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无论以什么开篇,最后都会以这样的话结尾——
刘楚/周远铦:罢了罢了,小两口开心就好。
春去夏来,在蝉声还未开始长鸣于夜之前,战事先到达了。
这时候的田间正忙碌,安远播种的是双季稻,夏天正要播种下去第二批,还有灌溉除草施肥等各项事宜排着队等着安排。
第一批稻子绿油油一片,盖住了躬下身的人群。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季挽林虽不直管田间耕种之事,但农器的改良,新一批农具的制造都要由她的桌前先过一遍。
等书房门重新打开的时候,日头已经将要走到头顶了。
另一处军帐中,绕过横亘在厅堂正中心的沙盘,在一张硕大带有标红的地图前,摆放着桌案,许是战事迫近,主人家有些愁绪无心收拾整理桌面,使得整个议会处都无半分文人雅致。
周远铦站在半敞着的窗边,军帐掀起,穿堂风席卷着外面的尘土味和着军士操练的声音入内。
他回过身,看向逐渐走进的一道纤弱的身影。
坐在一旁的马良,也随之侧目。
“久等,主公海涵,农桑要务赶到一起了。”那个女子平声说道。
周远铦正走到椅子边上坐下,闻声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在意。桌案旁一共有三把椅子,空着的那一把自然就是留给季挽林的。
自她参与了《分田策》开始,便陆陆续续的接手了少许军中的事宜。
今日农桑要务缠身,也有为军中效力的成分在,于是她迟来一会儿并无过错,人到齐了,就开始了会谈。
马良先将桌上一封不起眼的书信递给她,让她先看一看,那是一封灰扑扑的信,一打开,里面的字张狂的很,没几个字在一行上。
季挽林默默的皱起了眉,对这样的卷面感到无力的熟悉……
怎么又来一份狂草。
但是越往下看,她越是顾不上这个卷面了,季挽林的脸一寸寸的皱了起来,脑子都跟着发疼。
以往周远铦涉及到的事,她还多少会点,这次这个——
季挽林抬头,几乎要给两位大人行礼作揖了,两军交战的事,事关全军的出兵时间、人马、粮草,还和作战的排兵布阵有关,再延申些许,就是和两军的谈判连横有关了。
这……这,军事她自然不懂,那么,喊她过来的目的是——
中年儒生瞧见了她有几分迷惘的神情,连忙伸出手作下压状,示意她先听自己说,“这是东南寄来的战书,此战只可迎,不可挡。”
季挽林一指抵额,慢慢听着马良交代的信息。
如今大乱,天下英雄豪杰如过江之鲤,称王称霸者多矣,周远铦在向外扩张版图,其他起义军亦然。
地盘就这么大,多家争霸,有交锋很正常。
这东南面位于浔江城的起义军,是张不语的势力,他比周远铦发家要早,早在周远铦还在为刘奇效命的时候,张不语就已经自立为王了。
两军家门对家门,在这封战书之前就屡屡有过摩擦。
“元帅是张不语?”
“错了,王是张不语,自封的成王。”
噢!一切都对上了。
马良和周远铦本陷于局势之内,正在沉思想着对策,就见愁闷的气氛之下,突然亮起了一双眼睛,像是拨云见月一般,让人头脑都跟着清明了一瞬。
那是季挽林的眼睛。
她想,这位成王,她是认识的。
成王败寇成王败寇,她在念书的时候听到这个称号,就飞快的记住了,记得很牢,刚开始马良说起张不语的时候,季挽林还没对上号。
张不语,此人是做私盐生意起家的,正统不允许的事,他们一做就是好几年,后来被打压的厉害,损伤了不少兄弟,也彻底把张不语埋藏于心底的恨意逼了出来。
他反了。
还称了王,正值乱世,起义军太多,可称王的了了,于是朝廷先行镇压自己封王的势力。
当时张不语还没有如今这般强大,他和元军打,并无胜算,唯有一腔孤勇在身,跟随他的人也个个是好胆量的。
打就打!
