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桑兜兜亮声答道:“师兄一起吃吗?这顿我请客!”
——
四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气氛诡异得让人害怕,邻座的小弟子眼睁睁看着一场纷争被莫名其妙地化解,只好又给长老发消息说不用来了。
“师兄你吃这个!商溪吃这个!”桑兜兜夹了一块槐香鱼给燕泽,又夹了块炒竹笋给商溪。
燕泽笑了回了一只鸽子腿给她。
商溪目光一怔,看了一眼桑兜兜,沉默地夹起碗中的竹笋吃了。
他确实喜欢吃竹笋,但她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之前一起用饭的时候便默默记下来了?
心中倏然漫开一股暖意,他抿了抿唇,安静地吃着饭,没再说什么。
“什么意思啊,桑兜兜?”凌霄也往桑兜兜碗里放了一筷子炒三丝,他等又等没等来自己的菜,他眉毛一挑:
“这又不是你抱着我哭叫我给你把燕泽带回来的时候了?用完就不认人了是吧?”
被当众说出丢人的事情,桑兜兜脸噌一下红了,她愤然夹了一筷子陈皮鸭丢进凌霄碗里:“你闭嘴!”
“谁叫你说要揍我的!”桑兜兜愤怒地说。
“那我揍过你吗?”
“……没有。但是万一呢!”
“小没良心的。”
凌霄好笑地看了眼桑兜兜,用筷子扒拉了一下碗里的陈皮鸭,还是夹起来吃了。
“好吧,对不起。”桑兜兜越想越理亏,诚恳道歉:“凌霄最厉害了,我就知道你们能平安回来的!”
“师姐什么时候来呀?”
“我就知道,你就惦记着伏明月。”
“嘿嘿,因为师姐最喜欢我了嘛~”
“问尘长老先用无念骨入药帮她养伤,大概得花个两三日。”
闻言,桑兜兜高兴之余又有些担心起来:“师姐的伤势还好吗?要不她别来了,我回去看她吧。”
商溪眼神一动,抬起头来。
燕泽的目光从商溪脸上划过,笑着解释道:“你知道她的性子的,此次陪你在山下玩便是她的主意,她是一定要来的。”
桑兜兜慢慢点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衣襟里掏出离火玉:“当当当当!看这是什么!”
“离火玉!”凌霄一放筷子,目露惊讶:“你找到了?”
“对!”桑兜兜蹭到商溪身边去,骄傲地展示她的新朋友:“是商溪给我的,这是他家里人传给他的,特意借给我们为师姐疗伤。”
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商溪就是特别特别好!”
被小狗大力夸赞的商溪:……
燕泽和凌霄听了这话却没有多高兴。
燕泽缓缓放下手中的竹筷,看向商溪的目光带着审视。
离火玉这等宝物,即便在宗门库藏中也属上品,更遑论是家传之物。如此轻易地借给一个相识不久的小妖,不合常理。
“原来如此。”燕泽开口,声音温和依旧,却没了之前的随意,“商道友慷慨,我代师妹先行谢过。”
“只是离火玉珍贵,非寻常宝物可比。我万象宗虽非巨富,却也略有些积蓄,不好白白承此大恩。”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方木盒,将其打开,是一颗品相上好的宝珠,表面隐约有宝光流泻,灵气氤氲。
“此物虽不敢说能与离火玉价值相当,但也算各有妙用。我宗愿以此为离火玉的租金,待疗伤完毕,离火玉原物奉还,此物你可留下……如此两不相欠,你看如何?”
桑兜兜眨眨眼,看看燕泽推过去的木盒,又看看商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凌霄一个眼神止住。
第100章 戏台
“不必。”
商溪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果断。
“我帮她不是为了这个。至于报酬……”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勾唇。
“该收的,我已经收过了。”
燕泽眼神微变。
桑兜兜终于可以插得上话:“对!”
