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因为岑长老说过,手腕上的白丝带是她行走于宗内的身份凭证,所以桑兜兜这几天除了洗漱的时候都不曾将它摘下,行走在宗内分外显眼。
因为不曾穿弟子服饰,来来往往的弟子看她时往往带着好奇与审视,注意到手腕上的白丝带后,就变成了一种跃跃欲试的灼热目光。
“呀,新来的客人?” 一位身着水蓝色裙裳的师姐翩然而至,笑容明媚,自然地伸出手捏了捏桑兜兜的脸颊,“好生可爱的妹妹,你一个人来的?”
桑兜兜闻到她的指尖萦绕着花香,这香气很淡,但对于小狗来说刚刚好,她很喜欢,于是在对方摸上来时惬意地眯了眯眼,并不挣扎。
但在合欢宗弟子看来,她的不挣扎便是纵容的信号。
桑兜兜还没来得及回师姐的话,一位身形挺拔,眉目含笑的师兄挡在了前面,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蓝水心,你别吓着人家。”
他转向桑兜兜,微微俯身,目光温柔:“小道友初来乍到,想必对宗门不甚熟悉。若不嫌弃,在下可为你引路,讲解一二。”
这话说得君子,但桑兜兜觉得他靠得有些近,记得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热气。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另一位从侧面靠近的女修挽住了胳膊。
那女修好奇地打量她,啧啧称奇:“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桑兜兜一下子紧张起来。
脑海中再次回想起万象宗弟子口中曾说的“臭狗味”,她整个人都僵硬了,手已经放在了那名女修的胳膊上,想要将人推开就跑。
那名女修却把人架得牢牢的,凑近又吸了一口:
“你从哪里来的?身上怎么有股……唔,有点像阳光晒过青草的味道?还怪好闻的……”
诶?
阳光晒过的,青草的味道?
桑兜兜想要挣扎的手停住了,她想象着这个味道,尾巴已经老实地摇了起来。
——她喜欢女修说的这个味道。
不是臭狗味,是阳光的,青草的味道!
“我从万象宗来的,我叫桑兜兜。”她认认真真答道,听见周遭响起一阵压抑住的吚吚呜呜声。
说话间,感觉头顶的耳朵上多了两只手。
“这是什么?软乎乎毛茸茸的。”
!!
糟糕!她的耳朵!
桑兜兜如临大敌,身体僵硬间,那双手已经上上下下将耳朵的轮廓摸了个遍,蓝水心眼睛一亮:
“你是妖?”
“我……”
“什么妖!狐狸?猫?狼?”
小动物的耳根是敏感部位,桑兜兜的脸腾地红了,像熟透的果子,她伸出手去止住蓝水心的动作,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无措,小声嚅嗫:
“是犬妖……这位道友,你别……”
“什么妖?真的是妖?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让我摸摸啊!我也想摸!王世杰你给我让个位置!”
她的话被周遭一圈竖着耳朵的弟子听见,一团人顿时炸开了锅。
很快,桑兜兜身边就围上了三五位男女弟子。他们倒也没有什么恶意,像是看到了一只路边流浪的小动物,忍不住想靠近吸上一口。
“尾巴也是软软的……还戴着铃铛,妈呀好可爱!”
“真的毛茸茸的!考完试摸上这么一把真是惬意啊!”
“小道友,你要加入合欢宗吗!我可以免费帮你补课!宗门大考包过!”
桑兜兜没想到自己的身份就这样暴露了,更没想到合欢宗的弟子对妖是这样的反应。
好、好热情!
有点太热情了!
桑兜兜被围在中间,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羊羔,手足无措。
这些人虽然行为放肆,眼神却清澈而热情,带着纯粹的欣赏和喜爱,让她生不出厌恶来,只能紧紧护住肩上的万象罗盘,努力大声说道:
“等一下!我还有…”
一阵汹涌的剑气扑来,将围绕着她的合欢宗弟子冲开,又巧妙地没有伤到桑兜兜一分一毫。
“谁啊!”险些被冲倒的弟子回头怒目相视,看清楚身后的人是谁时,眼神一下子清澈了:
“商、商师兄。”
第70章 是吗
来人正是商溪。
见围绕在桑兜兜身边的人退去,他神色淡然地将剑收了起来,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那双墨玉般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
被他视线掠过的弟子们不自觉地收敛了气息,纷纷低下头移开视线。
他的目光落在了人群中央的桑兜兜身上。
桑兜兜怀里紧抱着万象罗盘,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显得整个头都毛茸茸的。衣领也在纷乱中被扯得歪斜,露出小半截纤细脆弱的脖颈。一双狗狗眼看起来有些湿润,带着几分天然的懵懂,看向他的目光中是看到救星的欣喜。
商溪的眸光在她凌乱的发丝和微敞的领口处停留了一瞬,随即轻巧移开了视线。
他并未对周围的弟子们说什么斥责的话,只是朝桑兜兜伸出手:
“不是要去找萧盼盼,还不走?”
