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刘楚的心中,季挽林二人夫妻关系和睦,生活也算得上富足安康,此次李常春归营,官职肯定还要再升。再说了,小两口相貌优越,又年轻。
不敢想生下来的小孩,是多么粉雕玉琢的好模样。
季挽林歪着头靠在软榻上,长睫颤了颤,她透亮的明眸望向刘楚,望向这个她仰慕了许久的人,许是气氛正好,窗外枝桠萌芽,虽是有寒意,却不乏春的痕迹,季挽林的声音很轻,却并不彷徨的说了一句话。
像是石子投入了湖泊一样,荡起了一层层涟漪。
刘楚惊诧的望向她,似乎听到了她从未听闻过的事。
一墙之隔的拐角处,石阶层层向上,如同浪花一般堆叠着,一人正提步设阶而上,一身玄衣气度斐然,面色如雪却不失温柔,直到——引以为傲的耳力听清了屋内的每一个字眼。
那人僵住了。
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声音,他闭着眼,都能在心中勾勒那人的倩影。
身旁追随他的亲兵,显然也听清了那句话,五官失控,表情崩溃,他在心中暗道不好,喋喋不休的重复着“觉你抱大腿,再抱!再抱!拍马屁怎么撞人大腿上了啊!!!!!!”
“不了罢,我没这个打算。”季挽林这般说着。
第110章 决战开始(2) 生什么生
庭阶寂寂, 小鸟时来啄食,风移影动、刚冒出枝桠的树枝摇摇晃晃,在地上洒下细长交错的影子, 上翘的房檐好像也冒出了青绿的苔痕, 屋檐之下,一墙之隔的居室内,女子依旧在话聊中。
李常春没再往上走,转身绕过街角, 去不远处的树底下坐下了, 他也没去找个有桌子的地方,刚回府里换的新衣直接被主人撩袍坐到了灰扑扑的地上。
瞧着有几分被冷落的气质……
亲兵不敢吱声,也没再亦步亦趋的跟随着先锋官, 他可是个有眼力见的人,如此情形,哪里轮的着他拍马屁?
撤了撤了。
直到先锋官的身影彻底的静止在庞大的树冠之下, 亲兵才在不远处行了礼, 转身退下。
边走还在心中边嘟囔着什么。
真是怪了, 怎么感觉一回府,先锋身上的气势都变了一茬呢?这么想着, 他搂了搂自己的胳膊好像在安慰自己,接着飞快的摇头,将神思甩飞出去。
别想了,那可是先锋啊, 估计马上就是元帅了吧。
这样的人物,还能在家中被冷落了不成?
走到一半,亲兵突然一拍脑袋,差点把先锋的命令忘了, 他还得去布防聚义府周边的街区来着。
那棵笼罩着李常春的大树,就在居室的不远处,但隔了个拐角,让屋内之人看不到外面之人的身影,他的袍角就被随意的丢落在地上,靛蓝色和地上的青砖映在一起。
他消减的侧容多了些冷清,这一身行头显得他颇具将门气势,像是武臣家中走出来的嫡子,很衬门楣。
显然是这人用了心的。
李常春的视线越过走廊,往尽头隔开的一方造景看去,与他身靠的大树不同,那处小景是由一棵枝干纤细的树苗撑起来的,他认不出品种,只能随着它蜿蜒的走向看向其所指的穹空。
屋内人的声音,清晰的被耳朵捕捉。
他没什么表情,高挺的鼻梁和卷着冷气的眉眼让此人如同画中的人物一般,俊美异常。
屋内,刘楚的惊奇之色久久难去,她满眼不解,想来若不是身怀六甲,她定是要踱步过去摸摸季挽林的额头,看这人是不是发热糊涂了。
妇人不愿生子,大多是有顾虑。
可季挽林的顾虑在哪?刘楚没有头绪。
既是没有顾虑,那就是没有动力?可生子要什么动力?莫非是没有宅门之乱,所以无需争宠,也就心思疏疏,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刘楚摇头,安远上下莫有不知李先锋在军中放言,若纳妾,就暴病而亡。
毕竟发这种毒誓的大丈夫还是少数,又是因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发誓,就显得更加罕见。
再者,就是李常春一挑三,把所有存了这种心思的军户富商都敲打了一遍,让整个安远都无人再起动他后院的鬼主意。
这一折腾,也让私下想着给季挽林献媚的人家歇了心思。
谁敢惹军官?