“他借我离火玉,我给他铃铛,我们是公平交换的。”她虽然迟钝,却也感觉到了燕泽和凌霄对商溪的态度不算好,当即往商溪身边坐了一点,摆出一副保护者的姿态。
“而且,商溪是因为我们是朋友才帮我的。”
而不是因为什么报酬。
她看着桌上的木盒,觉得燕泽这样做会伤到好朋友的心。
燕泽平静地看着似乎站在了同一阵线的二人,眼底的神色让人捉摸不清。
最终他退让一步,将木盒收了起来。
这顿饭吃得邻座的几人心惊胆战,反而饭桌上的人一个比一个平静,平静到仿佛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吃完饭,桑兜兜无比自然地拉着商溪准备离开酒楼,还不忘回头问燕泽和凌霄准备下榻何处,她好明天来找他们玩。
凌霄上前一步就想说什么,被燕泽一扇子挡了回去,燕泽温和地对自家小师妹笑笑,伸手为她整理好微皱的衣襟。
“去吧。”
他与商溪对视一眼,后者漠然移开视线,显然也没有邀请二人去合欢宗做客的意思。
待桑兜兜走后,凌霄冷嗤出声:
“你倒是大方。”
燕泽摩挲着手中的犀牛骨球,没立刻接话。
良久,才开口说道:
“她跟那个人在一起,很开心。”
他不是傻子,更不是瞎子。桑兜兜提到商溪时眼中的光谁都看得出来,她真心实意把那家伙当好朋友,所以对他们介绍他时眼含忐忑,生怕他们反对。
他自嘲地笑笑。
难道他真要去当那个拆开他们的恶人?
若真走到了那一步,桑兜兜或许不会恨他,但即使回到山上,心也会总记挂着这个所谓的朋友。
“你这话说得,她和谁在一起不开心?”凌霄嘀咕着。
燕泽看着他。
他看着燕泽。
“草,你什么意思?”
燕泽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轻声说道:“总归是要回去的,在这之前就让她多玩玩吧。”
凌霄没说话,许久之后,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万一她不回去了呢?”
他仿若喃喃自语般,轻声说道:
“万一她以后都不回去了呢?”
“她下山了,也没发生什么事。如果她身上的嫌疑被洗清,就能和其他人一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了吧。”
——
“我以为你会跟着你师兄走。”
桑兜兜正凑在卖糖葫芦的老爷子旁边睁大眼睛看人裹糖,冷不丁就听到商溪这样说。
她回头一笑:“怎么会呢?我们说好了今天要逛庙会的,当然要逛完再找他们玩了。”
她可是重承诺的小妖!
万象罗盘:……哦?是吗?
桑兜兜摸摸万象罗盘,忘掉小万那次是一个意外!
商溪得到答案,静静地看了她一会。
“对不起。”
“什么?”
“昨天,对不起。”商溪垂眸,睫毛颤了颤:“你等了很久吧。”
他到底是有多坏,才对一只犬妖许下承诺又故意不去履行。
“没有啦。”桑兜兜从老爷子手中接过糖葫芦,自己留了一支,另一只给了商溪:“我还以为你在忙呢,或者是不小心忘记了……师兄师姐也经常这样,毕竟你们都有自己的事情做嘛,不可能一直陪着我的。”
“但是!”桑兜兜凑到商溪面前去,表情严肃,十分认真地看着他:“今天早上的那些话,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对我说了呀?”
什么这次没空,下次没空,以后都没空。
什么你以后都不要找我玩了。
“真的很让我伤心耶!”
她对着商溪做了两个挥拳的手势,没把商溪吓到,反倒把自己逗笑了:“骗你的啦,其实也没有很伤心。走走走,你说的那个戏班子在哪里?”
“就在前面。”
商溪一口一口慢慢咬掉了糖葫芦,带着桑兜兜去看戏。
良辰镇是凡人和仙人共同生活的城镇,所以排的戏目也仙凡混杂,今天商溪带桑兜兜看的这一出,讲的便是溟幽大战的事情。
溟幽大战是修真界人尽皆知的一场战争,也是一场决定仙凡两界生死的战争。
那时,人皇执掌人界气运,妖皇统御四方山林,他们与仙盟为代表的修士本是泾渭分明的三方势力,在大战中为了对抗共同的敌人魔族而联合起来,历经巨大的牺牲,终于将魔族封印在了十三州的边境。
台上刀光剑影,法术绚烂,扮演魔族的修士面目狰狞。台下,商溪神色平淡地看着,桑兜兜则微微张着嘴,看得入神。
故事随着唱词演进,这场仗打得尤为惨烈。修士陨落如雨,凡人军队十不存一,上古大妖身死魂灭,最终启用了上古禁阵才将魔族封印住,换来了后世这数千年的相对太平。
扮演魔族的人纷纷倒地,扮演凡人和修士的人开始跳起欢快的舞蹈,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戏馆内悲凉的氛围一扫而光,桑兜兜看见台上那几个带着毛绒装饰的人开始静悄悄往台下退去,疑惑地问商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