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量和关注度上去了，这位朋友坐不住了，因为“女友”燃起了连载的热情，洋洋洒洒地又写了一篇，这一写不得了，他的职业、履历、以及在“女友”眼里金光闪闪的创业成就，简直成了百米外的瞄准镜，而他自然变成了迟早被盯上的活靶子。
这还不要命，要命的是——这位朋友至今没能推断出这位“女友”是谁。
只能说范围是实在太大了。
当然，要咨询的不是这些花边轶事，男人的愧疚与慌乱从不来自于女人“闹事”，他们只会为自己可能要失去的真金白银而恐惧，哪怕是踩中风口，大风刮来的。
线人帮助老板梳理了这位朋友的困境：朋友的妻子在精准的大数据推送下刷到了帖子，然后毫不费力地就和自己家里的生物对上了号。受过国内知名高校法律教育的妻子不动声色并如解压缩一般地收集了丈夫背叛的证据，甚至发现一些大额支出或许与转移财产有关。
离婚对男人来说不可怕，可对一个拥有一家仍在融资中的创业公司大笔股权的男人来说简直非常可怕。
他在夜深人静的办公室里反复计算的纸面富贵，会随着一纸离婚协议，如幽灵一般，轻飘飘地与他挥手再见。
相关的贴子已经被压过几轮热度，徐一格边进电梯边刷新手机，这个平台她已经很多年没用过了，刚下载回来，还在弹未读的旧消息。
她按照苏芮发来的消息搜索，通过热心网友的截图拼凑出故事中的“女友”视角。属实精彩，徐一格想起自己曾多次在不同场合接待过这位创始人，真是人不可貌相。
进门后徐一格倒了杯水，打开电脑，给苏芮拨回电话。
同时在线上的还有览山的法务，暂代PR负责人的于姚，以及主导这个项目的投资人冯扬帆。徐一格注意到杜声远的头像也安静地挂在列表里，却没有开启麦克风标志。
徐一格想两位老板应该通过气，杜声远此时只是需要一个在线的状态。
苏芮开门见山，阐明了老板们的立场：无论羽克创始人的离婚诉讼是否在本轮融资到位前被提起，览山的目标都是损失最小化。
法务需要针对不同情况，做出有利于览山的专业判断。
“我和Derek一致认为女性离婚自由。”苏芮的语速很快，“我们的商业决策是——览山作为领投方，不会为任何创始人的私德买单。”
于姚的麦打开又关上，苏芮让她有话直说。
“Rita总，我已经和媒体打过招呼，近期主流媒体不会做任何关于羽克的融资报道，关注度会降到最小。”于姚停顿了一下，“但网络舆论方面......确实不是我的强项，这部分我没有成熟的经验，可能......”
“找供应商来做。”杜声远头像下的麦克风亮了一瞬。
徐一格如鲠在喉，她想起当时杜声远耳提面命的PR负责人招聘，思考到底怎么死能更痛快点。
果然，苏芮的头像很快闪动，徐一格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Yvonne？”徐一格说我在，她打开历史文件夹。
“针对于姚提到的网络舆论，我正在汇总之前接触过的舆情管理和数字营销公司，稍后我会整理好发出来，配合于姚尽快选定一家。”她虽然没招到人，但这两个月她也认识了不少人。
“同时我也会和团队一起，对我们的所有被投公司高管团队再做一次个人情况调查，会和老板做阶段性汇报。”她虽然有一件事没做好，但她能做好另一件。
苏芮说ok，留给杜声远总结陈词，杜声远沉默了一会，说“大家辛苦。”
会议结束，各司其职。
徐一格看了一眼微信，确认姜星已经安全到家。已经很晚了，她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会议纪要和待办，决定让团队先睡个好觉。
岛台上的收纳框里有摆放好的维生素，徐一格撕开一包吞下，接着胡乱扎了个马尾，用另一只手从包里扯出电脑电源来插上。
这份工作真是太刺激了。
晨光洒过玻璃窗，徐一格扯掉眼罩，她睡不踏实，索性比平日早到一些。刚踏进办公室，于姚便从工位起身跟了过来。
清晨的办公室很安静，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茶水间，于姚径直走向咖啡机，按下两份浓缩，机器随即发出沉闷的嗡鸣，深褐色的液体坠入杯中。
