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样子让她想起那些在大阵中一个接一个消失在光里的人们,她此生都不愿再看到那样的场景。
然而,即使身体已经变得如同幽魂般透明脆弱,面具人按住她的手却还是难以挣脱,祂静静地垂头看她,轻声说道:
“这是,我的命运。”
祂等候在这里许久了。
在今日,终于完成了祂的使命。
桑兜兜惶然摇头:“什么命运不命运的,我不明白!”
“我什么都不懂,没有人教我,也从来没有人愿意给我解释,我不需要这颗内丹,不想让你消失,你可不可以不要消失?”
面具人定定地看了她许久,桑兜兜似乎听见他叹了口气,又好像是错觉。
祂摸了摸她的眼睛,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桑兜兜睫毛一颤。
不多时,遮挡在眼前的手消失,桑兜兜这才发现天色已经大亮,围绕在湖边的雾气散开,露出一条笔直通向远方的小路。
桑兜兜往前走了一步,脚下漫开一圈圈涟漪。
她回头看了一眼。
“我们会在星光下重逢。”
在消失前,祂留下了这样的话。
——
桑兜兜顺着林间小道一路往前走,走了不知道多久,再回头时,茂密的树丛将她的来路严严实实地遮掩,看不见湖水的影子。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某个罗盘在怀中嗡嗡震动,“唰”的一声飞了出来。
“桑兜兜!”
它稳稳地绕着她飞了一圈,落在它最熟悉的位置——她的肩上,主动凑过去,把自己和小犬妖的脖子贴在一起。
“见到你真好。”
“嗯。”桑兜兜笑了,温柔地摸摸它:“我也觉得!见到你真好!”
“让我看看这条路是通往哪里的……哈!是正北方!”
罗盘晃了晃,仿佛在打量着周围:“奇怪,这林子里怎么有这么笔直的一条路?像是人为开辟出来的。”
“大概是祂留下的。”
“谁?”
桑兜兜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万象罗盘小声嘀咕了两句,最后不知怎么的把自己说服了,乖乖蹲在她的肩上。
桑兜兜其实也不知道这条路是通向哪里的。
但林子里只有这一条路,她不知道商溪去哪里了,更不知道怎么才能找到他,只好先沿着这条路往前走,看能不能找到商溪留下的踪迹。
这一走就走了许久,直到她慢慢靠近了树林的边缘,隐隐约约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林外,正百无聊赖地拿剑戳一只青蛙。
那是……
她按捺下心中的惊喜,悄悄靠近,却在百步远的地方就被对方敏锐察觉。
少年侧过脸来,那张不羁肆意的脸上原本带着几分戾气,却在看见桑兜兜的时候略一挑眉,随即勾唇一笑。
“好久不见啊,狼王小姐。”
第133章 反叛
桑兜兜眼眶一热,许久未见故人,只觉得心中窜过一股酸麻的痒意,她几乎是一路小跑过去,在离对方还有几步远的地方跳起来,狠狠扑进对方怀里。
“好久不见!胥星阑!”
胥星阑被这发突如其来的小狗炮弹撞得往后一仰,反应过来后,被伸手将怀中的女孩牢牢扶稳,伸手轻轻拍拍她的后背。
虽然说确实是很久没见了,这只小狗的热情还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尾巴晃得很勤快。
嗯,像螺旋桨。
一会儿别飞走了。
然而是当她抬起头来,眼圈还透着红意,眼睛水汪汪的,好像就要哭了。
胥星阑倏然放轻了声音:
“这是怎么了?”
怎么好像被欺负了似的。
啊,也确实是被欺负了,被仙盟那些败类欺负了。
他目光微变,揉了揉女孩的头发,低声说道:
“别担心,我们都知道你是无辜的。”
桑兜兜埋着脑袋点点头,她觉得刚见面就哭有点丢人,可是看见胥星阑她真的好高兴。
听见他说的话,思维迟钝地转了转,这才意识到他口中“我们都知道你是无辜的”是指的仙盟对她发布通缉令一事。
在之前,她确实觉得十分委屈,不明白为什么仙盟会独独冤枉她一个人,但在大战之后,她好像明白了一点。
那时的仙盟也是如此,在魔灾平息之后,就开始对曾经的盟友下手,他们似乎对妖有着天生的厌恶,恨不得将世上所有的妖都赶尽杀绝,甚至连对妖伸出援助之手的同族都不放过。
那些人不是好人类。
“对了阑阑,你怎么会在这里呀?”
