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道理和酒鬼是说不通的。
几乎是立刻,背上的剧痛让陆随之的酒醒了一半,手绕到后背拔下那枚钉螺,狠狠扔到地上,下意识就去抓女人,但房内已经空无一人。
他有些意外。
双眼失明,他的小野猫还跑挺快的。
料定沈清芜眼睛看不见跑不远,他也不急着让房子里的保镖找人,自己一个人下了床,扯掉领带,松开衬衫顶端的纽扣,大步向门外走去。
他倒想看看她有多能耐,能往哪儿跑。
一声不吭对他下狠手。
也对,她对他向来如此。
他今晚偏要亲自把她抓回来。
……
沈清芜其实对这里的环境还不太熟悉,毕竟她的眼睛才好了一天。
她今天观察过,只有她住的这栋房子才有三层,其余的房子多是两层和平层,错落有致的建筑,很像一所度假庄园。
不确定楼下院子里有没有保镖巡逻,她索性往上跑。
只要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拖延一下时间,躲过陆随之的盛怒,一切都好说。
但沈清芜没想到,刚拐进三楼的走廊,迎面走来一个人。
走廊没有亮灯,只能囫囵看见一个黑影,但能分辨出是个女人。
她的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但走路姿势有些奇怪,不太自然。
沈清芜知道自己不能让对方看出眼睛已经痊愈的事,于是假装没发现对方,半垂着视线,扶着墙壁慢慢踱步。
俩人的距离很快拉近,足够互相看清对方时,沈清芜却突然停了下来。
刚才余光匆匆一瞥,她承认她有些被吓着了。
要不是看见女人双脚穿着一双草编凉鞋踩在地毯上,她都快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撞鬼了。
女人的脸似乎被大火烧过,沟壑难填,五官完全变形,在黑暗中看起来尤其可怖。
心脏咚咚乱跳,她干脆先发制人。
侧着头,压低声音,一脸戒备地问:“WhO’S there?”
对方没有回应,黑暗中那双亮晶晶的眸子盯着她看,让她心里发毛。
就在心里那条弦快要绷不住时。
女人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下一秒,她突然握上她的手腕,拽着她往楼梯走。
沈清芜知道对方想带自己下楼。
蓦地想起那个哑女Sanya。
对,她今天还没见过Sanya,难道眼前这个女人就是Sanya?
她一把攥住她的手,小声问:“Sanya?”
对方停了下来,没有说话,直愣愣地看着她。
看起来还真是。
想到对方能听懂中文,沈清芜想到了什么,抱着一丝侥幸,问:“Sanya,你是华国人吗?”
对方依然没有什么反应。
沈清芜半垂的视线落在俩人交握的手上,“Sanya,如果我说得对,你捏一下我的手。”
下一秒,她感到手心被很轻地捏了一下。
心内大喜,立即说道:“Sanya,我不能现在下去,我惹怒了先生,你能帮我藏起来吗?”
见Sanya再次没有回应她,而楼下陆随之已经找到了楼梯旁的房间。
沈清芜焦急道:“Sanya,我保证不会连累你的,先生喝醉了,他会伤害我肚子里的孩子,Sanya,我只是想保护我的孩子。”
陆随之的脚步声已经来到楼梯口,她不确定他下一步会上楼还是下楼。
时间缓慢流逝。
沈清芜额上沁了一层冷汗,小声哀求:“Sanya帮帮我,求你了。”
终于,她再次感到手心被捏了捏。
她欣喜抬起头,视线在Sanya脸上一扫而过。
她的眼瞳特别黑亮。
“谢谢。”
很快,Sanya把她带到了三楼的杂物间,让她藏进最里面一个半人高的架子里,外面堆放的杂物几乎将她完全掩埋。
沈清芜在里面待了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一直很平静,渐渐就放松下来,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陆随之找到三楼这间杂物间时,晨光从海平线四射,绚丽的光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折射在女人恬静的睡颜上。
她缩在杂物架的角落里,双手抱着腿,脸轻轻压在臂弯上。
看起来像只被遗弃的小猫。
陆随之一晚的火气就这样无端消失了。
他来到她面前蹲下,伸出手抄起她膝弯。
沈清芜睁开眼,睡眼惺忪,实则心里明镜似的。
“陆随之?”
