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言鼻子皱了皱，闭上了嘴。
沈清芜皱起眉，猛地抬头，发现跟前围了好几个女孩儿，年纪和她差不多，每一个都精致得像个小公主。说话的是一个扎着马尾穿着蓝裙子的小女孩，趾高气扬，说话时喜欢仰着下巴。
她并不想和她们起争执。
于是拉着沈清言站起来想走，却被她们团团围住。
蓝裙子叉着腰，哼了声，“我们殷音想知道你们是谁，怎么，你是哑巴还是聋子？”
“哈哈哈，不会是又聋又哑吧？”有人偷笑。
这时，一道甜美的女声从身后传来，“你们别欺负人，这儿可是陆家，随之哥哥也在，他知道了会不喜欢我的。”
沈清芜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鹅黄色连身裙的小女孩走了过来，原本围着他们的女孩儿立刻让了一条道，然后自发地将黄裙子小女孩簇拥在中间。
她原本就长相出众，举手投足优雅又高傲，站在人群中，倒有点众星捧月那味儿。
沈清芜想，沈羽窈总认为自己是小公主，但和眼前这位黄裙子女孩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季殷音也在打量沈清芜，但结论只有一个。
丑。
她从来没见过女孩子的头发剪这样短，齐耳的一刀切，而且乱糟糟的，像只小狮子。
最重要的是，刘海同样剪得极短，看起来很滑稽。
其实倒不是沈清芜的头发乱，而是她的发量实在太多，再加上有点儿自来卷，当头发的长度过短，整个头便炸毛了。
季殷音放下了几分戒备，“喂，你帮我个忙吧。”
沈清芜问：“什么忙？”
季殷音指着她身后的梧桐树，说：“你帮我爬上去取个东西。”
她把告白信折成纸飞机，原本打算像电视剧那样浪漫一把，让这架纸飞机飞进陆随之房间的窗户。没想到一阵风，把纸飞机吹到了窗前那株梧桐树上。
沈清芜想都没想就回：“不会。”
季殷音可不相信，“你试试，成功了我季殷音就欠你一个人情。”
“你为什么不找别人？”
季殷音当然找过了，但个个都是身娇肉贵的千金大小姐，哪个会爬树呢？至于男孩子，她不放心。告白信怎么能让别的男孩子看见。
“问那么多干嘛，你究竟答不答应？”她已经没有耐心了。
沈清芜低头状似思考，半晌后，她点了点头，“好，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我要她给我弟弟道歉，她刚才用石子砸到他。”她指着蓝裙子说。
“行，你过去给他们道个歉。”季殷音睨了一眼蓝裙子。
蓝裙子尽管百般不情愿，但她还是不能不从，季家是京州四大家族之一，她得罪不起。
蓝裙子道歉后，沈清芜试着爬了几次，但都以失败告终。
可沈清芜似乎比季殷音还要紧张，甚至主动安抚起对方，“您先别急，我再想想办法。”
季殷音翻了个白眼，“原来你也不会爬树呀，白瞎了我的时间。”
沈清芜一拍大腿，叫道，“我想到了，是我的起点太低，你看，要是能跳到那个突起的树干上，我就可以继续往上爬。”
季殷音没好气地说：“那你要怎么才能跳到那里？”
沈清芜摸了摸鼻子，扫了蓝裙子一眼，“你让她蹲在这儿，我站她背上往上跳。但可能有点疼，要不还是算了。”
季殷音一口答应下来，“没事，我让她蹲，她就得忍着。”
沈清芜最后在蓝裙子背上一连跳了四五次，终于成功跳上那个突起的树干，她很快就顺着树干往上爬，将树底下蓝裙子的抽泣声抛得远远的。
在一片灰黄的枝叶间，她找到了那架粉色的纸飞机，被卡在横生的枝丫上。
她一手勾着粗大的树干，探手去够那架纸飞机。
拿到手后，她直接坐在树丫上将纸飞机展开，发现里面竟然是一封告白信，季殷音连拼音都用上了。
“SUiZhi哥哥……”
她默念着这个名字，缓缓抬眸，灰黄的梧桐叶尽头，身穿白色衬衫的少年，靠在朱砂色小窗前，绯红的霞光撒了他一身光晕。
她就这样猝然撞进少年那双漆黑清冷的凤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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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番外8：初遇