桑兜兜和他抱了一会儿,退出他的怀抱,仰头问道:
“你看见商溪了吗?我和他一起进去的,但是后来走散了。”
“这个说来话长,但我是来接你的。”胥星阑道:“你这两个月时间去哪里了?你师兄他们快急疯了,差点就拿刀砍商溪了。”
桑兜兜一愣:“两个月?”
一醒来就看见面具人,祂还是待在原来的地方,跟她掉进水里的时候一样,她以为现实世界的时间并没有变化,但其实却已经过去两个月了吗?
满打满算,她穿越到过去的时间似乎也没有两个月,难道是过去和现在的时间流动不太一样?
她一下子急了起来,抓住胥星阑的袖子:“我不知道过了这么久!师兄他们……”
“放心,他们都没事。”
胥星阑将她的手从自己袖子上扒拉下来,握在自己的手中。
“你们当时进了玉扶林没多久就没了消息,你的师兄在里面转了几圈也差点走丢,被你师姐捞了出来,过了一天,商溪也出来了。”
“他们找了你好几天,但整个林子都翻遍了都没有看见你的踪迹,以为你是出了意外,便火急火燎地禀告了你师父,你师父说你没事,叫我们每日派人在林外等你就好。”
“你们?”
“对啊。”胥星阑笑了笑,眉眼间显出几分的风流韵味,凤眸微弯:
“我、池静鱼、商溪,还有你的师兄他们……大家都在等你。”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桑兜兜的眼睛就亮上一分,到后面激动得两只耳朵都竖得高高的,却又想起了什么,有些迟疑。
“可是我现在是通缉犯。”她不好意思地看着胥星阑:“如果我和大家待在一起,可能会连累大家。”
“不会。”
胥星阑答得很快。
“这两个月你不在,整个仙盟乃至修真界发生了很多事……等回去我再和你慢慢解释。”
他拉着桑兜兜,向林外不远处的空地走去,那里停着一座飞舟,外表看起来很是朴素,跟来往的小商船看起来差不多。
然而里面别有洞天。
胥星阑撩开帘子,指着一间铺了软毛毯子和各种小玩意儿的屋子,回头对她说道:
“喏,你的房间,你可以休息一会儿,睡一觉醒来就到了。”
桑兜兜显然很喜欢这个房间,看了一眼便轻轻摇起了尾巴。
“我们去哪里呀?”
“池家。”
池家?
桑兜兜想过很多地方,可能是万象宗,可能是沛通城,可能是北辰州,或者是别的什么没去过的地方,唯独没有想过会是池家。
可以去静静的家了。
她心中更快乐了,但又怕自己现在的名声连累到好朋友,便放不下心休息,软声缠着胥星阑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告诉她。
小狗妖大概是从小跟人撒娇惯了的,真想要什么东西就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盯住人,拉着袖子不让人走,胥星阑轻嘶一声,他哪受得了这样的考验。
“求求你了,我现在就好想知道!我一点都不困,一点都睡不着,求求你啦。”
见他还在犹豫,便急得变回原型,耍无赖般地围着他绕圈圈,逼得胥星阑只能蹲下去和她对视。
桑兜兜眼中闪过一抹心虚,但还是坚定地挡在他出门的路上。
他叹了口气,从床下的暗格里拿出一张软垫窝窝来,示意桑兜兜躺进去。
“要听故事?那就乖乖躺进去,听困了就直接休息。”
桑兜兜乖乖照做。
天呐这个窝窝好舒服!简直就像为她量身定做!
这两个月发生的事情,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倒也简单。
不过就是仙盟内部分裂了。
“分裂?”桑兜兜眨眨眼:“他们吵架了吗?”
“差不多。”胥星阑说起这事,似乎也来了几分兴致:
“准确地说是有一部分人叛出了仙盟,指责现在的仙盟在多项事务上存在渎职行为,内部管理混乱之类的……啧,仙盟也是越扒越有,之前做的一篓子脏事都被爆出来,估计这几日所有人都忙得焦头烂额呢。”
他看向桑兜兜透着几分茫然的表情,意识到这样说她也许听不太明白,便轻咳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