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淑在心中叹气,一下子规矩了起来,她将食盒放在了桌子上,眼睛往四周瞧了瞧,像是在找什么人。
大人呢?
“耳房。”端坐着的那个人出声了,声音沉沉,惜字如金。
宝淑低声“噢”了一句,脚下生风一般挪进了耳房。
屋外的灯点了起来,天色微沉,室内的烛火朦胧,坐于桌旁的那个人站起身,头发顺着肩背滑落,垂在他的腰间,一晃一晃,显露着那人清劲的腰身,肩宽窄腰一看就是个习武之人。
此时他正弯着腰,一样一样的将餐食拿出来,放到桌子上,不像什么习武的高人,反而哪哪都带着一股成婚已久的人夫感。
这本是宝淑的活儿,但她那机灵儿的劲一露出来,李常春不用猜就知道是来找季挽林的。
果然,下一刻,耳房传来二人的笑语。
季挽林的声音响在他的耳边,他听到了“失算”“没事”这样的字眼。
李常春手上的动作没停,心中将这些词语串了起来,来试图将他离府的时候发生在她身边的事情推敲出来。
“留下吃饭?”
“不用不用,姐姐那边备上了,我回去吃。”
“好,那我不留你,快回去吧,别让秋娘久等。”
“嗯!”
宝淑点头,就要往外面走。
“哎!”季挽林在她临走前扫了一眼餐桌,似乎少了一样东西,季挽林急忙出声喊住了宝淑。
小娘子顿住,疑惑的回头看向季挽林,“大人?”
“还没蒸好吗?”
“没呢,快了吧,我再去看一眼,等好了就给大人送来。”
“好。”
季挽林送走了宝淑,折回身来到桌边坐下,她接过李常春递来的茶,抿了一小口,“有点晚了,不该喝茶的,会睡不着。”
她以前读书的时候就茶多酚敏感,其他好友喝很多茶水都抵不过困意,季挽林偏偏喝茶就精神,下午要是喝了一点茶水,晚上就要睡不着。
但睡不着归睡不着,口渴还是要喝水的。
她又要再来一口,茶盏还没挨到唇边,手上动作一轻,李常春将她的茶盏拿走了。
季挽林扭头瞧他,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喝水吧。”
他重新换了杯子,倒上水,推到了季挽林的面前,方才她喝过的那一盏,被他顺手放到了自己的跟前。
“哦。”季挽林小声回应了一句,没去在意。
“什么没蒸好?”李常春问道。
“就是——”季挽林刚要回答他,说了一半顿住不说了。
李常春闻声看向她,似乎对她的停顿有些不解,一向温润的脸上依旧挂着笑意,微微挑眉,纤长的眼睫打下了一小片阴影。
好美的脸……
季挽林被他的脸烫了一下,目光游移,她清了清嗓,想要为桂花糕保持神秘,毕竟是她亲手做的。
虽说不是专门为李常春做的,但一想到他会吃到自己做的糕点,就莫名的觉得有些脸热。
蛮好的,她回想了一下糕点的出品。
可以!
季师傅好手艺。
她在心中夸了一下自己。
“保密!一会儿你就知道了,现在不告诉你。”微圆的杏眼弯起,像月牙一样,季挽林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低头夹了一筷子菜。
“好。”李常春顺着她的话点头,脾气很好的样子。
窗外的芭蕉交叠在一起,在地上的影子像画家勾勒出的连绵的山脉,青砖路的缝隙里有苔藓在生长。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在砖块上,“哒哒哒”,李常春不动声色的敛去了笑意,转眼的功夫,他周身温柔的气质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季挽林还在吃菜,今日的菜好甜,她想喝水冲一冲。
“管、管事的!有人找!”
咳、咳咳!季挽林被这急促的通报声惊了一下,一口未咽下的水呛的她咳嗽了两声。
李常春放下了筷子,压了压眉,起身为她顺气。
“什么人?”他的声音有些重,像是被人打扰而感到不快,清冷的眉眼像结冰了一样刺人。
“那人说自己叫冯常在。”那个来通报的小弟回复道,他跑的急,现在一边回话,一边大喘气。
李管事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他暗道糟糕。
季挽林:冯常在?
