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还是笨的,不然这个时候怎么还在纠结这件事情?
甚至都忘了否认自己妖的身份。
“好,那就不交易了,你不去见桑曦,我也不看你的原形。”
商溪随意地一摊手,身体往椅背靠去。
桑兜兜一愣,浑身的气势散去,慢慢坐了下来。
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有求于商溪,而商溪并不有求于她。
所以他加价她也没办法拒绝呀?
只是变回原形而已,比被做成狗皮大衣好多了……也不是不行。
“好,成交!交换问题,给你看我的原形!”犹豫之后,她果断喊道。
“成交。”
商溪拿着茶杯,轻轻碰了碰她的杯壁。
“三日后便是花月节,你来华清峰顶,我让你见桑曦。”
——
商溪说完便回去了。
桑兜兜花了一点时间,弄明白了花月节是怎么一回事。
简单来说,这是一个合欢宗弟子放松狂欢的日子,每三年一次,每一次都在年末大考之后。
在这一天,合欢宗漫山遍野的语兰花会尽数绽放,汇成一片微光莹莹的花海,清香蔓延整片山谷,弟子们会在月华下奏乐起舞,切磋技艺。
华清峰下会举办庆典活动,弟子自发报名开设摊贩,参与庆典的弟子可以在摊贩上参与各式各样的游戏与挑战,赢得各式各样的小礼物。
而花月夜会是一个充满旖旎与浪漫的的夜晚。在花月夜向心仪的弟子表明心意,发出双修邀请,是合欢宗多年的惯例,有了双修道侣,修行便会事半功倍,是以大家都很重视这个节日。
“他在花月夜约你见面诶。”万象罗盘看热闹不嫌事大:“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没有心仪的同门。”
桑兜兜目露同情:“有喜欢的人肯定早早就准备了,岑长老说他都不去上课,肯定双不双修的也无所谓啦。”
“也是。”
万象罗盘仔细想了想,只能想象出商溪给灵石表白的样子。
桑兜兜数了数日子,从下山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不知道师父有没有从仙盟回来呢。
师姐的伤有好一点吗?二师兄和三师兄成功从秘境里出来了吗?有没有拿到无念骨呢?
——
与此同时,九昌秘境中。
凌霄靠在爬满青苔的古树树根上,气喘吁吁。
第63章 懦夫
在他对面,燕泽撑着膝盖坐在另一棵树下,仰着头,额发凌乱,同样狼狈不堪。
“妈的,还真被小笨狗说对了。”
凌霄低声骂道。
半个月前,他和桑兜兜交代完的当天就进了秘境。
结果刚进秘境就被扔到了一片茂密的丛林里,正正好砸在一株正在结果的灵草上。他摔了个龇牙咧嘴,从屁股底下摸出被压坏的果子,一抬头就对上四只灯笼大的,黄澄澄的兽瞳。
——完犊子。
两声兽吼响彻云霄,凌霄的身形瞬间从灵草上消失——血引潜行之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隐匿之术,今日却在这秘境中失了效。
刚隐去身形,他就闻到一股奇香从自己屁股底下传了出来,很快香极发臭,像是在猪圈里滚了几十圈又去臭鱼河里泡了八百年,熏得他眼睛都红了。
草!他压坏的那棵到底是什么灵草!
两只妖兽闻到了这股味道,吼声愈发兴奋起来,惊得密林中其他的妖兽也跟着鸣叫嘶吼。
一两只他尚且可以放手一搏,一群妖兽他再不跑就是傻子了。
调息提速,少年如同疾射而出的弓箭在树林中穿梭跳跃,所过之处只留下几片草叶微动。而在他身后,逐渐汇聚起庞大的兽潮,千百只蹄爪在地上掀起滚滚烟尘,几乎遮天蔽日。
凌霄虽擅隐匿,耐力却不足,几里路之后已经有些力竭,偏偏这秘境禁止一切飞行法器,连个代步的东西都没有。
那些妖兽却渐渐被浓郁的味道刺激得发了狂,仿佛不知疲倦般死死跟在他身后,哪怕同族已经一只只死于兽群蹄下,自己跑到口吐白沫亦不曾停下。
他需要可以遮掩味道的东西。
水!