有人怕,就有人羡。
这样的夫婿,千金难换。他不足三十就事业有成,为人正派,又长得端方很得女子的青睐。
又帅还专一。
属实难得。
“你和我说吧,统共就咱三人,燕子是知根知底的,没有旁人在,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让我知道。若是李常春欺负你了,你也直言告诉我,我为你撑腰。”刘楚正色道。
“夫人想多了。”听到刘楚的话,季挽林先是一愣,紧接着整个人都从榻上坐了起来,“我们关系很好。”
“那你说,怎么的就不生子了?天下女子,就没有不向往生儿育女的,有孩子在身旁陪着,晚年也好过些,共享天伦之乐岂不美哉?”
“再说了,你们夫妻二人长得好,生的孩子随你们二人,长得自然是粉雕玉琢讨人喜欢的很,不知道有多少人家羡慕你们,到你这,成了豺狼虎豹避之不及了。”
“夫人。”季挽林撒娇一般拖着长腔,唤住了刘楚。
她对上了刘楚含着关切的目光,思绪在她的话中停留了半刻,其实刘楚的话,是很美的。
李常春五官清冷端正,自己也生了一副好样貌。
孩子随父母自然差不了。
有自己和府中二位先生在,小孩的学识也差不了,修养和品性都是一等一的。这放到后世,就是妥妥的红色家庭,高干子弟,书香门第。
正统的好家庭。
但是——
季挽林笑了一下,声音依旧是温柔的,“我只是没想过这件事,许是从未有过这个念头,也不觉这是一件必须要完成的事,即是如此,也就没有必要去做了。”
毕竟刘楚正怀着孕,季挽林的回话没有说的太直白。
正如她所说,后世之人季挽林,从小就没听过几个人在她耳边念叨生小孩的事,她自己还是个孩子,奇遇之前尚读书,还是个未进入社会的学生。
跟学生说生孩子,那不是混账吗?怎会有人做这种事呢。于是,季挽林脑中就没有做母亲的念头,她可是连恋爱都未谈过,异性的手都未拉过。
生什么生,书读明白了吗?
谈什么恋爱,书读明白了吗?
全然陌生的领域,唯有李常春一人闯进来了。
他也不是一般人,成亲之前就满身人夫气质,叠被铺床的都是他的活儿,甚至在二人开窍之前,李常春都是以兄长自居的。
这样的身份,也想不着跟季挽林说后代的事。
再加上他护着季挽林习惯了,又觉自己一身血污,性情不稳,而季挽林永远是午后最明亮的日光,这般思想在身,大婚当夜,情浓之时他都未倾泻而入,而是抽身指染了女儿家如羊脂般的肌肤。
他比任何人都要珍重季挽林。
所以,哪怕如今的季挽林不再是那个小渔村夜里浑身湿透的小渔娘,不再是逃亡路上以雪发愿的小娘子,她已为人妇,掌权护民,是威名一方的季大人,一切也不曾改变。
她只是融入了这个纷乱的世道,褪去了后世的外衣,学着像古人一样听天爱人。
但在她内心最深处,那个后世的读书人季挽林,从未消失。
有生孩子的那个精力,她可以将多少女孩送进学堂?将多少粮草送进战场?
季挽林能做的事太多了,她和李常春二人的小家,早已和广阔的天地融在一起,和冗长的历史的一节缠在一起。
还有就是——
太疼了。
她这个身子,真怕熬不下产床。
还是算了吧。
季挽林将自己的想法细细说来,刘楚慢慢的听着,没再言语,只是望向榻上之人的目光越发柔和,最后她歪头一笑,颔首读懂了季挽林的心意。
刘楚离开之前,在她耳畔留下了一句话,惹的季挽林眼热险些掉下泪来,她故作恼人的样子,送刘楚出了门。
因着身孕不便于行,出了居所就是早已候着的软轿,所以刘楚推拒了季挽林要送她的意思,搭着燕子的手离开了。
季挽林没送人,也就出了个门槛,就回屋了。
树下那道身影,不知何时站起了身,他侧容清隽,束起的发随风扬起,有大半落在他的肩上,影子斜斜的照在地上。
刘楚一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刘楚:……
李常春:……
相顾无言,二人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礼貌的行了礼,算是打了招呼。
一上轿,燕子就帮刘楚调整着软垫的位置,让她做的更舒服些,“夫人,那位先锋官,怎么瞧着……和之前不大一样。”
“许是刚从沙场上下来,瞧着确实是更凌厉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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