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至少这次不是只有他们两个被骗。
“那她手腕上的红线……”
“一个简单的小术法罢了,街头变戏法的都能变。”
如果在现代社会,可能会有人指控他诈供,但这是法律制度不那么完善的古代,能钻的空子一抓一大把。
宁东坡一把揽过桑兜兜:
“兜兜你看见了吧!胥星阑这个家伙心思深沉,咱们跟他相处一定要提高警惕,千万不要掉进坑里!”
“嗯嗯!”桑兜兜煞有其事地点头,看向几人的眼中分明带有笑意。
“唉,还是我们兜兜好啊!又诚实又机灵,这次的阵法帮了大忙了,要是没有你,我们不知道得多绕多少圈子。”宁东坡诚恳夸赞道。
“确实如此。”胥星阑也笑着说道,“以后也要多多仰仗兜兜了。”
池静鱼从宁东坡身边牵过桑兜兜,亲昵地揉了揉她的脸。
少女的脸颊白嫩而柔软,放在手上的感觉就像一块豆腐,让池静鱼眼中浮现一丝愉悦。
“做得很好,兜兜。”
几人都向她道谢,发自内心地夸赞她。
她真的帮到了大家。
桑兜兜感到由衷的高兴,这种感觉比师傅给她带了最好吃的糖果子还要幸福,她被池静鱼抱在怀里,感觉一颗心也落到了实处,不再如从前那样漂泊迷茫。
如果能用阵法帮助更多的人,那也很好。
……
会不会,不再回秋水山才是正确的选择?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出现得突兀,将桑兜兜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
她怎么会这样想。
她是师父亲自捡回来的小徒弟,她是师兄师姐乃至宗门都承认了的小师妹,即使不那么受人喜欢,即使这么多年修行进度缓慢,即使总是笨拙地跟不上大家的脚步,可万象宗始终是她的家。
那是家呀。
和其他任何地方都不一样的,唯一的家呀。
可是……可是什么?
桑兜兜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心烦意乱地将这个念头压下,目光闪烁地转移话题:
“我们什么时候将此事告诉白大人?”
“现在。”胥星阑说。
“静鱼,你去找白松雨,将明日要做的事情告诉她;东坡,阿明,你们带着留影石去将邪术续命之事禀告仙盟。桑兜兜跟我去找魏家家主。”
“这次的案子是四方同审,魏家主握着代表百姓的那一票,此事也需告知于他。”
几人按计划行事。
去通传魏家家主的侍仆很快便回来了,让两人过去。
这个时辰,魏家家主竟然还未睡下。桑兜兜进去时,他正披着一件外套在烛灯下写着什么,魏逸坐在他的对面,黑眼圈深厚,一脸怨念地奋笔疾书。
见两人进来,魏谌起身行礼致意。
“朔光说二位有急事相商,不知是何急事?”
魏逸在他身后对桑兜兜做了个祈求的手势,像是在恳求桑兜兜说服他哥放他回去睡觉。
桑兜兜抱歉地对其笑笑,表示爱莫能助。
恐怕他们要说的事情说完,魏逸就得熬得更晚了。
“打扰了。深夜前来,只为近日城中连环掏心一案,兜兜和我们已经查出凶手是谁了。”
听见这话,魏逸一下子精神了。
“谁!”
“此话当真?敢问阁下,那人是谁?可已伏法?”
胥星阑缓缓说出盘阳王的名字。
“不可能!姨夫为何要那么做!”
出乎意料的,魏逸一下子站了起来,激烈反对。
他脸上没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而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眼中甚至隐约可见被冒犯的怒火。
魏谌眼中也有意外之色,但他毕竟做了多年的家主,并不像其弟那样喜形于色,只是沉默良久,问了一句:
“这,可有证据?”
胥星阑淡然抬眼:“盘阳王联合邪道,在盘阳王府修建地下大阵,用挖心换魂之术为其女步琦双续命,步琦双已经承认了。”
“此外,他还意图用九转仙罗阵残害仙盟中人,此为他亲口所说,亦被留音石录下。”
第51章 恶种
这话一出,连魏逸也沉默下去。
他看向魏谌,却发现对方脸上更多的是复杂之色,却没有多少意外。
“哥?你早就知道?”
“……瞎说什么。”魏谌无奈地看他一眼。
“倘若早知如此,我如何会眼睁睁看着王爷走到今天?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他顿了顿,“一些之前不理解的事情。”
“什么?”
“你没有见过步琦双吧?”
