃饭了。涂江帆提议他来做东，叫上陈祁舟一起，补上鸽了徐一格的那一顿。
徐一格在等待回复的时候又去接待了负责开业仪式的活动公司顾问，等再次从洗手间出来时已经超过下班时间，姜星发消息说已经和赵南方准备登机，等晚上酒店再见。
她惦记着饭后才能吃止痛片，于是叫涂江帆别搞太远，最好就在楼下解决。
周边配套是给办公室选址中很重要的一环，徐一格考察过底商和附近商场的餐饮，陈祁舟替她一并拿了行李箱下楼，开业仪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她等活动公司的人勘完场后才走。
生理期疼痛堪比抽盲盒，永远无法总结疼痛触发和频率的规律，她说不吃生冷，涂江帆随后发来一家越南菜餐厅，就在大厦一楼。
食之无味，徐一格终于等到候选人的微信回复，屏幕上加载出一篇差不多三百字的小作文，她快速阅读，提炼出主旨，无非是对览山要做的事情依然充满疑惑。
她这次发出的两个offer有很大差异，一位只比姜星多一年半工作经验，另一位却比徐一格还要年长两岁，她有意要团队拉开差距，用丰富行业经验配上奇思妙想的年轻思维。
小朋友很快签回了offer，私下里还和姜星约过几餐饭。资深的这位此时却又提出了关于定位的问题。
徐一格有点头疼——做什么，怎么做，这些在面试时她已经和对方聊的很透彻，她非常坦诚地讲了目前的困境和必要的探索，苏芮作为合伙人也为她打了很多配合，怎么又卡在了这里。
手机在手边常亮着，餐陆续上齐，只是除了面前的河粉，徐一格没动过别的，她大脑飞速运转，腹部还时不时一阵抽痛，故而只能机械行为，用勺子把温热的牛肉汤送进嘴里。
涂江帆习惯她随时随地突然工作，于是和陈祁舟又聊起下午的会，他对江阳的想法有些自己的揣摩，但毕竟是投资方立场，也不能和FA说的太清楚，他只说老板不是强势的风格，不一次给到位那一定是有什么不满意，大家都回去再想想。
陈祁舟对能融到的数额有预期，甚至早有预备方案，会议结束后他就给黄浩明做了简单汇报。此刻他只关心徐软软如果经常这样不专心吃饭，肠胃怎么可能好？
“我不吃了，还有事，先回酒店。”徐一格和服务员要了杯温水，从包里找出止痛片咽下，她和候选人约好直接沟通，她要在路上打这通电话。
坐在对面的人眉头更皱了，她这半天吃什么了？吃药也算吃吗？
倒是涂江帆看清她收起的止痛片外包装，结合她说不吃生冷和苍白的脸色，猜了个大概。
结完账走去主路叫车，徐一格只顾低头拖着箱子走，陈祁舟看出她的焦躁。
“你住哪个酒店？”他一把拉住她小臂。照她这样目不斜视地走，迟早要撞上路边的那只垃圾桶。
徐一格全神贯注地思考等下怎么回答候选人的问题，她没有快速替补新人的预案，她和团队都着急用人，没有时间从头来过。
于是几乎脱口而出：“香格里拉。”
“正好，我也住那儿。”陈祁舟接过她的箱子，“一起走。”
是了，论坛在酒店宴会厅连开三天，讲究效率的陈祁舟还能住哪。
徐一格反应过来，却在他脸上看不出任何关键词触发后的异样，这让她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就是窜上一股邪火。
不如甩锅给激素吧，止痛片也只管止痛不管治脑啊。
她说不太方便，我有个电话要在路上打。
陈祁舟说好，那你注意安全。他帮她放好行李，出发时留意了一下网约车牌号码。
徐一格上车后想，他甚至还没有涂江帆有用，涂江帆还知道给她打包一份糯米饭当夜宵。
等一下......她饭呢？
车尾灯很快消失不见。
涂江帆这才追上来，“你们怎么走那么快？”他手里提着打包好的饭盒，保温袋里还有后来追加的姜茶。
“我和她一个酒店，你给我就行。”陈祁舟接过涂江帆手里的东西，说谢谢你。
再香的糯米饭也不重要了，电话打足了二十分钟，徐一格自认已经尽了全力，挂断时，车刚好停在酒店门口。
