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边的桑园也旺,每张蚕箔都比往年多结半两蚕茧,缫出的丝色亮质韧,可以卖个很好的价钱。
坡地种的荞麦,寻常亩产不过六斗,今年也多收了一斗二升。
甚至因为产出高出预期太多,收稻子的人手不够,他们还另从安远找了不少人手。
在这个时代,地主和佃农的关系非常紧张,或者说非常控制。
“佃户见田主,拱侍如承官府”
甚至于,地主和佃农产生了争端,将人打死也只需赔付烧埋银简单了事。
在这般情形之下,农民的生存条件堪忧,再加上收成不好,分到他们手里的银两不多,难有喘息的时间。
这一波丰盛的秋收,可以说是极大的鼓舞了佃农们,虽说分利苛刻,他们不见得能从地主那分得多少银两。
但只要有收成,就比田地荒废要强。
佃农们等着清算后,可以分得一家的口粮,却不想季挽林和聚义商议后,直接将今年的涨收分给了他们。
每个人分到手里的粮食,甚至足够支撑一家老小存续数月……
于是次日,聚义府就被堵门了。
想要外出的聚义:……
在外吃酒刚回来的王煜:?
以及原先的财务后被发配送货的秃头赵哥:!
聚义府的原班人马吓了一跳,季挽林这个后来者也吓了一跳。
一问才知道,这些人都是想要投奔季挽林的,他们哪里见过这么大方仁慈的“地主”,眼看着同村的张三乐呵呵的拿回来这么多米面,隔壁街的李四眉开眼笑抱着妻儿老小说个不停,他们就都坐不住了。
不光坐不住,还多方打听。
总之,一眼扫过去十好几人都是来投奔新地主的。
他们不知道聚义府的头如今不再是老东家聚义,所以人潮涌到那个身穿墨绿衣袍的男子身边时,他脸上的沟壑随着心情的起伏抽动了一下。
暴力镇压?
季挽林必定不允许。
但这人是收还是不收,他又无法做决定。
聚义被人群嚷的有些烦躁,将做匪时的神情挂到了脸上,人群好像是静下来了不少,又在不断放大的窃窃私语中再次喧闹起来。
聚义没招了,让人去喊季挽林。
这时众人才觉莫出哪里不对来?
这匪头子、怎么今日这么反常,还是憋了火,要攒在一起爆发。
迟来的恐惧擒住了带头堵门的几人,他们对自己的冲动之举感到懊恼,但大部队已经集合了起来,情绪也越发高涨。
退是不可能的了。
反正逃不过一顿打,不是挨在这里,就是挨在田里。
不是说老李家的豆子就是得了银子买的吗?他能有银子,我为什么不能有,我也有一身的力气。
干起活来,大伙儿都一样。
这么想着,他为自己壮胆,想要气宇轩扬的为一众农民讨一口饭吃。
是的,他们不过是要一口饭吃。
就算不让他们去种地,让他们去打仗也可以……
只要有饭吃。
这也是元末农民战争为何如此频发兴盛的原因,阶级对立太过严峻,被剥夺了生产资料的劳动者只能听命于地主的管制。
因为当权者非我族类,所以留有少量土地的农民也会因各种原因被剥夺田产,并掠夺民户。
像聚义先前压女眷为确保佃农偿还欠款一样,有钱人发放高利贷,而没钱生存的人只得向他们贷款。
利滚利,钱生钱,贫又贫。
那不反,还能干啥呢?