“你也没睡好吧？”徐一格说。
于姚今天眼妆很浓，却遮不住眼下疲惫的青灰色。
“你不比我还晚？”于姚已经看到半夜徐一格发出的供应商介绍和名单。
徐一格早晨习惯喝冰的咖啡，她用冰凉的杯壁碰了碰于姚的手腕，“还是等等看法务怎么说，我先做我能做的。”
于姚是传统媒体出身，她对时下顷刻万变的互联网舆论环境毫无头绪，虽然加入览山的时间不短，但打交道的多还是常规的路数。览山资本在杜声远的把握下一直稳扎稳打，还未出现过类似的危机。
徐一格想起杜声远提出要招PR负责人时特别指出的舆情公关方向，老板不愧是老板。
陆续有同事进来，徐一格和于姚各自回到位置，徐一格的行李箱还放在前台，她现在要去找莉莉改签机票。
莉莉不在，赵挺半路拦住了她，“老板说有任何情况及时汇报，不要让更多人知道。”
徐一格颔首。
杜声远办公室门紧闭着，透过磨砂玻璃，隐约能看见两个模糊的人影相对而坐。苏芮上午进去后一直没出来，徐一格再一次解锁手机，航旅纵横推送值机消息，她的时间不多。
“我先走。”她决定不改签，按原计划出发，争取当天回来。
徐一格快速浏览邮箱，确认没有新的紧急事项，随即利落地拎起包。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杜声远办公室的门终于打开。苏芮走了出来，目光与徐一格相遇。
“Rita......”徐一格迎上前。
苏芮的视线落在登机箱上，恍然记起她今日的行程：“现在出发？”
“一个半小时后起飞。”徐一格点头。
“走吧，”苏芮与她并肩，“我和你一起下去。”
电梯里只有她们二人，苏芮按下1层的按钮：“Derek的态度很明确，在法务出具完整评估前，暂停对羽克的所有融资交易。”
她的声音很清晰，“必要的话，我们会联合其他投资方，把某些人请出局。”
徐一格注视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
“联合其他基金需要时间。”她冷静分析，“羽克创始团队未必会配合。”
“所以需要你从上海回来后，立即着手准备股东会。”苏芮转头看她，“Derek已经让律所起草相关文件了。”
徐一格心头涌上一阵熟悉的忐忑，像她第一次和苏芮汇报时那样。她没有独立组织过股东会，对相关流程一无所知。
但她能说吗？
“我落地后就着手准备。”
很多工作都是这样，她不懂，也没做过。但当不懂的事情积累到一定程度，反倒变得简单——就像解一道没见过的应用题，既然没有现成公式可套，那就只能从最基础的原理开始推导。
立体几何和线性代数，在零基础面前其实没有区别。
电梯抵达1层，门开启，苏芮轻搭上徐一格的肩快步走出轿厢：“别紧张，你现在比那会儿强多了。”
徐一格笑了，鞋跟和行李箱滚轮在大理石地面上交响出立体的背景音效。
“我会给你初步方案，看邮件——尽快回来。”
第13章 窦娥冤啊
李牧云被门童引进来时一眼就看到了在酒店大堂吧坐着的徐一格，有些日子不见，徐一格的头发比她记忆里短了些。
走近时看见了她身旁的行李箱。
“刚落地？”
徐一格从屏幕上复杂的投资协议章程里抬眼，忙合上电脑起身。
李牧云和陈祁舟同届，徐一格一开始曾为两人的关系吃味，后来发现陈祁舟对谁都是那副外热内冷的样子。为此她还为自己对师姐的无端揣测懊恼许久。
徐一格热情招呼李牧云坐下，给她递上还温热的茶水。
“师姐！好久不见。”她真的激动。
李牧云毕业后先是入职了一家4A广告公司做项目经理，前两年和几个同事出来一起创业，目前在上海做互联网广告投放的生意。两人工作上没有任何交集与利益相关，是徐一格眼下最好请教问题的人选。
徐一格在起飞前趁有网络下载好了所有苏芮发来的材料，她看了两小时，消化了两小时，直到车载着她到达新写字楼的办公室，脑和胃里依旧摇摇晃晃。
她没空去办入住放行李，她甚至思考过干脆让莉莉取消预订，工作结束直接回北京。
上海写字楼的物业很高效，得知她行程匆忙提前同意了装修团队测量进场，徐一格赶到时看到的就是几处同时忙碌的景象。
她没留太久，回到接待室快速签字盖章，和财务确认付款后又回去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