他声音清冷,如同山涧击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廊道中格外清晰。
“来了!”
桑兜兜快步小跑挪到了商溪身边,伸手搭在了他伸出的掌心,还不忘回头对过分热情的合欢宗新朋友说再见。
蓝水心等人原本碍于商溪在场有些拘谨,一看小姑娘回头乖乖道别,心中当即柔软下来,也站在原地笑得慈爱:
“兜兜再见……不,一会儿见!”
“她认识萧师姐?”
“萧师姐今年不是要出摊吗?难道……”
桑兜兜已经拉着商溪飞快溜走了。
两人沿着去广场的路走,周围的弟子见到商溪,都纷纷颔首致意,目光在触及他身侧被揉得乱七八糟的桑兜兜时,虽仍有好奇,却无人再敢上前造次。
走出众人的视线后,桑兜兜就想将手抽回来,这一抽却没抽动,她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商溪。
商溪也在看着她,似乎从离开廊道开始就一直看着她。
注意到桑兜兜落在两人手上的目光,商溪也看了一眼,自然地把手松开了。
……挺软的。
摸起来不像狗爪子。
他心想。
桑兜兜悄悄搓了搓手心。
“谢谢你呀,商师兄。”
这个称呼从桑兜兜嘴里冒出来,听得商溪目光微顿:“你并非合欢宗人士,不必叫我师兄。”
桑兜兜是和萧盼盼几人学的这个称呼,本意是表达自己对他的感激与尊敬,听他这么说,整个人愣了愣。
好像也对……自己并非合欢宗人士,严格来说确实没有叫他师兄的资格。
于是她乖巧点头:“好,谢谢你,商道友。”
商道友。
这次不只是目光微顿,商溪的眉心轻轻皱了起来,淡淡地移开了视线,不看这只小妖的脸。
他的本意并不是这样。
桑兜兜无需叫他什么商师兄,更不是什么商道友,直接叫商溪便可。
但桑兜兜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身上,她低下头去,仔细整理自己被一众师兄师姐揉乱的衣服和头发,小姑娘打理得认真,微微侧过身去,抱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认真梳理。
商溪耐心地看她梳理,目光在她依旧泛着粉色的耳垂上掠过,冷不丁问道:
“你在梳尾巴?”
“啊?对呀。”桑兜兜抓着尾巴梳得专心,听见商溪这么问也不奇怪,毕竟这人可以说是最先发现自己是妖的合欢宗弟子了。
“这样看不见轮廓,梳起来不难受吗?”商溪不动声色地说道:
“你是筑基大圆满,理论来说应该能够完全控制自己化形吧?合欢宗并不排斥妖的存在,你若是喜欢,甚至可以以原型在宗中行走。”
听着他的话,桑兜兜梳理尾巴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猛地停下来。
……对啊!
她现在是筑基大圆满!
她可以把耳朵和尾巴收回去了啊!
说干就干,桑兜兜回忆着师父教她的口诀,努力在心中默念收回耳朵收回尾巴,体内灵力游走一圈,再伸手去摸,果然摸不到耳朵和尾巴了。
桑兜兜高兴地抓住商溪的手:“天呐谢谢你商溪!你真是个好人!”
感觉每次遇到商溪都会有好事发生呢!
商溪等了半晌,没等到女孩将耳朵和尾巴显形,再一听她的话,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心道一声失策。
但她改回了原来的称呼。
这样也可。
没有了耳朵和尾巴,剩下的整理起来就快多了。待她整理完,两人一同向庆典现场走去。
“合欢宗内弟子修行之道与外界不同,性情多热情外放。”商溪说起刚才的事情,“他们并无恶意,只是你腕上的白丝带表明你是可以亲近的客人,加之……”
他顿了顿,没有直接评价她的容貌或气质,只是含糊说道:“……容易让人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