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默契地向旁边无声挪动,总算挪到了盘阳王的侧面,这才看清他手下撑着的东西——一口深红色的木棺。
三人面面相觑,眼中尽是骇然。
桑兜兜:难怪这里血腥味这么重!
胥星阑:续命之人?
宁东坡:我去!恋尸癖!
“他——在——干——嘛?”宁东坡压着嗓子,极小声地问道。
“缅怀故人?”胥星阑随口道:“不对,那人应该还没死,不然续命之法就没意义了。”
“棺材里的人是王府小姐。”桑兜兜说。
“你怎么知道?”
“刚刚那个灰衣服的人说的。”她说着,头顶的兽耳轻轻转动,又补充道:“王爷在哭诶。”
刚刚盘阳王问灰袍人爱女能否平安度过这一劫,灰袍人说只要按他说的做就不会有事,王爷又问能不能让“双儿”过上正常人的生活,灰袍人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桑兜兜不禁心中疑惑——什么叫“正常人的生活”?
远处的盘阳王此刻已经不再如刚才那般啜泣,只是仍然低着头,身躯佝偻,看上去就和天底下任何一个担心子女的父亲无异。
可是并非所有父亲都会为了保住自己的孩子而残害同族。
他伸出手去,握住了棺材中的人的手,低声保证了什么,便向着刚才灰袍人离开的方向追去了。
胥星阑和宁东坡都看向桑兜兜,等着她的翻译。
“他刚才说,‘子柔,等安置好双儿,我便来见你’。”桑兜兜复述了一遍:“子柔是谁?”
“段梓柔,盘阳王府的前王妃,十二年前病逝了。”胥星阑道。
“听闻盘阳王与前王妃鹣鲽情深,相濡以沫十余载,盘阳王府中并无姬妾,段梓柔死后至今,他都未再娶妻。”
宁东坡摸摸下巴:
“那双儿就是说的小姐步琦双了吧?走,我们过去看看这位王府小姐到底长什么样。”
胥星阑身轻如燕,一个闪身便带着两人落到了灯笼架下。
宁东坡迫不及待地向棺内看去。
棺内铺陈着墨黑色的丝绸,看起来丝滑而柔软,丝绸上躺着一位身量纤细的女子,穿着一身做工极其精良的华服,衣摆绣着并蒂缠枝纹,衬得她身姿窈窕,端正挺拔。
她的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十指纤长,指尖透着淡淡的粉,肤色雪白,透着一种毫无生气的冰冷感。
宁东坡不由得屏住呼吸。
视线上移,却看见女子脸上盖着一方厚重的红布,隔绝了外来者的窥探。
“你们说,我要是把这块儿红布拿开,她不会突然坐起来掐我脖子吧?”宁东坡怂怂发问。
“……你清醒点,她胸口还有起伏,不是僵尸。”
“那我先给她把个脉?嘶,看不着脸,我把着害怕啊!万一她突然抓我手怎么办!”宁东坡又纠结又好奇,几乎要围着棺材转起圈圈:
“万一红布拿开她睁着眼睛怎么办?啊啊啊啊不能再说了我有点慌!”
桑兜兜盯着那块儿挡脸的红布,越看越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在本应是鼻梁挺秀、脸颊微凹的位置,那红布的覆盖显得过于饱满,甚至有些异常的臃肿,布料的起伏勾勒出一种奇怪的隆起,仿佛下面并不是头颅,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不管了!我冲了!”
宁东坡轻喝一声给自己鼓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去,一把拽掉了女子脸上的红布,低头一看——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呃、呃啊啊唔唔唔唔!”
宁东坡惊叫出声,又被眼疾手快的胥星阑一把捂住了嘴,腿软地跌坐在地上,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在空中不住地发颤。
桑兜兜和胥星阑眼中亦是止不住的惊异之色。
红布下并非想象中倾国倾城或是狰狞可怖的脸,而是两张安然的睡颜。
被华美衣领掩盖的秀美脖颈上,赫然生长着两个头颅。
它们共用着那段纤细雪白的脖颈,如同并蒂而生的曼妙花朵,两个头颅的轮廓几乎一模一样,透着女孩子特有的青涩与柔和,如果她们不在同一具身体上,或许会长成一对各有特色的姐妹。
但因为共享着脖颈,两个头颅的姿势显得有些不自然的拥挤,甚至能隐约看到皮肤下方骨骼不正常的连接和微微的变形。
黑发从头顶披散下来,在丝绸软枕上交织在一起,难分彼此,如同纠缠的命运。
第47章 棺中美人
“她,呃,她们,不对,她是睡着了吗?”