那很重要了,大概率是周远铦那出事。
估计不是小事,不然不至于快马加鞭的跑到聚义帮这里找人。
她轻轻的挣了一下李常春的手,推了推他示意办正事。
李常春“嗯”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情愿,但事发紧急,若不是军中出事,冯常在也不会来,他心中了然,就要随小弟离开。
这饭是吃不成了,季挽林也跟着起身,想着去看看自己能做什么。
她起身的功夫,李常春已经走出几步远,突然他回身,又往季挽林的跟前走去。
见他回身,季挽林疑惑的抬头,以为李常春有什么事要嘱咐,“怎么了”她问道。
头发被轻轻的碰了碰,李常春手心的温度随着动作被她的头顶感知到,季挽林僵住。
“没事。”
只是突然看到她发间的白粉,下意识的为她扫去罢了。
“何时发现的?”
“夕时。”
“你就不怕是小人构陷,若我是叛徒,为何不将我逐出军营,而是让我领兵攻打安远?不将敌人放到眼皮子底下看着,反将豺狼放虎归山?”
“那是因为主公不知道你是叛徒”
“那何时得知?”
“不必狡辩。”
周远铦一时无言,他和这个忠心耿耿的大将根本说不通,还能怎么说,就说他信任的元帅心中有龌龊?先是令他攻克安远难关,再是以左辅元帅的官职压刘振邦一头,让刘振邦对他心存不满?
他都怕这个将军一语惊人,称这一切脚绊子为“深得信任”的象征。
没法说。
就算说了,刘振邦的事也解释不清楚。他因南州一战而逝世,听起来就很像周远铦刻意除掉对手。
“我不知是谁谗言,让主公以为我背叛军中。”
周远铦试图将矛头转移,引得老铁相信“叛徒”另有其人。
“是主公的意思。”老铁回道。
半晌,他又补了一句,“没有人谗言。”
周远铦依旧是被撂倒在地的姿势,一直被捆着让他眉头紧缩,听到老铁的话让他的头也跟着锁了起来。
奇怪。
这人既然这么确凿,何必和他多言?
杀了岂不痛快?还能早些回去复命。
周远铦探究的看向老铁的脸,他脸上的那一道伤疤看上去就是新伤,想必是刚从前线撤下来。
他从未见过这个将军。
刘奇想要杀他,但他并无把柄落在军中,贸然杀他只会动荡军心,替他做这种事的,必定是刘奇可以推心置腹的人。
但……
若是这样的人,又为何要和他言语交锋试探?
这人到底在犹豫什么?
“安远外的元军并未被惊动,布防还未完成,军士的动作都很隐晦。”
“不是元军,就是他方力量,你们可曾和什么起义军结怨?”
冯常在摇头,起义军之间不存在合作关系,刘奇确实有不少对家,但他跟随周远铦是从南州开始的,南州一战过后,周远铦并未占领南州,而是带兵直接前往安远。
人手被削去大半,他们行军隐蔽,没惹什么人。
现在称王的称王,称霸的称霸,头部起义军打的不可开分,哪里顾得上周远铦这军小卡拉米。
三人一直僵住,没有头绪。
“往西边找吧,那里一直有骚乱,多是民间纠葛,如果有外界的军队侵入安远,只能在那里落脚才能掩人耳目。”
第84章 谁主沉浮(15) 师徒相认
小厨房的灶台上架着蒸笼, 灶台边上蹲了两个小姑娘,头挨着头在守着灶台的火儿,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站在一旁。
“宝淑, 我觉得桂花糕好了。”
“嗯~好香, 我闻到味道了!装起来吧,我去给大人送过去,哪些是大人做的?”
“这里这里,我来装, 你稍等一下。小柏你帮我搭把手, 不要直接碰碟子,很烫。”
那个少年闻声转身,去拿了两张浸湿了的帕子, 隔着帕子他伸手将蒸笼里的小碟子都端了出来。
桂花糕蒸的松软,上面洒上了桂花作为点缀。
不错!
宝淑眼睛亮亮的,盯着这几个小糕点看。
让我拿去给大人尝一尝, 嗯, 也给那个李管事尝一尝, 便宜他了,宝淑在心中嘀咕了两句。
桂花糕在碟中晃了一下。
“骑马来的?”
“是。”
冯常在为了赶路, 牵的是军中跑的最快的赤兔马,它毛色锃亮,跑起来四平八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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