于是各地都爆发了农民起义,跟随着起义的人有在暴动中丧命的风险,没有跟随任何一方起义军的百姓将过着更为艰苦的生活。
毕竟,凡战事起,赢、百姓苦,败、百姓更苦。
哪怕本是同根生,农民起义军也不会爱护他们,起义军屡屡侵占佃农的土地,甚至村落。
后人可以辩证的看待历史,农民起义的频发兴盛确实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阶级直接的对立,和紧张的双方关系。
“自丧乱以来,名门巨室,往往散落”
他们将土地从富姓人家手中夺了过来,缓和了当朝统治所导致的土地集中制,并为新朝的经济复苏和商品经济的发展带来了新的转机。
但那是后话了,没有人活在后话里。
人是活在当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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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世界观是有些神鬼的。地府的剧情要回顾比较靠前的内容,其实就是神仙时不时的关注一下人间haha
ps.非常非常感谢读者宝宝的霸王票,投票的后台没有回复入口,只能在这里简略的表达一下感谢了
第64章 各行各业多受其恩惠,这……
季挽林收下了前来投奔的人, 她保留了聚义帮的称谓,在外出面的一切事由依旧在聚义。
李常春融入了府内的操练,远行的九哥回来之后手热的跟他打了一架, 五体投地, 有事没事就拉着他去练武。
一时之间,整个聚义帮的武学功力都跟着提升了一个台阶。
偶然的一次,九哥兴高采烈的拉着李常春去逛武器库,是的, 逛库房。
武者有属于自己的休闲日常。
各式兵器罗列, 短刀长矛皆上品,李常春余光一瞥,瞧见了角落里一张落灰的长弓……
此后一段时间, 聚义帮一直处在钱来、分钱、钱又来的阶段当中,各式铺子相继红火,农田盛产依旧, 果园的果子都长得好的不行。
许久未曾舞刀弄枪的聚义舒服的靠在椅背上, 他喝了一口下人送上的香茶, 刚进的好茶,顾渚紫笋, 聚义还是更偏爱江南的出品。
散茶、芽叶呈紫褐色,形如笋尖,冲泡后茶汤清澈碧绿,滋味鲜爽回甘, 聚义品了一口,舒服的叹了一口气。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这不比打打杀杀来的舒服?
九哥:……恕小弟无法认同!
人闲下来之后,聚义甚至都开始修身养性了, 他有时候会踱步到府里的东院去听书生讲课,听困了就靠在蒲团上小憩一觉。
他一般不入室,只在外面听几句。
亭台水榭,树影翩翩,这位金盆洗手的匪头子突然感觉自己成了货真价实的豪绅,甚至还拾到起了文人雅趣。
想到这里,又更加的佩服季挽林之高见。
“夫人高明啊……”
树梢上的叶子开始渐黄。
就这样,在元仁十年尚未结束的时候,聚义帮就完成了原始资本积累,甚至还储蓄了大量的劳动力。
如果说聚义帮是一架马车的话,它已经可以自行跑动起来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季挽林开始打磨生产工具。
这还是一个双向奔赴的故事,季挽林前脚刚想要提升提升农具的质量,后脚就有匠人找上了门来。
先是垦耕的农器,旧制稍短,驾一牛或二牛,那位匠人大刀一挥,与犁相连,名曰“耕犁”。
其以直木,长可五尺,中置钩环,耕时旋擐犁首,与轭相为本末,不与犁为一体。
一个顶三个用。
还有郦刀、耘荡、耧车……大包小揽了垦荒,中耕和播种的环节,如果在急需劳动力的时期,这些改良过的器具可以更好的减轻农民的劳作压力。
尤其是耘荡。
形如木屐,而实长尺余,阔约三寸,底列短钉二十余枚,其上,以贯竹柄.柄长五尺余。
耘田之际,农人执之,推荡禾垅间草泥,使之溷溺,则田可精熟;既胜耙锄,又代手足。
“况所耘田数,日复兼倍。”
提高效率。
缓解压力。
再创佳绩。
利用耘荡在稻株间除草松土,既免去了佃农在夏日的农田里膝行劳作,又能更好的完成农活儿。
季挽林看着匠人给出的图纸,莞尔一笑,在心里默默的给所有人鼓气。
那位匠人已过耳顺之年,但身子骨健朗,身着一身粗麻布衣,刚来聚义府的时候,还因为府内太过气派有些踌躇。
肩膀宽厚,手臂结实,想必是平日里一直在辛勤劳作。
但当他开始介绍自己的发明之时,便有如神助,像打了千万次腹稿一般侃侃而谈,让他身处的那处厅堂都跟着熠熠生辉。
宝淑下了学,陪着季挽林身旁。
她听的愣神,只觉这先前被她忽视的工匠之人,竟有这样的风采。
匠人沉思点头,他抬头看向坐于正位的季挽林,这位夫人面容正色,是真切的听进了他的言语。
似乎有一股更为强劲的动力想要喷涌而出。
他后退一步,躬身行礼。
接着,拿出了他私藏许久的筒车和水转连磨的图纸,纸张泛黄,边角磨得起了毛边,但图样依旧清晰,可以看出屡次经过细描。
“这是晚生家中所传,家父接到手里之后,又进行了多处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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