天无绝人之路,在体力即将耗尽之时,他终于找到了一片湍流,来不及思考太多,便纵身跳了下去。
湍急的河水掩盖了一切的味道,凌霄屏气凝神,以灵气护体顺流而下,最终停在了一个一眼看不见边际的湖边。
精疲力尽地爬上了岸,还没来得及好好歇息,就被视野中的一大片红色震住了。
只见这片湖从中间以两仪八卦阵的形状一分为二,他掉下来的这边湖水清澈,鱼虾活跃,岸边植被繁茂。
另一边的湖水却是一片浑浊的血红,一股股腐臭味阵阵飘来,让人几欲作呕,岸边的草木也尽数枯萎,鸟兽绝迹,露出棕褐色的土地。
他立马想起了桑兜兜说过的梦。
“不会吧……”凌霄喃喃道。
一只跟他一起跳入河里的角鹿被河水冲下来,慌乱挣扎中被流进了血池中,仿佛被滚烫的水腐蚀一般大声哀叫起来,却挣扎着不下落,很快水面就只剩下一具白骨。
这血水有几分邪性。
反应过来这一点,他第一反应不是跑,也不是四处探查,而是从空间中拿出燕泽的镜魂火。
答应了要帮她把燕泽带回去,他可不打算食言。
火还亮着,如心脏般跳动闪烁。
这说明燕泽还活着,且就在这附近。
……
“然后呢,她还和你说了什么?”
燕泽稍作修整后,侧首问道。
他身上还有斑驳的伤口,密密麻麻地遍布了整个胸腹以下的部分,都是在血池中留下的。
那个血池诡异至极,他当时一人前往秘境取无念骨,被岸边的瘴气蛊惑,产生幻觉,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湖水中央了。
幸亏他这些年四处周游,收敛了不少防身法器,这才撑到凌霄来,但若是凌霄再迟来一刻,他也会化作池中白骨中的一具。
当时听见岸边传来凌霄的声音,他还以为那也是幻觉的一部分,直到凌霄把他从水中救出来才真真切切地感到死里逃生的惊险。
倒是没想到小师妹能提前梦到这一切。
想起桑兜兜,燕泽唇边浮现一丝笑意,眼神柔和下来,摸了摸胸口位置的衣服。
很好,大半个月折腾下来,东西还在。
“还能说什么?梦见你们出事,哭哭啼啼的,胸前的衣服都给我哭湿了。”
凌霄从袖中掏出一瓶新的药粉,眼都不眨倒在自己腰腹的伤口上,痛得发出“嘶——”的一声。
“你把伏明月受伤的事情也告诉她了?”
“这可不是我说的。”
凌霄一边往腰间缠干净的白布一边说:“我去的时候,师父已经告诉她了,我只是补充了一下你和师父的下落。”
燕泽皱眉:“这下她肯定又要担心了。”
“担心也比什么都不知道好吧?狗鼻子最灵了,你真以为你每次去她院里她闻不出你身上的血腥味?”
凌霄轻嗤一声:“老是困在那个小院子里,也就是她傻,换个人早不干了。”
“我说,你们难道就真的相信那所谓的什么魔种之说?”
凌霄显然是把这些话压在心里太久了,借着今日这个机会一吐为快:
“若那家伙是魔种,这全天下哪个不比她更可怕?哪个还能算得上好人?”
“把全天下的安危压在一个筑基期的小妖身上,这样欺负一只笨狗,算什么本事?”
听他这么说,燕泽目光闪了闪,没说话。
“说话!”凌霄烦躁死了,撑着受伤的身体挪过去踢了他一脚:“别给我装成一副木头脑袋的样子,你装得没她像。”
燕泽懒洋洋地往旁边躲了一下,看见凌霄要跌倒也没打算扶他一把。
“说什么?”
“说桑兜兜啊。”
凌霄气笑了。
“这里没有旁人,你也不必和我再装,你这几年到处倒卖破烂,其实是在追查魔气吧?”
“十三州这些年零零散散发现的魔气痕迹有不下十处,而桑兜兜从未离开过万象宗,还不能说明她与魔气复苏无关吗?”
凌霄一想到桑兜兜坐在院子里发呆的样子就觉得心里烦闷,一烦闷就忍不住想骂人。
“懦夫。”
“你不懦夫,一个人血洗人家一个家族,怎么样,训诫堂好玩吗?”燕泽漫不经心道。
“好玩得很,下次带你一块儿去。”凌霄回以皮笑肉不笑。
燕泽也笑了笑,念在凌霄刚救了他的份上,他不想和凌霄像小孩子般争吵。
听出他话语中为桑兜兜打抱不平的意味,轻声道:
“真正的懦夫啊……在那天顶上呢。”
第64章 明月惊梦
听到这句话,凌霄也沉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