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窗时,他一身素衣又姿态随意,眉眼间带着几分清隽雅致,这一副样子就直愣愣的被季挽林招收眼底。
很难心不跳。
帷幔荡开,季挽林深吸一口气,试图按捺下心里疯狂的悸动。
砰砰砰的震的她想忽略都不行,不过……
他怎么越长越漂亮了——这也是天赋吗?
“怎么不进来。”
隔着帷幔,李常春温声询问道,他的声音带了一丝倦意,还有将要休寝的放松。
这在季挽林的耳朵里发酵成了一股懒散倜傥的声音,直直的钻进了她的身体里,她偏过头去,闷声“嗯”了一句。
但她光答应了,脚下像是扎进地里一样一动不动。
“挽挽。”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像是小勾子一样。
季挽林开始一点点的挪着步子,一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尖,她小声嘟哝了什么,隔着一扇窗,李常春听不清。
她人已经走过了窗棂,李常春颇为无奈的无声笑了一下,踱步往门口走去。
季挽林一直低着头打量地上的青砖,脸颊还是烫烫的,她险些要以为自己又烧起来了,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好不容易磨蹭到了寝室门口,她一抬眼,就看到那赫然站着满眼笑意的李常春,他见她过来,微微躬身向前递过自己的右手。
指节修长,骨节分明。
手也长的漂亮。
季挽林又要在心里咕哝,正沉思着,她人一把被李常春拉过,险些跌进他的怀里。
“这么远啊。”
李常春打趣她,声音里满是笑意。
季挽林瞪他,偏圆圆的杏仁眼里闪过一瞬狡黠,她脚下一偏装作失衡要摔倒的架势,李常春被她晃到,拉着她的手向怀里收,把人捞进怀里。
这可顺着季挽林的意了,她计谋得逞,顺势往他的腰间一戳,头顶上传来一声闷哼。
那道纤弱的身影闻声轻笑,正要有几分得意的从怀里钻出去,腰间猛地被身后之人一揽,又撞进他的怀里。
二人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她的整个后背都贴在李常春的身上。
身后之人的温度透过衣服感知在她的背上,季挽林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她被惊到“啊——”了一声,当二人紧紧相靠的时候,李常春的身体轻易的被她触碰,季挽林尚不及阻止,大脑就先她一步探寻。
那人腰如束素窄而不弱、肩宽而圆润,拉着她的手可见腕骨坚实,因着一路远行李常春较之前要消瘦几分,却更凸显了他挺直的脊背,哪怕他此时只穿一身宽松的素袍,也难掩骨子里的清劲。
美人在骨不在皮。
季挽林第一次意识到,这句在当代几乎被用烂了的话,竟是流传千古的至理名言。
她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这种美是有追求的。
头顶被揉了一下,腰间的力道松开了,头顶上传来李常春的声音。
“不闹了。”
季挽林回头瞧他一眼,没再和他争辩,转身往床榻上走,“我要睡里面。”她坐在床沿上,跟他说道。
看见李常春点头,她又一下子从床边站起来,去耳房洗漱去了。
季挽林风风火火的走了,留下李常春独立于明室,他回想刚才小渔娘的一举一动,蓦地失笑,以手扶额弯下腰去。
净面于耳房,在寝室的东面,室内靠墙放置了一个小几,几上放置铜质的面盆,李常春在去喊她之前就备好了水。
东耳房开东窗,与寝室的大扇窗棂不同,耳房是小窗,一扇窄小的竖窗格,季挽林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一边用布巾擦拭,一边将小窗向外打开。
窗外是青石板的小径,一排排的翠竹靠墙而生,还有,时刻摇曳发出簌簌声响的绿影,季挽林被眼前朦胧的绿意怔住,半晌,她呢喃出声。
“芭蕉啊……”
更像是夜色之中,一句随风飘散的叹息。
如果前世有人跟季挽林说,看吧,书上的写意画简直让人身临其境,那么此时此刻的季挽林定可以回道,看吧,这才是真正的身临其境。
只可惜盗匪暴殄天物,未能将如此盛况奢侈全部的保留下来。
经他们一手,北苑的总体意境都有几分简拙潦草,阴差阳错的更添了几分沧桑与风骨。
季挽林打了个哈欠,往寝室走去。
摆放着架子床的明室里,灯火葳蕤,一切都朦朦胧胧的。
