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这个字用得好奇怪,更像是人对物的占有。比如她会说她想要糖果子,想要更大更光滑的骨头玩具,想要朋友的陪伴和关心,可是她从来不会说,她想要某个人。
这听起来像是将对方当成一块可以占领的领地。
她喜欢自由的生活,推己及人,她也总是希望她身边的人们都能够拥有同样的自由,凤迟是第一个对她说出这种话的人,这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思绪的游离造就了沉默,凤迟看了她很久很久,也等了很久很久,始终没有等到他想要的那个答案。
“即使在梦里也不愿意吗?”
他笑得有几分惨烈,眼睛里氤氲的雾气逐渐黯淡下去,仿佛遭受了什么很坏的对待。桑兜兜听见他说:“我恨你。”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动作,他低下头,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桑兜兜的唇角,又说了一句:“我恨你。”
和那句“你要我”一样,这同样是桑兜兜生命中听见的第一句“我恨你”,这样伤人的字句落在她耳边,她却奇异地没有感到多么伤心,她看着凤迟的脸在眼前放大,又慢慢远去,好像能透过这些“我恨你”的背后看见他的痛苦和委屈。
细密的吻克制地落在她的下巴、脖颈,止于与衣襟齐平的地方,他将她的手举到二人中间,端详了几息,不知道想了什么,低头亲亲她的手背,舔过她的手心,犬齿不舍地轻轻磨过她圆润的指节,再次说道:
唇瓣张合,没有发出声音,但桑兜兜知道,他一定在说——
他恨她。
他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脖颈上,按着她的指尖微微用力,在自己的皮肤上留下清浅的月牙痕,细细的刺痛反而让他喟叹出声,低低笑了几声:“这次倒是逼真。”
醉人的酒香之中,她竟然还能闻得出凤迟身上那独特幽暗的花香味,如同丝丝缕缕的丝线将二人包裹缠绕,收紧,直至再也挣脱不得。
指尖陡然陷入柔软的皮肉里,桑兜兜瞳孔微缩,用力挣开了他的手,在凤迟迷惘的空当里抬手摸上他的脸侧。
“凤迟,你是不是很害怕呀?”
她天生就对他人的情绪十分敏感,但直到此刻她才终于确定,眼前之人真真切切是在感到恐惧。这只蝴蝶好像十分不安,心中的悲伤快要把他吞噬掉了,却只知道笨笨地躲在这里喝酒。
凤迟一顿,没有管她放在他脸上的手,而是低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那双迷雾氤氲的眼睛逐渐变得深邃。
“桑兜兜?”
他的声音似乎与刚才有着细微的区别,少了几分脆弱,多了几分沙哑:“你回来了?”
桑兜兜点头:“当然了!”
她没有想到不过是来妖域的时间晚了点,凤迟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更没有想到他似乎把她当做很重要的人,连喝醉了都还在念念叨叨希望和她待在一起。
桑兜兜十分感动,趁着他清醒的间隙直白说道:“你是不是很想我?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失踪了那么久。现在我们之间没有契约了,我们可以重新认识,和其他人一样……”
话语未尽,凤迟已经重新低下头来,含住了她的唇瓣,他吻得缱绻而认真,不知刚才那段话中那句话触动了他的神经,他惩戒般小小叼住了一块软肉,轻磨慢吮,桑兜兜睁大了眼睛,感觉仿佛有电流从唇舌之中传来。
“我们不会和其他人一样。”
凤迟松开她,低低喘息着,眼中带着某种固执而决绝的笑意,低声说道:“过去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他在她惊愕的目光下伸手盖住了她的眼睛,桑兜兜因为骤然黑暗的视野而变得有些不安,想要伸手抓住什么,双手却被重新束缚住。唇上又传来湿润的触感,她想说话,对方却分毫不让,吞下了她口中的每一个字句。
凤迟虽然没有什么与人亲近的经验,却不知在他人心生的幻象中窥见过多少下流事物,这个吻初初还带着几分生涩,很快便带上了更多的技巧和熟稔,桑兜兜在他刻意的教导下逐渐熟悉了他的动作,窥得几分乐趣。
凤迟的吻好像和师父的不太一样。
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但她并没有从中感觉到让她抗拒的部分,她恍惚意识到凤迟似乎真的是变了很多。
漆黑的视野里浮现方才看见的画面,他坐在那里,满身孤寂,好像与这个世界都没了牵系,下一瞬就要乘风而去。
好吧,这样也好。
桑兜兜想。
她悄悄握住了凤迟与她相牵的手,心想——如果他需要这样才能确定自己与这个世界的关联,那她很愿意当这个风筝线。
凤迟对她来说当然是不一样的,这是她遇到的第一个说自己属于她的妖,起先她并不把他的话当回事,可相处的时间越多,越发觉他好像从头到尾都是认真的。
与此同时,她终于想明白了凤迟失控的原因,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问道:“你是不是以为我不要你啦?”
