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离尊者放在古书上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注入灵力,将一行字悄无声息地抹去,接着将书上绘制的阵法向前推去,示意桑兜兜看。
“大阵约摸会在三日内绘成,届时我与几位尊者坐于阵眼,云鹤春兰为我护法,至于最后的连野成阵,便交于你来。”
“我?!”
桑兜兜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眸中露出惊疑与忐忑交织的神色,“可我的阵法水平远远不如前辈们……”
“倒也没有远远不如的地步。”
尘离尊者吹了口茶叶,淡声说道:“只是略差一点。”
“呜……”桑兜兜垂下脑袋:“也差不多的嘛。”
“护法是关键的一步,一定不能出岔子,至于成阵,到时候问苍生会助你一臂之力。”
听他这么说,桑兜兜便想起那日围观尘离尊者绘阵时看见的惊艳一幕,心中不由得兴奋而跃跃欲试起来:
“真的吗?那我也可以像您那样,站在天上,用罗盘勾出金线,然后特别炫酷地落在周围吗?”
尘离尊者端详了她一会儿,中肯道:“以你的境界,站在天上可能有点难,炫酷的金线嘛……也许会有吧。”
得知不能神气地飘在天上,桑兜兜有一些小失望,但想到那个炫酷的场面,仍然忍不住摇起尾巴来。
真好!
封印魔族的方法找到了,她甚至还能够亲自参与其中!
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这个阵法,再用尽可能保险的方式记录多份,确保千年后的人们能够看到。
等大战结束,她就先跟着大家一起去隐居的地方,住一段时间再回修真界,找找秋水山的位置,唔,最好还能在山上重新修一个旺旺居!
第126章 我们去找师父
想象很美好,然而实际学起来,桑兜兜发现这个阵法有点奇怪。
当今世上存在的阵法和阵型虽然千变万化,但有一定阵法基础的人却能够从图纸上看出大概的脉络走向,有天赋的阵法师还能领会其中关窍,将其彻底掌握。
但摆在桑兜兜面前的这一份阵图,先不说整个阵法足足有内外七层,代表力量流动的线条穿插其中,让人眼花缭乱,阵眼的四个字符更是十分陌生,她琢磨了半天也不太明白其中的含义。
只是晃眼一看,她无法完全理解此阵的逻辑,但能从阵法的框架上看出几分不同寻常。
此阵似乎同时包含了生阵和死阵,且作用范围极广,能量流通极快,一旦起阵,再无回头之路。
她生怕当天画错阵法,酿成不可挽回的祸患,彻底严肃起来,向尘离尊者细细请教自己不懂的节点。
尘离尊者有问必答,但每当桑兜兜问及阵眼中的四字的含义,他便含糊其辞,只说当日问苍生会协助她完成这一部分。
桑兜兜挠了挠脑袋,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应了下来,只当是自己境界不够。
奇怪的是,万象罗盘同样对这个阵法一无所知,对自诩阵法神器的它来说,这可谓是天大的打击。
它绕着古书飞了一圈又一圈,硬是没能将这个阵法收录成功,便“哇”地一声撞回桑兜兜的怀里:
“这个阵法它有问题!我收录不了它!”
寒月高悬时,桑兜兜结束学习,走出营帐,安慰万象罗盘道:“或许是因为它太难啦,我们慢慢学!”
她站在帐外发了一会儿呆,决定去伤员帐看看冷春兰。
因为夜色已深,她的脚步也放轻了些,走到伤员帐外,却发现里面亮着烛光。
她眼睛一亮,高兴地掀开帘子:
“前辈,我来找你玩啦!”
然而掀开了才发现里面不止冷春兰一个人,云鹤也在,他坐在冷春兰的床铺旁边,面无表情地在给一碗莓果摘叶子。
“兜兜来了?来来来,过来坐……云鹤你给兜兜让个位置。”
“不用不用……”
桑兜兜正欲推拒,云鹤已经择完了最后一片叶子,将干净的莓果往床边的小桌上一放,正好放在冷春兰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看了两人一眼,淡声道:
“我先走了。”
说完不等两人回应,便自顾自地走出了营帐。
“你别管他,过来坐。”冷春兰拍了拍床边的位置,喜滋滋地说道:“他就是不爽我使唤他,哈哈哈!谁叫我现在是伤员,他不想听我的也得听,他那个憋屈的表情看得我爽死了。”
桑兜兜也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你是才从师父那里过来?怎么样?今天学了什么?”桑兜兜便和之前一样将每天学的东西如实相告,顺便拿出了自己临摹的阵法图递给冷春兰:
“前辈,今天学了这个阵,尊者说能够用它封印魔族,可是我有些看不懂。”
冷春兰饶有兴趣地接过图纸,原本只是随意打量,可越仔细琢磨,脸上的神情就越凝重,最后,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猛地攥紧了图纸,低声问道:
“这是师父叫你学的?”