李常春正在铺床,这间屋子先前不是女眷在住,架子床上铺着竹簟,季挽林还在病中不宜贪凉,他扯了一张薄毯铺了上去,隔绝了席面。
他本就松垮的衣领随着铺床的动作又扯开了些,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隐隐可以见得李常春分明的锁骨。
季挽林一进屋,就如同看到一幅元末美人图一般,她用脚尖点地画了一个圈,突然有些情怯。
仔细算算,二人上一次同席要追溯到小渔村时期了,有时候渔船回来的晚,爷爷奶奶就会拉着李常春吃饭,再留他住一宿。
但那时候,季挽林才八九岁,李常春也不过十岁而已。
现如今……季挽林打量了他一眼,哪怕因为铺床而躬身,李常春也高了她一头有余。
好高。
她的身影刚出现在寝室里,就被李常春的余光捕捉到,他回头示意她先坐着等一会,自己又转身去找夜里盖在身上的细葛。
季挽林刚从梨花小几边坐下,就见门吱呀一声打开,宝淑探进一个头来,小娘子红着脸,带着困意的声音悄悄问她:“秋姐姐让我来送些衣裳,都是干净的,新制的,她说你用得上,让我抓紧送来。”
宝淑灵动的眼睛四周瞄了瞄,视线落在了忙碌的李常春身上,她错愕的挑眉,瞪大了双眼,又慢慢的转向悠闲的季挽林身上。
这、这这!
小娘子向季挽林使了一个眼色,神采奕奕的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对于宝淑来说,铺床这样的事,男子是不会做的。
他们当惯了大爷。
更不用说身旁有女子的时候,让他们做什么了。府里其他的小厮小弟也有成家的,宝淑从未见过他们替自己的娘子打理过什么。
姐姐好厉害,不知道做了什么才让这个凶神恶煞的大哥哥任劳任怨的打理床铺。
季挽林莫名接收到了门口传来的一道灼热的视线,她不明就里,只一味的招呼宝淑进屋来。
她人坐在小几旁的软榻上,一时犯懒,不想再穿鞋下榻。
宝淑摇头说道:“我不进去了,送了衣服就走。”
“哦哦,那你等一下,我穿鞋。”
季挽林说着就要去够鞋子,下榻去接衣裳。
“挽挽。”
李常春出声拦住了她,他刚抻好毯子,站直了身子向门口走去,宝淑面前突然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人松垮着衣领,因为要铺床所以袖子挽起,露出了手腕,他面对着宝淑,背对着季挽林,脸上方才的好颜色看不到半点踪迹。
本是有几分旖旎的气氛,到了宝淑这里更像是上级和下属在交接。
至于季挽林的悸动和潮热,如果宝淑知道的话,一定会炸毛表示费解。
什么?!心动?对着这个冰坨子脸吗?!
是,他是长得好看。
但他人也太……没人气了,像天上清心寡欲的神仙,还是血洗战场的武神仙那种。
季挽林看不到二人的互动,只能看到宝淑将衣服飞快的递给李常春,然后脚底抹油一般的跑开了。
她侧着身子,望见了宝淑飞奔的背影。
季挽林:?
这孩子,怎么了这是。
季挽林哪里能想到,李常春人前人后两副面孔,她只当小娘子有事要走,便没再去关注。
她又一次打了一个哈欠,一边打一边向软枕上瘫去。
好困。
喉头涌上一股痒意,“咳咳”季挽林捂唇轻咳了几声,困意袭来,她倒头彻底地赖在了软枕上。
“好——”了。李常春刚吐出一个音节,又合上唇咽了下去。
昏暗的视线中,他的目光毫不偏移的找到了季挽林的位置,微微下陷的软枕,乖乖的服帖在她脸侧的碎发,以及随着呼吸此起彼伏的那个人。
季挽林睡着了。
他走到她跟前,蹲下身,想要伸出手去触碰她的眉眼,又在未及眼睫之前停下,李常春骨节分明的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迟迟未落。
胸腔之中,心跳如鼓声阵阵。
他突然感到心中涌上一股巨大的心安与满足,似乎只要保留这一刻成为永恒,就足以让他身处亘古长青的春日中。
李常春不知道,这就是后人孜孜不倦所追求的幸福。
面前的人仍在睡梦中,轻哼着无意识的梦中呓语。
一直蹲着的李常春站起身来,他松开了挽起的衣袖,让手臂的肌肤掩盖在衣物之下,他伸手、一手托着她的腿弯,一手将她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脖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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