宁东坡轻声问。
胥星阑幽幽地看着他:“你是医修,你问我?”
“……”
“诊脉啊,宁神医,还在等什么?”
在胥星阑的逼迫下,宁东坡颤抖的手放上了步琦双的脉搏。
一开始为人诊脉,他仿佛换了个人,原本脸上畏惧不安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严肃与认真。
宁东坡垂着眼沉默几息,放在步琦双手腕上的手按深了些许,嘴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啧”。
“怪哉,怪哉。”
“怎么了?”
“她的脉象很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两个头的原因,又沉又迟,细辨之下又似乎坚实有力……嗯?”
宁东坡皱起眉头,示意两人保持安静,两指动了动:
“刚才,脉搏消失了几息。”
“那是什么意思?”桑兜兜问。
她对医术一窍不通。
“前面的脉象很矛盾,总体来说是大病之相,而后脉搏坚实有力,看似是好事,实则有回光返照之危。在我看来,此人阴阳两亏,几乎到了命悬一线的地步。”
“至于脉搏消失,我也不知为何。”宁东坡解释道。
“有人会在病情危重时有短暂停脉的现象,却也不至于停那么长,此等脉象,当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她的呼吸很微弱。”胥星阑收回了放在步琦双鼻下的手。
这倒是符合续命之人的特征。
作为现代人,他对于身体畸形的了解要比宁东坡等人更多。
这是一种小概率事件,不管是在动物身上还是人身上都时有发生,畸形生物往往会遗留各种健康问题,比如视力衰退,听力减弱,行动不便等,活到成年的概率很低。
盘阳王能够把一个双头畸形的女儿养到这么大,一定付出了很多心力。
可付出再多的心力,也不该走上这样的道路。
桑兜兜好奇地趴在棺材边看步琦双。
她刚刚隔着很远就闻到了血腥味,本以为是棺材中的东西发出的味道,但是步琦双身上去没有任何异味,反而是一种草木的清香。
那血腥味是哪里发出来的?
“啊,是并蒂莲啊。”休息够了的万象罗盘悠悠转醒,看见棺材里的人吓了一跳,又很快淡定下来。
“并蒂莲?这个花纹怎么了?”桑兜兜以为万象罗盘是在说步琦双衣摆上的花纹。
“我是说这个人,这种身体上有双数异变的人,在古时候叫并蒂莲,常常用来祭祀,向天借运。”万象罗盘回忆道:
“但后来正道突起,这个法子被打入邪修,再加上并蒂莲万人当中也难出一个,实在难找,这个法子也很少有人再用了。”
“这个并蒂莲竟然还是双头,阴阳之术汇于顶,对邪修来说是最好的祭品,你们最好仔细查查这桩事,若是碰巧也就罢了,若是背后有有心之人在操控……啧。”
万象罗盘咽下了剩下的话没说。
桑兜兜听得莫名不舒服。
万象罗盘话中的意思似乎没把步琦双当成人,而是一个任人摆布的物件,尽管她知道小万毕竟不是真正的人,却还是会被它偶尔流露出的冷血伤到。
“找找这附近有没有死者留下的痕迹。”胥星阑对二人交待道,自己则走向灰袍人和盘阳王消失的地方。
进来的密道有池静鱼和戴明守着,这出去的密道三人却一无所知,要是灰袍人半途折返,那就麻烦了。
听到终于可以远离这口棺材,宁东坡松了口气,赶忙站起身到周围查探。
桑兜兜却还趴在棺材边上,鼻尖耸动,试图从草木清香中分辨出别的味道。
好像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下一秒又被花香掩盖。
可恶!
桑兜兜不信邪了,正想将手伸入棺材轻轻翻找一番,却怵然对上一双晶莹剔透的眼睛。
……
⊙ω⊙
桑兜兜僵在原地,耳朵紧张地垂下,尾巴竖成一根钢条。
步琦双,醒了。
不,应该说醒了一半。
两颗脑袋原本安静的地相对而眠,不知何时右边的脑袋转为了正对着上方桑兜兜的方向,步琦双的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打扰人家睡觉被抓包了怎么办!
不要紧!这个时候只要装作没看见,若无其事地溜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