正当元军将张不语打的全军被围困在一个小城里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这个乱世中的黑马要就此湮灭了,却无人料到最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
朝廷中有人谗言,说元军的元帅有策反之心,昏了头的皇帝信了这个荒谬言论,将军队撤了回去。
张不语就这么活了下来。
季挽林在读书的时候,就被昏君能有多昏头震惊到,事实证明,元的覆灭,绝对非一家之功。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张不语和周远铦交战之时,扭转关卡的最关键应是粮草。
但她记不清是敌军的粮草被切了,还是己方的粮草突然有了供应。
并且……怎么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安远旁并非张不语一方势力吧,若是多家同时来攻,也不是不无可能。”
“嗯。”
“安远东北有田川,再往东走是许略的队伍,此人虽兵马众多,却为人怯懦,不足为惧。想来……”周远铦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可许略再向南还有一个名为黄巾军的势力。”
“黄巾军?”
“嗯。”
“说来奇怪,这个黄巾军行事作风诡谲,让人出其不意,难以接招,探子来报曾提过,黄巾军上阵之前,人人手中一串佛珠,说是嘴中一直喋喋着什么经文。”
“和尚?人手一串佛珠,这是要做什么。”
马良无奈叹气“不必在意,杀生的和尚就是披着羊皮的狼,挂十串佛珠也无济于事。”
挂佛珠、念经……
季挽林渐渐的从脑海中抽出一个名字来,但她一时不好确定。
“王又山是头儿?”
“什么王又山,不是他,黄巾军前些日子刚称了王,领头的姓郑。”
“好像是叫郑不思吧。”
战书刚下,马良不是没试过迂回作战,先行和对方友好交流一番,看看能不能通过利益往来减缓战事。
无果。
没过多久,季挽林提及的多方攻之的情况也随之出现,位于安远两个方向的漳州和浔江都发兵前往安远。
从漳州而来的就是那个念经礼佛的黄巾军,就在一月的光景之内,黄巾军就易主,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夺位。
改国号为大邑。
新主下令攻打安远,连战书都没有就直接发兵了。
探子来报,将新主之名呈报到了周远铦的桌案,待他审后,情报化为烛火的红泪,滴答在烛台上。
那人名为王又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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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近数据不太妙,文章写的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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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三足鼎立(3) 李常春一箭扬名……
元仁十三年的夏天, 宿敌掀开了遮盖在脸上的面纱,露出了本来的面目,如果说和正统元军的较量是争夺新朝之主的最终决战的话, 三方宿敌们之间的角逐无异于半决赛。
赢家将拿到最终决战的入场券。
刀锋直指元大都, 改朝换代,千古留名,开启一方新的天地。
同年七月,张不语率先攻向了定陶, 定陶是位于南州之下的一处小城, 敌方来势汹汹,周远铦也不是毫无准备,令手下的赵将军和李常春一同前往定陶与之交战。
先锋官和老将一同出马, 在无名小卒的跟随下,旌旗飘摇,骑于马上的那道高大的身影, 一身盔甲, 利落的短袍, 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冷面无情、五官如同刀锋一般锐利。
正当两军磨刀霍霍初步交锋之时,另一方势力下场了。
八月初, 王又山轰隆隆的带着士卒兵马闯入了田川的防线,不知是他消息有误还是自有对策,明明是要打周远铦,却先对刘奇下手。
田川一带有战事, 刘奇的表亲刘伯君从通山赶去搭救,一时之间,拦住了王又山攻来的兵势。
田川一带陷落,安远也会掉入危险的地理位置当中。
出于多种考量, 周远铦与刘伯君几乎是前后脚发兵,前往田川支援。
你方唱罢我登场,短期内这片土地难以安睡。
且说与张军交战之时,张不语引兵数万人,在人数上几乎多了周远铦小半,定陶有小山,隔绝了两军,张不语携军候于山南,李常春和赵将军占据高点,位于山北。
山风流动,张不语出兵时只见远处黑云压阵,沉甸甸的不知道含了多少雨气,心道不妙,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令军中将领出阵,携兵出击。
他们向北打,黑云往南飘,乌泱泱的像是带领着千军万马袭来,阵仗极其壮观,平白多了三分气魄,这股兵马之气和天上的阴云融合在不远的地方,像是一团凝聚着的黑气一般。
张军部下还未与李常春等人交战,就心中打鼓,军心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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