“嗯嗯!”
“……他有没有交代你别的什么?”
“他说大阵会在三日内启动 ,届时他和几位尊者主持阵眼,你和云前辈为他护法,我和问苍生负责最后的连野成阵……”
桑兜兜说到这里,突然瞥见了冷春兰包着纱布的伤口,不由得顿了顿。
前辈受伤了,还能够护法吗?
“你和问苍生负责成阵?”冷春兰目中浮现几许愕然:“你……能用问苍生?”
今日尘离尊者没有再让她带着问苍生回去,而是说他要用问苍生做点什么,让她明日再去取。
听见她语气中的惊异,桑兜兜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道:“可以呀。”
问苍生在她手上乖乖的,从来不会拒绝她的灵力输入,盘面拨动也没有问题,虽然不会说话,她却能隐隐感觉到它的亲和之意。
怎么听冷春兰话中的意思,问苍生好像并不是谁都可以用的样子?
得到肯定的回复,冷春兰更惊讶了。
要知道,问苍生是天授神器,乃是一代炼器宗师耗尽毕生心血锤炼而成,就连尘离尊者当初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驯服。
它原本并不是一个罗盘,而是以一块璞石的形态存在,当遇到命定的主人后,便会变成最适合对方的武器。
比如,在那位炼器宗师手中,问苍生是一柄巨锤,后来宗师过世,将巨锤留给了好友尘离尊者,经过百年的感化和磨合,巨锤才在某一日清晨变成了罗盘的模样。
神器只能有一个主人,也只认一个主人,若被强行取得,它只会是一块废铁。
而现在,尘离尊者尚在人世,桑兜兜却能使用问苍生,虽然神器的形态并未发生改变,却也实在是不合常理。
冷春兰的目光落到图纸上。
她修行阵法已有百年,虽不能完全理解该阵法的灵力走向,有一点却能肯定——
此阵为杀伐镇邪之阵。
以杀伐止邪,以生息平乱,占属大凶。
且图纸上的规模,入阵者必然数以万计。
联想到近日越发骚动疯狂的魔族,她只觉得一颗心不断在往下沉,怎么也落不到实处。
“兜兜。”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还在仔细研究阵法的小妖,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嗯?”桑兜兜一愣,站了起来:“怎么了前辈!你要什么东西吗?我帮你拿!”
“不,我有些累了。”冷春兰道:“你先回去吧,明日还要学阵,早点休息。”
“啊?”桑兜兜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哦,哦好。”
她觉得有些突然,但想到也许是冷春兰的伤还没好,便乖乖看着她道别:“那,前辈晚安。”
“兜兜晚安。”
等小妖的身影消失在了帐门口,冷春兰朝外面唤了一声:“云鹤!”
神情冷淡的少年出现在了床边,幽幽地看着她。
“扶我起来,我们去找师父。”
第127章 四杯酒
那个晚上,冷春兰和云鹤到底和尘离尊者聊了什么,桑兜兜并不曾知晓。
第二天她早早地起床,掀起帘子,二人正站她的帐前不远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什么,见她出来,冷春兰回头,冲她露出一个微笑来。
“前辈!”
桑兜兜竖起耳朵,神情紧张地跑过去:
“你怎么出来啦!身上的伤都好了吗?”
冷春兰站在原地,任由小妖扒拉着她的手臂仔细查看她的伤情,并不反抗,眼角眉梢还带着柔和的笑意。
直到桑兜兜看了一圈确定没问题,她才把面前的小妖按住,狠狠揉了把她软乎乎的脸,眼中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早好了。”冷春兰道:“这两天在床上都躺得发霉了……趁现在还有机会,我得出来走走。”
“好。”桑兜兜待在她的身边,眼巴巴看着她:“你要小心一点哦,慢慢走,不要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