她拖着行李箱走进旋转门，冷气扑面而来。前台只有两名工作人员在办理入住，姜星说他们到酒店后先拿了房卡上楼，她从包里摸出证件。
有人喊她的名字，徐一格闻声回头。
陈祁舟额前的碎发有些乱，像是刚匆忙跑进大堂。
如果要重新来过的话，那么过去的事情好像也不太重要。
前台很快给陈祁舟办好房卡，徐一格听到是和她同一楼层却不相邻的房间。
她自认为她记忆力很好，此时却想不起任何。
陈祁舟一直送她到房间门口，她接过他手里的保温袋，闻到一阵糯米香。
“还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
她会用手机，手机上有一个app可以送外卖。
徐一格说好。
“明天会场空调应该会很冷，如果可能的话别穿裙子。”
参加这种动辄就是一整天的活动她本来也不会穿裙子，更何况她还生理期了。
徐一格说知道了。
“那......晚安。”
“晚安。”
第29章 第三种结局
陈祁舟的房间在走廊尽头，他刷卡开门，房间内的灯光应声亮起，透过半阖的纱帘，可以清晰看见外滩的景色。
电视墙边有一张大概能坐得下两个人的欧式沙发，他把行李放进衣帽间，又洗了手出来。
之前来上海基本都住在浦西的酒店，此行他定了这间，除了离论坛会场很近以外，还有别的原因。
陈祁舟眼前好像出现了刚和他说过晚安的那个人，那时她就跪坐在面前的沙发，小巧精致的脸，从鼻翼到耳尖都通红，眼里的情绪很复杂。
他当时在想什么？
他当时在想，徐一格就是这样，她天生就有一种不计后果的坦荡，想来便来，想走就走。
几乎朝夕相处的日子里他对她算得上是予取予求，可她也从来没有要为两人关系定性而做出承诺。
他陷入了死胡同，他固执地认为徐一格是相当高明的猎手，她在等他先暴露——只要他表露出一丝主动，哪怕只是向前迈出半步，她一定会立刻踏过剩下的九十九步半，然后理所当然地占据他所有领土。
这实在很危险，他无法想象自己的情绪要被另一个人掌控。于是他搁置，他逃避，直到更现实的问题出现——时差、异地、她离开象牙塔后还会有新的接触。
他还会是她的选择吗？
于是他又开始做计划，他留学一年，她刚好毕业，如果一切还和现在一样，他会回来，去她想去的城市，这样所有事情都会在他的节奏里，按部就班，细水长流。
直到她发来定位在脚下这间酒店的邀请。
他到底还是算漏了一件事——一段感情到底要如何开始，并不是只有他说了算。
徐一格也在对着黄浦江上驶过的渡轮发呆。姜星的房间在隔壁，她收到徐一格成功入住的消息后已经过来“巡游”过一番，不但拿来了徐一格新印制好的名片，走之前还很贴心地帮她热好了饭。
论坛9点开始，她们约好早晨8点去楼下餐厅吃早餐。
姜星走后房间安静下来，徐一格只开了走廊的射灯，江对岸星星点点的灯光落在窗台。
上一次无心观赏景色，她从沙发上拿了个抱枕抱在怀里，靠窗坐下。
她想起五年前的偏要勉强，还是觉得荒唐。
她当时以为自己看得懂。
那些瞬间——图书馆里他每天带来她要喝的咖啡，温度总是不凉不烫；他会接住她自言自语、胡说八道时的离奇想法；一起为社团比赛熬的夜，一起吃遍的大街小巷；还有他对她的信任，他的申请季，所有消息她都第一个知晓，他答应给她所有信息和邮箱密码，任由她做电子分发。
只有她是特别的，这难道不是喜欢吗？
她以为，像他那样事事都要做计划的人，一定是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她甚至想象过那个场景，或许就在一个很寻常的夜晚，他会用很平静的语调，说出让她无法平静的话。
可是没有。他们还是完美地维持着很近又很远的距离，直到她开始痛恨这台被设定了程序的人形机器。
关于她的一切是不是从来都不是他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