“还是契约中断对你造成了什么不好的影响?”
身上的人倏然一僵,她挣脱他的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解释道:“我那时候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如果我不在了,契约的存在也许会让你受伤。”
“而且。”桑兜兜继续说道:“我问过长公主了,一只赤金凤蝶只能打上一个烙印,如果我不在了,你还有很久很久的时间要过呢,如果遇到了其他……嗷!”
锁骨被人咬了一口,传来尖锐的刺痛,紧接着,伤口处被人轻轻舔舐,像是安抚。
“没有别人,不要别人。”
凤迟说道。
“不要把我丢给其他人,你心上的人那么多,为什么不能留给我一个位置呢?”
桑兜兜听出了几分撒娇的味道,一时不敢置信,但更不敢置信的还在后面。她看见凤迟抬起头来,唇边染着一抹血色,一个复杂的金红色印记出现在他脖子上。
是烙印。
凤迟看见桑兜兜锁骨上同样的印记一闪而过,满意地支起身来,当着她的面开始宽衣解带,衣衫一件件剥落,桑兜兜本能地感觉到危险,爬起来就想逃走,凤迟勾住她的手腕,如同捕猎的鸟蛛一般向她步步爬行而去。
“试试我吧,我会比他们都做得好的。”
烙印反噬带来的汹涌情潮随着新烙印的建立而逐渐平复,但即使是荡出的余波,也足够让人失控了。
第308章 番外-日常篇·玄苍
洪水后的第四个月,胥星阑衣衫褴褛地从一处秘境中出来,睡得昏天黑地,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联系燕泽,委托他帮忙出售一种特殊的金属材料,血沙金。
这种金属以极高的延展性和可塑性而闻名,许多威名赫赫的武器在铸造过程中都用了血沙金。但因其只出现在秘境当中,一处矿脉只能开采出拳头那么大的一块,价格一直被炒得很高。
这次胥星阑从秘境中带出的这块却大如水缸,并且品质上乘,只要能成功卖出,说是一夜暴富也不为过。
燕泽办事果然靠谱,次日胥星阑就收到了他递过来的灵石存帖,恰逢云州有一处没落宗门留下的古迹,他用这笔钱包下了几座山头,将这里改成了玄苍广场。
“也就是说,这几座山现在都是我们五个人的了?”
宁东坡瞠目结舌地问道。
在得到胥星阑肯定的回答之后,他一个飞扑扑了上去,涕泗横流地说道:“哥,你对我真好啊哥,呜呜呜啥也别说了!从此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池静鱼和戴明稍微冷静些,他们正拿着胥星阑给的地图仔细查看此处的地形和古迹,桑兜兜凑在池静鱼旁边,学着她的样子看得认真。
她这些日子到处晃悠,在池家、合欢宗、万象宗和妖域之间飞来飞去,甚至还抽空去了一趟衢家,耳濡目染之下增长了不少见识,此时看地图也能看出几分门道。
此地的山峰并非随意分布,几座主峰呈环抱之势,拱卫着中央一片凹地。地图上还标注了水源和过去的宗门设施,水是自然灵气最重要的载体,此地水流交错浸润,当属一方福地。
“炼丹房、炼器房、练武场、畜牧园……诶,这里还有两片灵田!”
桑兜兜就不由得赞叹出声——除去范围小了点,这个宗门内部的设施其实相当完备,如果胥星阑有开山立派的想法,这里完全足够了。
戴明目光灼灼地看向他:“你这是想自立门户?”
胥星阑一摊手:“暂时还没这个想法。”
“那你买下这个地方是……?”
胥星阑慢悠悠把地图收好,笑道:“我不是说过了?用来放点东西,顺便给咱们找个能放松聚会的地方。”
池静鱼和宁东坡都在渐渐接手家中的事业,戴明倒是一身轻松,桑兜兜更是像个小陀螺一般四处转悠,能安生和他们待在一起的日子并不多。胥星阑仔细考虑过,这几个杳无人烟的山头是最合适的聚会地点。