魏逸一脸迷茫地回忆半天,还是没懂兄长的意思:“不就是姨夫家那个女儿?虽然没见过,但听娘提起过。刚才这位仙师说姨夫是为了救步琦双才杀人的,琦双表姐生病了吗?”
“不是生病,是她生下来就与众不同。”
魏府与盘阳王府之间的渊源,要追溯到上上代人。
魏府的老爷子曾与微服私访的先帝有过一段同窗情。青年两人一同在雷州平府书院读书,先帝对那时还是年轻人的老爷子颇有好感,认为此人博学广见,义胆双绝,所以生出了请他入仕的念头。
但老爷子拒绝了。
尽管被拂了面子,熟知魏老爷子脾气的先帝也并没有生气,常常请魏家人入宫游玩叙旧,在皇子长大些后,还曾动了联姻的念头,后因为魏家只有男丁,皇室又无适龄公主而作罢。
后来,皇子陆续成年,当时还是七皇子的盘阳王和魏家的长子爱上了尚书府的双胞姐妹,皇上认为这是两家缘分的延续,当即便赐了婚。
那对姐妹便是魏谌和魏逸的母亲和已故的盘阳王妃。
两姐妹关系极好,是以盘阳王特意请求先帝,将自己的封地迁移至雷州魏家所在的地方,两家也就成了同一条街上的邻居。
故事到这里还算圆满,可惜,就在两家各自生下孩子后,整个盘阳王府都陷入了绝望当中。
只因盘阳王妃生了个怪物。
接生的产婆当场吓到晕厥,王妃也在生产过程中大出血,身子一落千丈,几年后便病逝了。
那时候,魏谌和魏逸的母亲,身为姐姐的段梓微三天两头地前往王府帮妹妹照料新出生的孩子,忙得甚至都忘了自己家的孩子,对此,魏逸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都耿耿于怀。
“母亲曾带我去过王府,见到了那位生来不同的表姐。”
魏谌比魏逸年长几岁,从小沉稳懂事,并不像魏逸那样孩子气,段梓微怕步琦双一个人在王府过得无聊,便试着带魏谌去陪陪她。
魏谌记得初见步琦双的样子。
她的腿脚分明没有问题,却在段梓微和段梓柔面前一直坐在轮椅上,两颗头颅向两边转开,似乎谁也不待见谁。
见到魏谌,一个头颅对他笑笑,另一个冷冷地将他从头打量到尾,漠然地移开了视线。
他那位柔弱而美丽的姨母在生产后便变得十分病弱,眉眼间总带着抹不开的愁绪,看见表姐的时候尤其如此。
步琦双很抗拒段梓柔的触碰,却又总在段梓柔离开时紧紧盯着她的背影,一直到背影消失也不回头。
魏谌很同情步琦双。
直到两位夫人有事离开,步琦双看着他,突然扬手将桌上的香囊挥到了地上,笑着对他说:“阿谌弟弟,可否帮我捡捡?”
他点了点头。
半跪在步琦双面前,手指差一点就能摸到地上的香囊,却在下一秒传来钻心的痛。
一壶滚烫的茶水尽数泼在了他的手上、身上,他抬起头,看见步琦双面无表情的脸。
然后,是段梓微惊慌失措冲进来,抱着他让侍女赶快拿凉水和膏药过来,段梓柔跟在后面,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榻上低着头的女儿,一时竟顿住了脚步,不知何去何从。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步琦双。
此后,他偶尔会从母亲口中听到盘阳王府的消息,说步琦双的身体又严重了,新大夫说她活不过十岁;说姨夫又去了瀛洲求药,年底才会回来;说姨母信了道人的偏方,割腕放血熬方,幸亏下人发现得早。
似乎在步琦双出生后,无论是盘阳王府还是魏府,都一直在寻求解脱的路上,却始终不得善果。
直到有一天,段梓微浑浑噩噩地回到了魏府。与妹妹段梓柔不同,她是个强势的女人,极少表现出脆弱的一面,可那天她抱着魏谌,一副被伤极了心的样子,口中喃喃问道:
“我对她不好吗?为何……为何啊……”
他后来才知道,那一日步琦双莫名发病,用碎瓷片将段梓微抵在窗户上,说姨母最爱她,不为何不连黄泉路一并带带她,段梓微吓坏了,而段梓柔端着药,站在一旁,就这样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不曾阻止。
魏谌年少时学的广纳兼听之道,鲜少有厌恶的东西,可在那一天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厌恶步琦双,乃至厌恶整个盘阳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