陆随之已经在这里站了好一会儿，他听见树下稚气绵软的嗓音告诫小男孩的话语，也听见她为了替小男孩出口气，一本正经，不着痕迹地戏弄季殷音她们。
真是只小狐狸，他想。
而现在，这只小狐狸正坐在他窗前那棵梧桐树上，背着光，与他对视。
身后灰黄的枯色与橘红渐变的天空，给她一身剔透的白做底色。
有风拂来，从后往前，摇曳她耳梢短促细软的发，湿润淡色的唇，墨色浓郁的圆瞳，左眼角下隐隐坚毅的小红痣。
小狐狸精致可爱得像只瓷娃娃。
连陆随之自己也没发现，他的嘴角斜出一道很轻的弧，淡淡的。
沈清芜被少年的美貌暴击了几十秒，缓缓回神。
这个大哥哥好好看。
但又周身冷冰冰的，让人不太敢接近。
连他现在唇边漾着的极淡笑意，都似带着嘲弄。
她挠了挠乱蓬蓬的蘑菇头，低头看着身上白色连衣裙因为爬树蹭了一大片褐色的泥土。
好吧，她承认，她现在应该挺狼狈的。
不过也不接受嘲笑。
她抬起头，鼓着腮帮子，奶凶奶凶地瞪了小少年一眼，飞快转身爬下树。
这时的纸飞机已经被她恢复原状，被塞到季殷音手里。
季殷音狐疑地盯着沈清芜：“你有没有看过里面的东西？”
谁清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腹诽这样问傻子才会老实告诉她看过。
“里面的东西？”她装傻充愣，“这不是纸飞机吗？里面还有什么？”
季殷音放下心来，摆摆手，“你们走吧，我随口问的。”
……
老宅东边。
陆学良正在书房里吹胡子瞪眼。
“老庄，找到那臭小子了吗？”
“有人看见厌行少爷和季家那小子翻墙跑了，谢家小少爷说他们去了游戏城，厌行少爷还特地让他给您带话，说下回再给您庆生。”
“胡闹！”中气十足的嗓音让庄叔为之一振。
这一年的陆学良，尚未满头银霜，只鬓边有些斑驳，窥见岁月的痕迹。
“老庄，你说说，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爷爷？带几个人去把他逮回来，今天我不扒掉这臭小子一层皮，让他好好长记性，我就是他孙子。”
庄叔想提醒老爷子别把话说那么狠，这回回雷声大雨点小的，待会儿打得还是他老人家自己的脸。
转身时，庄叔咕哝了句：“这还不是您老自己惯的。”
陆学良眯了眯眼，“老庄，你嘀咕什么？”
“没、没什么，我马上让人去逮厌行少爷。”
庄叔头也不回，加快脚步走出书房。
陆学良仰坐在椅子里，闭目深吸了一口气。
友人都说他偏心小孙子。
他其实是认的，人心本就往左偏，偏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陆厌行是他最疼爱的小儿子留下来的独子，又是他一手带大的，怎么可能不偏心？
即使那臭小子离经叛道一点，顽劣不羁一点，他也由着他。
平息怒气后，陆学良再次坐直身子，抬手整理衣领，然后从位置上站起来准备下楼招待客人。
就在此时，心脏猛地一紧，然后针刺般的痛从心脏的中心位置开始蔓延，整个胸腔仿佛扭曲一般，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
咚的一声，陆学良倒在书桌和椅子之间。
这时，沈清芜正拉着沈清言踏进这间书房。
刚才从梧桐树下离开后，碰上沈羽窈和几个孩子玩捉迷藏，不料却被缠上，非要她加入他们。
沈清芜无法拒绝，只能陪着沈羽窈玩起来。
“快点呀，你们赶紧藏起来，这里没人能找到。”沈羽窈在背后催促道。
沈羽窈被章雅舒提点过不能到二楼玩耍，尤其是东边的这间书房。
因为陆老爷子不喜欢别人随意进入他的书房。
要是待会儿这姐弟俩被人抓住，当众训斥，那才叫好看呢。
到时爸爸就会更讨厌他们。
沈羽窈眼见着沈清芜他们踏进房门，正想上前将门关上，却听见房内传出低低的呻吟声。
她愣了愣，就这么一两秒钟的时间，沈清芜已经松开沈清言的手，飞奔到书桌后面蹲在地上焦急地叫着：“爷爷，你哪里不舒服？”
“药……抽屉……心、心痛”
陆学良唇色发白，已经说不出话来，但囫囵的几个字，沈清芜还是听懂了。
她猛地拉开右手边的第一个抽屉，里面躺着好几瓶药，她胡乱抓了几瓶，递到陆学良眼前，问：“是这个吗？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