她不确定地叫了声,声线很娇却又带着刚睡醒的喑哑。
“嗯。”
男人抱着她走出杂物间。
沈清芜伸手勾上他的脖子,头靠在他胸膛,眼里没有什么温度,“陆随之,我很害怕。我害怕喝醉了的你,害怕你会伤害我的孩子。”
她在示弱。
男人的步伐微顿,脸上表情愣了一瞬,下一秒恢复如初。
淡漠疏冷。
“嗯,不会了。”
冷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沈清芜终于吁了一口气。
*
泰密国蔓谷城。
文华酒店。
裴牧驰刷过房卡,走进房内。
套房的客厅很宽敞,落地窗外泰密王的宫殿伫立于夜色中,一览无遗。
男人颀长的身影在落地窗前转身,把手里的烟头熄灭在一旁架子上的烟灰缸里。
“安排好了?”
“嗯。”裴牧驰走到沙发上坐下,捏了捏眉心,“那个珍吉拉真他么难缠,艹,为什么每次都是老子牺牲色相。”
陆厌行睨了男人一眼,在他对面坐下,“珍吉拉喜欢小白脸。”
裴牧驰眯了眯眼,对面的男人明明长得比他更像小白脸,“陆厌行,我真想把你绑了扔到珍吉拉床上。”
陆厌行懒淡地掀起眼皮,觑了眼裴牧驰,仿佛在看智障。
俩人默契地不再说话。
“你想好了?真走这一步可没有后路,我怕你离不开这里。”裴牧驰说。
“也行,我拉几个垫背的,泰密王、陆随之、娄柏枭,一个都逃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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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用他的命赌
裴牧驰一个头两个大,“你要是出事,夏老估计会捏死我。”
陆厌行:“别怕,你爷爷会保你。”
裴牧驰不敢苟同,冷笑一声,“我家那老爷子第一个把我绑了送夏老跟前请罪。”
顿了顿,仿佛想到了什么,嘴角翘起,“还有,你要真在这儿噶了,我可就真追我宝贝儿了。”
陆厌行拿烟的手顿了顿,撩起起眼皮,“感觉你挺想我回不去的。”
骨节修长的手指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抛给对面的男人,然后自己夹了根在指间。
裴牧驰抬手接下,把烟咬在嘴里,笑了笑,“把‘感觉’两个字去掉。”
陆厌行啧笑了声,低头深吸了口烟。
烟圈氲起,思绪回到了几天前。
当年的打人视频在国内网络上刚出现就引起轩然大波,受害者的父亲声泪俱下地在网上指控陆氏新任家主年纪轻轻却暴戾狠辣,视人命如草芥,无法无天,害死了自己儿子却一直逍遥法外。这一波拉仇恨,很快就在网上凝聚起一股仇富的网络声音。
陆氏集团因此受到重创。
几乎是立刻,他就被警方控制,调查当年的事情。
实则一切都是他放任的结果。
从PrinCeSS W回来后,他和小阿芜立即着手调查当年的事情,将当年那几个小混混殴打小阿芜的证据,以及小阿芜受伤的病历证明都拿到了手。
十岁的小女孩被三个十七八岁的小混混拳打脚踢致肝脏肾脏破裂,连肋骨都断了10根,脑震荡。
医院一度下了病危通知。
当然,一并调查的还有那个最后没活下来的小混混。
十二岁强.奸女同学,十三岁奸杀邻居十岁大的女儿,却因未达到法定刑事责任年龄,只是收容管教了三年就被放出来。
出来后不仅没有收敛,伙同几个年龄相仿的小混混到处偷骗抢。
当年三个小混混的病历,死亡那个小混混伤势最重,肺挫伤,第三天病情好转,转入普通病房当晚死于呼吸骤停。
和章雅舒的死挺像的,都是在病情稍有好转时呼吸突然停止。
这让陆厌行不得不怀疑,沈羽窈是不是从中动了什么手脚,可惜的是他没有证据,病房内没有监控。
但不重要,只要把那个人渣曾是少年杀人犯和强奸犯的资料,以及打伤小阿芜的证据公布出来,就能迅速扭转舆论。
但他没有这样做。
被控制调查是假的。为的是降低陆随之的警惕,制造他因这事无法脱身的假象。
事实上……
浅褐色的眸子隔着烟雾看向落地窗外的泰密王宫,他以裴牧驰助理的身份早已到达泰密国。
等的就是明晚的宫宴。
在珍吉拉的帮助下,他的人将会擒下泰密王,陆随之一定会趁乱离开,另一边,裴牧驰将会带人追踪陆随之,救下小阿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